104、8.16默许的观望 没有被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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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科技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宽敞，清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写字楼，流光科技在其中并不是最高或是最显眼的那个。不过近些年来也渐渐站稳了脚跟，成为大家颇为耳熟的互联网公司。
选址的时候并没有怎么考虑风水——玄学那部分。不过建筑形态、面向带来的气流通畅，光线明亮，温度湿度宜人，不受噪音侵蚀，交通方便的确也是风水的一部分。洛凛并没有执拗地摒弃前世的知识。
只是……
一枚外圆内方的钱币在洛凛左手骨节间翻转运动，过去，又回来。
有意沾染了这个时代的凡尘与市井习气，试图选择完全不同的人生。但或许……因为割席得不够决绝……他终究不只是洛凛。
“完全没有改善的迹象。”陈悫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抱怨，“我原以为，那个娃娃脸的便宜弟弟会被爱情感化，为了爱，多少盯着点裴奕，让他少这么拼命。实际上，只不过是疯子一号和疯子二号的一拍即合！”
洛凛的右手心不在焉地刷新着页面。蔚蓝梦境词条的热度高峰过去了，讨论度下降之后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热点话题”状态。接下来的几天，盘点、梳理、预测以及玩家维权，还会保持着较高的讨论度。
“你有告诉他老爷子的事吗？”陈悫问。
洛凛抬起头，手里的铜币停止了运动：“没有。”
“爷俩一样的不听医嘱。我上次去看他他还熬夜来着，第二天差点晕了。”陈悫轻哼，“这就是，华国的说法，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不是这样用的。”洛凛无声地叹气。
“你帮裴奕瞒着，也帮老爷子瞒着，看起来，你让我给他们当医生，似乎是想改变现状。但你除了打钱爽快实在算不上积极，换句话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你的计划内吧？”陈悫盯着洛凛。
显然，他认可自己现在的医生身份，以及这个名字。没有寄人篱下的唯唯诺诺，也没有被覆血海深仇的拘谨。他在很认真地和洛凛谈论工作，谈论责任，谈论生命。
因此，他才心有怨怼。
“我不是预言家。我并不打算，在一切都还没影的时候昭告天下，带来恐慌。”洛凛说。不是谎话，也不是真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治疗按照原本的步调就可以了是吗？”陈悫问，“你是在告诉我，治不好不是我的责任是吗？我不知道你说的没有影是什么意思。听说你上辈子是差点当皇帝的，像电视剧里那样只要没有东窗事发那它就不存在吗？生命不是赌博，洛先生。”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裴家的事你比我清楚。裴奕，裴奕他爸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旧疾，心病，还有乱七八糟的家族事务……”陈悫住了嘴，低声骂了句什么，“这事儿不该我来说也不该你来听。”
“你不能把裴奕的事告诉老爷子。也不能告诉黎瑞。”洛凛双手交叉，看着陈悫，“任何人。”
“我又不傻。”陈悫冷哼。
“我抽空去毓华山。老爷子的身体，也别跟裴奕说太细。”
“我倒是觉得应该跟他挑明。然后让他爷俩自己商量是谁给谁下葬。”
“裴奕这边……你多担待。”洛凛带着无法控制的无奈，甚至是，讨好。
“我不明白。”陈悫皱起眉头，“你既然早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他的体质和天赋会影响寿命，为什么最后他还是走了这条路？他本来不是读音乐学院的吗？那个时候老爷子也还能在北辰宫话事，应该很容易就能拦下来呀。”
“……”洛凛两指按下了铜币，而后合上了电脑。
“因为，我是个懦夫。”洛凛说。
