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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8.13 隔阂 深陷其中的 ...

  •   穿过隔离上城与下城的城墙,平整的z字向上的道路两侧矗立着如同卫兵一般的雕饰精美的石灯笼。折返向上,直至云端。马蹄形的灰白色山体包裹着上城区,本身就像一坐巍峨的巨型宫殿,在浓重的雨幕与上城的灯火下,像威严奇幻的梦境。

      岩厅只是那宏伟立面上的一排小小的窗口、一排雅致的阳台,用擎着火炬的雕像分割,精美的窗帘装饰,华丽的挂毯点缀。地上是红色的金边花纹地毯,摆着一张可坐四十几人的长桌。厚重的大门两侧站着十几名白衣长袍的羽族侍者,他们的翎羽在火光的映射下犹如锦缎上的花纹。

      长桌尽头坐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丝绸光泽的白色长袍,金线织就的苍穹的光芒,蓝色里衬像是碧空的颜色,胸针是骨翼与流云。眼瞳微竖,额头长着两对华丽的白玉一般的麟角。

      修长的手指戴着宝石与贵金属戒指,放松地交叠,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又目光灼灼地望着来者。

      这是上位者的眼神,自负的上位者的眼神。

      珀尔利斯的统治者,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异乡人?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闭。

      裴奕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欢迎来到珀尔利斯,新生之人。”艾贝尔带着笑容问候,并没有把角色选择权交给裴奕。是个自信的人。

      “听说你叫蔚御,很有异乡特色的名字。”艾贝尔调侃道。

      裴奕拉开了长桌尾端的椅子,坐下,并没有就名字的问题回应:“什么是新生之人?”

      自信的人总是很健谈,心怀目的的人需要一个引入话题的契机。裴奕只需要随便给个契机。

      “指像你这样,突然出现的人。”艾贝尔向后靠着座椅,依旧很放松,“没有父亲,没有母亲,突然之间出现……填充了世界的空缺,就像神随便塞进来的……”他微笑的薄唇似乎酝酿了一个很无礼的名词,但他用微笑带过去。

      “那么您是打算驱逐我吗?”裴奕提出了一个大概率是错误的猜测。

      “事实上,新生之人提供了不少劳力。而且也填补了大量前线的空缺。”艾贝尔笑了笑,“还算有用。除了……数量激增之外。”

      “而你,很特殊。”艾贝尔晃动着手指,“你的僭越令我确信了你的特殊。你不是受圣女的仪式影响的人,虽然我不清楚圣女具体做了什么仪式。”

      “如您所见,我来自异乡,不懂此处的风俗。相信您宽宏大量,不会与无知者计较。”裴奕笑了笑,展现了表演性的谦逊。

      “的确,想要为我做事,你还有许多东西要学。”艾贝尔的竖瞳动了动,“不过,看来天外的异乡人里也有聪明人,不只是冒事的毛头小子。也算是个不错的收获。”

      “也就是说,我通过了您的考验?”裴奕问。

      “勉勉强强吧。”上位者的自负。

      “您似乎认为我愿意为您工作。您甚至现在还没有告诉我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裴奕并不气恼。

      “如果你想在下城区的污泥里打滚,或是去异变前线拼命,我并不会阻拦。但我很肯定,上城区的金银,美酒,宴会更有吸引力。你看起来……大概应该是猿族之类的,而且体型弱小……手指灵巧,大概可以找个手工艺品的活计。”像在审视物品。

      “那您又需要我做什么呢?”裴奕轻松地追问。

      艾贝尔对裴奕的从容很满意:“你只需要扮演好天外的异乡人的角色就好。你会成为皇室推崇的义人,诘问失职的神明的喉舌。按照我,与陛下的需要说话。很简单不是吗?”

      神治与人治的矛盾吗?

      突然出现的居民并不是秘密,至少在统治阶级不是秘密,因为套上了神谕的叙事。皇室认为这是圣女带来的,皇室却并不认可……不认可却还是找了裴奕?裴奕自然知道自己不同于“玩家”,那艾贝尔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刚刚提到了……不全是毛头小子……

      也就是,他见过别的,和裴奕相似的……

      “谨遵您的命令。”裴奕点点头。

      “唔……”艾贝尔叹气,“首先,你需要先学习宫廷礼仪。来人,带他下去,换身衣服,然后三天内教会他如何面见贵族。”

