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8.14残存的幻想 她坐在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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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奕屏蔽领域并非万全的手段，但以这样一种毫无预兆的方式失效是始料未及的。
屏蔽领域并非单纯的暗示，只有扭曲了光线声波空气等物理状况才能同时瞒过人和科学仪器。
倘若真的有什么，“存在”能如同呼吸一样越过这层屏障，那她……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碧蓝的发丝与眼睛仿佛并非人的造物，麟角是半透明的青色，像苍穹与碧海的颜色。蓝色晕染的长袍搭着洁白的里衣长裙，装饰着黄金的纹样，她站在那里没有慌乱，没有指责，只是有些疑惑。
“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女孩轻柔地问。
“你是圣女？”裴奕注视着她。
样貌并非判断身份与态度的唯一准则，但倘若眼前的不是圣女，那反而显得荒谬了。
那与广场上的微妙动荡如出一辙的灵力场……那随着眼前的女孩的呼吸摇晃着的能量场……仿佛她就是世界的源泉，她的脚步，带动着灵力场的微弱漂移。
并非磅礴浩大的压迫感，而是……发现这片湖泊并非天然形成并且由某个人的意志牵动的，惊叹。
就像……神。
“是的。”女孩把手放在胸前，“我是阿娜希玛琳的圣女，卡珊德拉·乌拉尼亚。很高兴见到你，新生之人……”
她迟疑了一下，带上了些许鲜活：“你也是，来自华国的新生之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冷静，平和，温柔，端庄，骄傲，从容。
她广阔的灵力场像一棵大树，盘根错节地将根系探入世界每个角落，与空气泥土与水源融为一体。世界滋养了她，她亦庇佑了一方水土。
令人忐忑的存在感……连维系着裴奕与尘世的兰轩的那一线牵绊，都显得如此纤细。
“不必紧张。”她笑了，“既然你进来了，那说明你得到了阿娜希玛琳的许可，祂允许你的进见。”
坦然地相信，坦然地接受。
“如果我是坏人呢？”裴奕萌生了了解她的念头。
“神没有向我示警。我也没有感觉到你的恶意。”她如此笃定。
是超乎寻常的自信还是无可匹敌的虔诚……又或者，她在诉说，她眼中的事实。
屏蔽领域唯独对她失效了……
灵力迟滞……
明明有远洋航行的需求却没有大船……
罕见的深海族群……
仿佛不存在的迪里蒂斯……
单一的书目……
自行改变的货币款式……
认知……观测……存在……
“我从迪里蒂斯辗转来到这里，发现这里和那儿很不一样。白天下了大雨没有几乎走动，这会儿雨停了，四处走走……下城区宵禁了，本来想看一眼神殿就回去的。”裴奕露出友好的笑容。
“迪里蒂斯……也有了新生之人。那太好了。”女孩露出真实的喜悦。
“您去过那儿吗？”裴奕试探。
灵力场沉寂着，仿佛系在圣女指尖的丝线，但她没有把它们当做武器，又或者她没有察觉？
“不，没有。听说那是一座海民的都市。你从那里来……可以告诉我那里的海民如何生活吗？听说有些深海的族群，比龙族还要庞大。”女孩温和而怀有恳切的求知欲。
“您没有见过鲸族吗？他们像小山一样。”裴奕用闲谈的语气说，“深入海洋，总归能见到的。”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珀尔利斯。”女孩是否对所有人都如此坦率呢？毫无芥蒂是单纯还是……深埋的愿望找到了出口而不受控制地吐露。她望着池水，望向池中的女神：“等到异变清除，我一定要去四处看看……看看阿娜希玛琳怀中的世界的全貌。”
“那真是个……”裴奕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女神的雕像，“远大而伟大的志向。”
石雕像手中，有一把，黄金的剑。
“那把剑……是黄金做的吗？有什么寓意？”裴奕问。
“那是女神告诫人们，既要有守护的仁爱，也要有奋战的勇气。”卡珊德拉回答得很流畅，“是一位贵族捐赠的。先前石像年久失修，石剑断裂，便有一位贵族捐赠的家传之剑。”
“是哪位大人？”
“那时我还小，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死于抵御异变。这也让上城区的贵族们对于异变……”
心生抵触吗？倒算得上逻辑闭环。
“需要我带你参观神殿吗？”圣女从情绪中抽离，看向裴奕。
“不，感谢您的美意。天晚了，不如等白天。”裴奕敷衍道。
“那你路上小心。”圣女并没有挽留。
并非热情之人呢。
裴奕笑笑，转身离去。他依旧开启了屏蔽领域，但这次，他要避着圣女了。
神殿偏殿的寝室里没有点烛火，没有任何防御示警术式，门口的守卫在打瞌睡，外面的巡逻兵正在念叨上城区贵族的奢靡。
吴承慕睡得四仰八叉。
年轻真好，心大，倒头就睡，梦里都能再睡着。
裴奕一把捂住了吴承慕的嘴，在他身体里的冰冒出来前掐掉了他的灵力源头。
“闭嘴，安静，起来，跟我走。”裴奕俯视着吴承慕瞪大的眼睛，“你敢喊，我就敢打晕你。你可以选择自己跟我走，或者被迫跟我走。想好了再说话，我松手了。三，二，一。”
裴奕松开手坐在床边，等吴承慕回神。
男孩咽了口唾沫：“你……好歹……解释一下。不然……万一你是要把我卖了……”
“你确实可以卖个好价钱。那也得是华国的好价钱，而不是珀尔利斯的铜钱铁币。”裴奕点点头，“而且会动的你，肯定能卖得更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意识陷在这里，你的躯壳现在是植物人。”