这显然不是陈悫预料中的答案。
洛凛兀自说下去：“我曾见过朝堂波诡云谲，见过天幕将倾。我记得血慢慢流尽的痛，也记得身死以擎起天幕的那一瞬间……血肉消散的痛。我没有找到那个拯救苍生之法，天外的神明也没有给我答案。我曾经拼尽全力，耗尽灵魂……这其实应当算是我的第三世。身为皇子，未能创太平，身为大能无以济天下。所以，身为一个普通公民，我只想，什么都不做，或者说，毫无负担地发展一些兴趣。”
“所以，我是懦弱的。”洛凛靠在椅背上，“所以，我没有立场，阻止别人向死而生。”
疏于修习，前世的修为能剩八成吗？不知道。仗着强韧的体魄，两世的经验，体验着easy模式，感受着千年以后的和平。
英雄总是前赴后继的，文明就是这样延续的。
但这个时代，洛凛认为，不属于洛凛的故事。
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现在只是一个，没什么意义，也不具有叙事力量的后日谈。
新章的序幕，是那场在毓华山举办的八岁小孩子的生日宴会。他看到了毓华山的后继之人，看到了那个脸蛋圆圆的小男孩。新章的起始则是六年前的夏日，异神击碎已是青年的裴奕的认知，而后，他向洛凛提出了请求：“我想见祁洵先生。凛哥你有门路吗？”
洛凛当然说过，当然告诉过他，你的天赋对身体的压力很大，你没有经历过修习，十几岁的身体承载不了这么强大的灵力。
但是，凛哥，你那时候不也一样，也是以血肉之躯擎起了天幕吗？
“我没有立场……”洛凛重复道。
“原来是这样吗？”陈悫看向外面，“的确……”
他也是个抛弃了过去的姓名与跌宕，逃到了安逸里的人啊。
“天阴了。”洛凛顺着他的视线。
“看新闻有几个台风在慢慢成型。”
“裴奕今天有外勤吗？”
“我哪知道。不过华国公务员尽职尽责日理万机是世界有名的。他又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只要不被雷劈脑壳，台风天他都会去上班吧。”
“……目前确定了纪念品供应商物流入口，混杂在纪念品里的灵力制品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裴奕说，“宁栖的整体灵值维持稳定，上升趋势基本消除。”
“应急处和监察处已经排查了几个关键位置。查获灵力结晶的数量有限，是由术式引导自然灵力聚积居多。目前灵力阵法解析基本完成，阵眼所在很快就能浮出水面。”兰轩说。
“幕后主使和目的尚不明晰。抓获的布置阵法的人员出现了认知遗失的现象，监察处接手了相关工作。”裴奕说。
“按照目前的观察，幕后主使对被破坏的阵法并没有急于修复。嘛……我方行动迅捷，势如破竹，对方来不及也是情理之中。”兰轩说，带着一丝骄傲。
“先前担心过这个阵法是否与蔚蓝梦境有关。或许是玩家大规模销号退游、舆论甚嚣尘上，导致异世界的存在出现问题，以至于对方无暇顾及阵法。”裴奕补充道，“好消息是，近期没有新的玩家陷入沉睡。有几个沉睡的患者也次第醒来。”
“坏消息是，有些玩家依旧在沉睡。”兰轩说，“但是，从先前的经验来看，利用深潜与上浮的概念可以将沉溺的意识拉回来。理论上，只要找到意识的接口，释放这段数据，那么就可以正确调用。”
“那么，从游戏的角度，存储角色数据与行为逻辑的是服务器。”裴奕紧接着说，“明理兄也怀疑过服务器算力的问题，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蔚蓝梦境的服务器。”
“利用舆论给游鲸科技的压力。”
“趁着宁栖灵力场未进一步恶化的窗口期。”
“直捣黄龙。”
“把危机扼杀在苗头阶段。”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两天降温了，中央空调的温度没有来得及调整，吹得人冷飕飕的。
几个人盯着罕见的，泄露出信使的攻击性的裴奕，以及罕见中的罕见的言语笃定的小陈监督。原本因灵力场好转与玩家苏醒而短暂安心的心情，生生又被拽了起来。
“咳……”冯志平咳了一声，“冷静点，二位。”
“林特指那天不是在指责你。”冯志平喝了一口冷掉的茶，“玩家突然退游导致异世界危机，又不是因为你进去了才发生的……他也是迫于吴副司的压力不是？”
“我明白。但事实就是事实。”裴奕直直盯着冯志平。
“不是……你看，吴副司都没来宁栖。上面也是考虑到他心急，为了避免他感情用事。你不能先急起来，本末倒置。”冯志平叹气。