      “三日后……我可不会再容忍你的僭越。”艾贝尔注视着裴奕,面带笑容,暗含威胁。

      看来他并不知道裴奕可以随时脱离。

      雨小了一些,却没有要停的意思。从窗口往外望,上城区郁郁葱葱的遮天蔽日的树冠是羽族贵族的楼阁,而雕饰精美的石制庭院是龙族的官邸。与下城区一片浓重的黑暗潮湿不同,上城区的灯火令水汽氤氲,室内烛火旺盛,四面明亮。

      “礼仪的第一课!不要东张西望!”高傲的宫廷女官挥着教鞭走来。

      不由得让裴奕想起小时候的仪态课程。异曲同工。优雅得体的仪态是门面,但严苛总是与否定与贬低并存的。属实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我在听。”裴奕转过身,抬起视线,望着那女官的竖瞳,挪动了一盏花瓶在她面前,“您只管授课就好,我会听。我学得很认真,今日颇有成效。”

      女官的动作迟滞了一下,而后视线重新聚焦,开始了长篇累牍的授课——对着空气。

      这是和夏晨风学的“无用”是技巧。在人际关系暗示的基础上,诱导对方将某物认作另一种东西。

      现在女官会认为那个花瓶是认真听讲的裴奕。

      而后,裴奕张开了屏蔽领域,大摇大摆地开门走出去。

      这座华丽的岩石厅堂里,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裴奕分得的房间位置虽高,却颇为偏僻,大约是考虑到,还不是公开见人的时机,又不宜与仆役放在一起。

      裴奕对建筑没有过深的造诣,但显然,龙族的风俗,以高处为尊,毕竟是苍穹之民。于是他往阶梯上方走去,看能不能探听到贵族间的小道消息。

      高贵龙族的居所,整洁有序,高大的侍卫披坚执锐,美貌的侍女行走交谈,沙龙里棋牌声与欢笑声阵阵,厨房里飘出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烛火似乎永远燃不尽,瓜果永远是新鲜的。只有暗门之后仆役的通道里幽暗潮湿,像工蚁一样维持着每日的供给。

      但光鲜之下,似乎亦笼罩在某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衣着鲜亮的贵妇与公爵在小圆桌前投着骰子,推着筹码,交换着消息。

      “今天又处死了几个叛军领袖。”像谈论阴沉的天气一般。

      “别提了,我家的几个奴隶都受了影响,居然敢背着我抱怨了。就该把舌头拔出来。”玉手一挥,像是要挥走蚊虫。

      “现在啊,贱民都敢对主人动刀咯……老塞西尔的死相,啧啧啧。”龙族也不见得看得上羽族。

      “要我说,还是那些下等生物太多了。乌合之众聚在一起,总归要生事的。”煞有介事。

      “可是阿娜希玛琳爱着所有人。”拖着长音。

      “嗯,是,爱着所有人。哈,只有我们的小圣女这么天真。她难道以为她每天锦衣玉食是靠海里的脏东西供养吗?神殿每年的花销有国库的三分之一。”措辞轻佻。

      “没有海民,谁去抵御异变?”难得有几分真心的担忧。

      “海里的异变当然是海民去抵御。再说了,海里的异变和我们龙族有什么关系。指不定是叛军搞的鬼。而且,异变前线的士兵不都是新生之人那种死了立马就又补上的吗?”事不关己。

      “可是防线又靠近了。现在珀尔利斯只和周边四岛通信还通畅。”看起来是想讨论解决方法。

      “那要不,阁下也派亲卫队出战?哈哈哈。”轻而易举地揭露了“我真的有一头牛”的虚伪却心照不宣。

      “这明显就是阿娜希玛琳对异端的惩罚。听说了吗,圣女求助于异教徒才换来这些所谓的新生之人。用异教的傀儡去应对阿娜希玛琳的惩罚,只是飞蛾扑火。那些认为海洋胜过苍穹的海民也一样。”这是个消息灵通的。

      “这话,可不好乱说。”也有唯唯诺诺的。

      “我是从杰米恩祭司那里听说的。自从她当上圣女,异变不就来了吗?这都多少年了?我还听说……艾贝尔殿下在计划把裁判权收归王室……”谈资与消息源本身就是地位的体现。

      “哼,神殿的裁判权就是个笑话。居然还给叛军白贝审判的机会。”嗤笑。

      “无所谓,反正……呵。”那与杰米恩和艾贝尔均有联络的龙族贵族用一声轻笑,带过了某种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就像是寻常的腐朽王朝奢靡贵族们的粉饰太平的闲谈。

      裴奕却像看一场戏剧。观众或许对情节与角色有褒贬,却无法改变冲向悬崖的轨迹。

      又或许……裴奕能改变吗?