“诶，我不是穿越吗……唔！”吴承慕惊讶，但被裴奕手动闭麦。
“闭嘴，安静，起来，跟我走。别让我说第三遍。”
“游戏入侵尘世，导致玩家沉睡？所以是魂穿？不对呀……我没有变成我操作的角色。”吴承慕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裴奕走在海滩上。
“因为你是水神的眷者，这个世界的水域广阔，概念相同……”裴奕轻叹，“原理上，阿娜希玛琳具有水的权柄，即水神的侧面。”
“怪不得……”吴承慕嘀咕，“那，是不是说源息可以解决异变……”
“哦对了，那我回去之后，这里会怎么样？”吴承慕抬起头，“我突然消失……卡珊德拉会记得我吗？而且我还答应了她要帮她完成神迹。”
裴奕停下了脚步，望着黑压压的下城区，望着灯火点点的上城区：“这只是一款游戏。”
吴承慕的嘴唇动了动，眨了眨眼睛，盯着裴奕努力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你……你是说……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死了人……他们……不是的！”男孩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臂，像是想要拿出什么证物，“你不是看到了吗？人命不是游戏！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说！？”语无伦次到只剩下情感。
裴奕盯着那张失态的年轻的脸。他可以不解释，但……幽深的海水，腥咸地味道，无助与想要做点什么……裴奕想起了夏日之梦上的自己。
“神说……”裴奕看向天空，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以及与尘世相似的星座，只是现在它们被乌云遮住了，“这是个必将消亡的世界。就像干涸的河流支流，或是失去了养分供给的大树的枝丫。它还在苟延残喘，是因为它接入了主世界，我们的世界。玩家的意志，思念，认知，给予了它……在神明离开后的……新的观测与存在。它的存在，是用你，用我们的同胞的生命力换来的。”
吴承慕呆呆地盯着裴奕。
“我会坚定地选择我的世界。”裴奕说。
海潮涨落，海风吹拂。这里离卡珊德拉足够远，她听不到他们说话。
“神明……离开……”吴承慕喃喃道。
“可是……”吴承慕在搜肠刮肚地想要说清楚这个可是，“可是……他们……还活着……”
“要是她知道神已经不在了……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你……”男孩的希望出现了又熄灭了，“……”他抿着嘴唇。
“那她，一直以来……献身的，到底是什么……”吴承慕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声，他蹙起的眉头与闪烁着水光的眼睛还在挣扎，“那些人……那些海民的正义，什么时候能来！？”
“一厢情愿吧……”裴奕叹道。
“不是的！”吴承慕叫着，“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怎么能叫一厢情愿！被神抛弃被神欺骗又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缺少拉他们一把的人！就像……就像……那场红色的大雨里……”
那场覆灭吴家的大雨。
“如果有人能帮他们一把，就可以好起来，不是吗？”吴承慕痛苦地望着裴奕，“新的制度……新的朝廷……或者，一个英雄，一个伟人……”
“你可以提供蔚蓝梦境的信息，帮助特调处让那些玩家醒过来。协助北辰宫避免沉睡现象扩散。”
“那这里呢！这里呢！？”
“吴承慕，这只是一款游戏。”裴奕重复道。
裴奕的心跳很平稳。
他见过死人，见过荒蛮之地的野蛮祭祀，见过邪神，见过天幕倾塌，他也杀过人，见过底层人民在泥沼中挣扎。
因此，他不允许中庭的天幕崩塌。
他坚定地选择自己的世界。
但他亦见过熠熠闪光之人，见过心怀期望之人，见过力挽狂澜之人。就像卡珊德拉一般的殉道者，像卡珊德拉那样以信仰为盾用善良回馈痛苦的人。
但裴奕，依旧会坚定地选择自己的世界。他不允许中庭的天幕崩塌。
“或许，这只是一个梦……”裴奕残酷地说，“这只是一缕绵延的坚定的意识。”
“因为只是一个幻想，因此受到认知的局限。
“货币会变成当地的。
“书籍只有她读过的。
“没有她从未坐过的大船。
“没有人了解她从未了解过的异地。
“没有她从未接触过的强大的远洋海民。
“世界的灵力汇聚于她。
“她坐在神的高台，注视着世界。”
“吴承慕……我认为，卡珊德拉，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残存的神。”裴奕下了结论，“她是根植于此的大树，但树上树下泥土里的生物认为她掠夺了他们的养分。”
“我不明白……”吴承慕的回答很机械。
“你将来会明白。”裴奕伸出手，“走吧，你的来处，还有人在等你。”
这个决定对吴承慕来说似乎有些困难。
他看着裴奕的手，又看看远处的城市，喃喃地问：“我们要……怎么回去。”
“意识潜入与上浮的修辞，归航的概念。”裴奕往水里走了走，指尖慢慢画下返回的符号，“有兰轩的观测锚定，所以我们可以……”
裴奕停下了话头。
“这个世界的夜晚很短吗？”裴奕望着远处的海面。
“不……也是24小时……体感……”吴承慕顺着裴奕的视线，而后他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怎么会有光？”
绚丽的火焰一般的极光一样的色彩，像蔓延的火舌照亮了天空，点燃了海面，点燃了天空，慢慢逼近海岸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