“这不是感情用事，是尊严与骄傲。”小陈监督这两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打鸡血一样。
“虽然情绪激动了一点……但我觉得说得有道理。”墨冠英笑了笑，“虽说，阵法啊，灵力场啊，异世界什么的，有监察处和应急处顶着。但救人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责任嘛。”
“监察处和应急处是上面派来的，行事和我们不同。要照顾地方的面子，照顾企业的面子，要考虑对外说辞……”夏晨风顿了一下，苦笑了，“理论上我们也应该考虑的。”
“但我也认为裴奕和小陈监督的说法有道理。”夏晨风看向冯志平，“应急处那边的信息共享，我去沟通。如果能主动出击，能防微杜渐不正是我们的终极目标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仔细合计一下。”乔原谨慎地说，“好歹有个计划吧。”
“那你带着弟弟做计划呗。”墨冠英调笑。
“嗳我这不就是因为，听起来都是征兆，没有实际证据，贸然出击我也不知道往哪打吗？”乔原叹气。
“没关系。镜台来背书。”兰轩说。
沉默。
“还是……要有计划。详细的行动计划，几个阶段，应急预案。哪怕是镜台。也得给各方一个交代嘛。”冯志平保守地说。
“好。”裴奕点头。
这个字几乎是泥头车堂堂出击的信号。而且这回这辆泥头车还有个骄傲的驾驶员。
“明理……服务器的事儿，你也帮忙参谋一下。大家，都看看。”冯志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激动还是胃疼。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真的开始制定计划之后，属于裴奕和兰轩两个人的高速头脑风暴，才真是引来了路过的人的频频侧目。
“……这里有高度差，返还术式有风险……”
“……这里灵脉调整消耗大，如果等到逢魔时，时间会比较紧迫……”
“……按照先前的手法，从源息和曳翼以及宓启三路……”
“……考虑到蔚蓝梦境的海陆空属性，服务器不会离海边太远……”
“……先关闭服务器运行，脱离彼方的牵制是不是会更安全……”
“……返还术式本身是不是会引起灵力动荡……”
一颗黑色的脑袋和一颗金色的脑袋抵在一起小声嘀咕，就像两个波段在同频纠缠一样。
萧明里凑近夏晨风：“这叫……天生一对儿？”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夏晨风也表示这场面真没见过，“看出来之前的营救行动打击很大了……”
然后很快画风就变了。
“不，这只是你的直觉。真的实行起来需要清场和善后，我不能因为你感觉这里大概率是，我就今天立马去行动。”裴奕否定了兰轩的提议，“这不是什么散步过去溜达一下，发现问题立马出击的事。”
“你应该相信我的直觉。这是神的指引！”兰轩严肃地说，虽然听起来是在任性。
“那你应该祈祷监察处和应急处行动快一点，脑壳……呃……”裴奕看了一眼夏晨风和萧明里，“咳……心胸开阔一点，早点找到宁栖阵法的关键，并把数据同步过来。最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服务器在哪。”
“我在了！”兰轩踩了一脚裴奕。
“要不我还是干脆自己上好了……”裴奕低头小声念叨。
“别别别……”夏晨风紧急喊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干。不是，不是说你不专业……那种技巧对身体负担太大。你从墨韵轩回来脸色煞白，还是别揽这个活儿了。”
“外勤缺人手，弟弟跟我去兜个风吧。”乔原苦笑着经过，“你们小两口再继续念叨下去，这屋就不能呆了。”
“快走快走。给哥当打手。”乔原催促着，“今儿风大，好兜风。”
“来了。”裴奕站起身。
“唔……好吧。”兰轩肉眼可见地收敛起了强势的成熟感，变回了被裴奕拖着走的小猫咪，“等下去给我买棉花糖。”
“大风天吃什么棉花糖，都是灰。”裴奕的吐槽消失在办公区。
那种打鸡血的压力终于消失了。
“老天保佑，裴奕千万别当领导。”萧明里咽了口唾沫。
“为什么？”夏晨风笑问。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能把人卷死的。”萧明里带着艰难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