      告诉他们,神不在这里了,祂们早已判处了这个世界的死亡。

      何其残忍。

      裴奕继续往高处走,听闻了侍女送茶水的目的地,便跟着她行至能俯瞰整个珀尔利斯的地方。向外望去,海雾茫茫,看不到传说中的异变,仿佛那只是存在于威慑之中的虚假故事。

      而后他来到了长廊尽头的房间,布局上守卫颇为森严,以防万一,裴奕并没有大摇大摆溜进去,只是贴着门扉,探查着里面的声响。

      侍女离开后,剩下两个人。艾贝尔和另一个听起来年长一些的人。

      “……今天,我还是没有收到来自姆比亚的回信。大概是等不来了。”那声音是神皇。

      裴奕看过地图,姆比亚是珀尔利斯周边四岛最远的那个。

      “她今天又派杰米恩来试图说服我派遣兵力。可是,关于我们要求她向神明祈求消除异变的事,她又一次,以神说这是考验搪塞了!”艾贝尔嗤笑,失去了先去的轻佻与游刃有余,显露了年少者的情绪波动,“如果不是我们给白贝做了手脚,说不定她今天会放过叛军。”

      “我们必须把权力从神殿收回。无法从神明处获得启迪,也无法庇佑人民的圣女……应当被驱逐……”神皇的声音低沉,像在宣告一场艰难的征程。

      “时机不远了。本以为会晚一些……谁成想她自己陷入了异端。虽然一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搞来了新生之人,但新生之人里的叛逆如此之多,她的确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艾贝尔的信心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残酷。

      新生之人……玩家带来的叛乱吗……

      “嗯……”神皇沉吟片刻,“不过我听说,她身边那个看不出是什么种族的少年,似乎也很怜悯海民,还帮奴隶推车?”

      “他确实很特殊。他和别的新生之人不一样。旁人一旦出现,就成为了世界的一员,但他……像个异类。总是说着天外的事,想来我们的圣女就是被这些话欺骗了。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个没脑子的孩子。他今天因为那几个叛军领袖和圣女吵了架,但也没做什么。”

      “你不给她调兵,她准备怎么办?”

      “谁知道?让她的小新生之人去前线吧。她不是说那孩子也是阿娜希玛琳的眷者吗?”

      “给她一支队伍。她既然说是驱逐异变,那我们至少要派人去查探情况。”

      “可是……”阿贝尔迟疑了一下,“难道要让我们高贵的战士……也死后被不知道哪来的杂种替代吗!?”

      “……”神皇沉默了。房间里安静了数秒。

      “难道要我们去为异端的圣女付出代价?王兄,你不知道……有天晚上我做梦梦到……被替换的是你……”

      “还好是梦。”

      像一声叹息,伴随着远处的雷声,像迫近的恐惧。

      游戏机制上来说,玩家登录后的身份是随机的。哪怕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机到海民,但理论上,倘若神皇缺席,的确有概率获得神皇的角色。

      我是谁,身边的人是谁,如何存在……彼此都困在问题与确认中。

      裴奕没有立场批判他们的恐惧。

      至于异端吗?

      裴奕突然想起了另一句话,极端偏激着会把别人称为异端……他的这个观察似乎被印证了。

      不过,他找到吴承慕的所在了。

      他需要,先解决掉,这件,“真实”的事。

      雨天的夜晚总是比平日里来得更早一些,神殿里早早点上了灯。

      吴承慕也是最近才知道,千万跃动的烛火真的可以在没有电灯的时代,令幽深的厅堂亮如白昼。向神献上的祭礼也好,纯粹地驱逐黑暗也罢……走在这样雕饰精美,被烛火照耀而阴影浮动宛如活物的拱顶之下,或许真的会相信神明吧。

      对吴家来说,神明是福也是祸,是旧时代的阴影,是不可依赖却又需要有效控制的东西。在这方面,吴承慕憧憬魏希雷霆一般耀眼而坚韧的力量。

      那个男人,那个也可以算作是兄长的男人,总是一副连神也不放在眼里的强大的样子。

      倘若魏爷爷和魏希站在阿娜希玛琳的神殿,望着那慈爱又威严的女神,他们又会如何做呢?大概会像王宫里的贵族那样忽略“神谕”的“胡言乱语”吧。

      僭越……

      但哥哥说,那是另一种高傲。吴家没有那种东西。吴家是水,会轻易因容器改变形状,会沉默地渗入缝隙,会不断冲击着岸边的顽石,哪怕此刻需要暂时转弯。哪怕河床干涸,深处也会保有地下水。

      吴承慕不太懂……但也明白,吴家是依附者,还没有锐意进取的资格。

      越是这样,越是……想要做些什么。

      想要……做些什么……什么都好……能为那苦苦挣扎的人们带来一丝喘息,能找到一丝希望就好。

      可是他应该先做什么呢?

      叛军?贫富差距?教会与贵族的矛盾?外部危机?获得职位还是先去帮助具体的人?先解决经济问题吗?如何解决呢?创收……外贸?

      又或者,期待神……期待圣女……

      然而,这是他在布兰尤米亚的第二个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雨小了一些。珀尔利斯的气候终年是怡人的,按照神话的说法,这是阿娜希玛琳的馈赠。考虑到无法证实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如神话中所说是天圆地方,吴承慕无法反驳。

      至少,气候不会成为恼人的因素。

      他深深吸气,嗅到神殿的熏香,再慢慢吐出。

      王宫的使者刚刚离去,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因为卡珊德拉又去圣池坐着了。

      吴承慕已经熟悉了道路,很快就找到了在圣池边望着水面沉思的卡珊德拉。

      他要先道歉。但他,先给自己找了个话题。

      “卡珊德拉……”吴承慕吞了一口唾沫,“我看到王宫的使者走了。是好消息吗?”

      “嗯。”卡珊德拉缓慢地抬起头,她看起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声音依旧轻柔,“陛下允诺了我们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加上三十人的祭司,我们有八十人。”

      八十人……去团建吗!?

      但吴承慕没有说出来。他迟疑了一下:“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和你吵架。我一时间忘记了你的压力。”

      “压力……”卡珊德拉露出了短暂的茫然,而后又笑了,“身为阿娜希玛琳的代言人,原本就应该承载信徒的祈愿。倒不如说……或许是我还不够成熟,没能担起那样的重担。”

      这是愚昧吗?又或者,是原本就应该有的高尚呢?

      “我会支持你的。”吴承慕觉得自己的话如此苍白。

      “嗯,谢谢。”卡珊德拉柔和地笑着,“去休息吧。”

      “我们……会成功的吗?”吴承慕的疑惑脱口而出。

      “会的。”卡珊德拉没有迟疑,“你就是证明。”

      “我们会在异变防线展现阿娜希玛琳的荣光像人们证明阿娜希玛琳送来了希望。这是我给神皇的答复,也是给神的答复。”那丝迷茫消失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信仰毫无阴霾。

      “那么……”吴承慕似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我会帮助你,为圣女的荣光添彩。”

      卡珊德拉愣了一下,而后突然笑了,那圣女的面具突然就破碎了。吴承慕倒是手足无措了。

      “承慕,你真的像一个奇迹。”她说。碧蓝的发丝与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带着十九岁少女的轻盈的微笑。

      吴承慕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我……嗯……你也是……奇迹……嘿嘿……”他挠了挠头。

      未来还很长,他们还很年轻,生活很美好呢。

      雨停了。

      晚祷结束了。

      卡珊德拉感到了没由来的轻快。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抵御异变的计划,虽然忐忑,但有吴承慕,又有神皇的支持——哪怕微小,这让她觉得事情在变好。又或许……只是因为吴承慕的笑容?

      压力吗?那来自异乡的男孩说出了这样的关心的话。就好像……透过他,卡珊德拉看到了某种遥远的美好。心情不由地变好。

      如果阿娜希玛琳能让他一直留下就好了。

      但他很爱他的哥哥,所以他能完成神给予的使命回去也好。

      烛火跳动着。

      心思跳动着。

      突然,卡珊德拉看到了个人影。

      “诶……你是……”

      高挑俊美的男人,从容得像回自己家,不是祭司,像个轻骑……猿族,不,不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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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避雷要点: 1.受具有双性特征,但严格来讲是无性。 2.因为没有写双性特有涩涩情节的计划,所以不要期待。 3.非双洁。 4.自认为自己很嬷嬷,如果不喜欢嬷嬷味儿的话谨慎食用,自行避雷。 感谢支持~ 另:好想要评论,好想交流 另另:觉得正文贴贴不够多,无脑小甜饼可以看这个《帝国上将与天使终端》 20260918:不出意外的话后续会每天18:00更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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