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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匹配度 匹配度检测 ...

  •   匹配度检测这件事,迟敛星本来没当回事。

      周三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季南檐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桌上放了一杯热豆浆和一盒西柚糖,糖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迟敛星坐下来拆开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把纸条抽出来看——上面写了三行字:

      1. 今天下午两点,医务室,匹配度检测
      2. 化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中午教你
      3. 豆浆喝完,别剩

      迟敛星把纸条折了两下塞进口袋,偏头看了季南檐一眼。季南檐正在背单词,嘴唇微微动着,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迟敛星喝了一口豆浆,含含糊糊地开口:“下午检测,你紧张不?”

      季南檐的笔尖停了一瞬。“不紧张。”

      “那就好。”迟敛星把豆浆喝完,把空杯放在桌角,“我也不紧张。能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抽个血测个信息素嘛。”

      季南檐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检测不需要抽血这件事。他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迟敛星没有看到。

      上午第二节课下了以后徐也照例晃过来了。他今天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在迟敛星后桌的空位上,翘着腿踢了踢迟敛星的椅背:“哎,今天下午匹配度是吧?”

      迟敛星头也不回:“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全校都知道了好吧。”徐也靠着椅背,两手枕在脑后,“你俩要是匹配度高了,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不还是同桌。”

      徐也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他把腿放下来,往迟敛星桌面上放了一颗糖——草莓味的,剥了糖纸的。“下午测完告诉我结果。”

      “告诉你有啥用?你又看不懂。”

      “我好奇。”

      “你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徐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能匹配到多少分。”然后他直起身来走了。迟敛星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一下眉,把桌上那颗草莓糖扔进嘴里嚼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迟敛星被季南檐拉着讲了最后一道化学大题。季南檐在他草稿纸上画了反应路径,一步一步讲得清晰有条理,迟敛星难得没打瞌睡地听完了。听完以后他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几行工整的字迹——季南檐写的,字跟字之间距离均等,连箭头都画得漂漂亮亮的。迟敛星心里冒出的念头是:他讲课还挺清楚的。好同桌。然后他把那个念头扔进了“不重要”的角落。

      下午两点,迟敛星和季南檐一起去了医务室。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挺和善。她让两个人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拿了两个小型的检测仪器过来。

      “不用抽血,不用紧张。”刘医生说,“把抑制贴撕掉,让信息素自然扩散五分钟,仪器会采集空气中的信息素成分进行匹配度分析。很简单。”

      迟敛星“哦”了一声,伸手把后颈的抑制贴撕了。西柚味立刻涌出来,酸酸甜甜地在空气里散开。他侧头看了一眼季南檐——季南檐也把抑制贴撕了,动作很轻很稳,然后一股清冽的茉莉花茶味飘了出来。

      迟敛星吸了一下鼻子。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两年多来一直坐在旁边,淡淡的、润润的,像一杯温热的茶放在桌角。但今天在密闭的医务室里,那个味道好像比平时浓了一点点。他偏头又看了季南檐一眼,季南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五分钟到,刘医生把两个仪器上的数据导入了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刘医生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一瞬。她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迟敛星问:“多少?”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上面写着:匹配度 89.6%。

      “89.6%?”迟敛星眨了眨眼,“这个算高还是低?”

      刘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南檐。“很高。一般来说,85%以上就属于高度匹配了。89.6%……在同龄人里比较少见。”

      迟敛星“哦”了一声,反应平淡得像听到明天会下雨一样。“那挺好的。”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谢谢刘医生,我回去上课了。”他把抑制贴重新贴好,拉好校服领子,推门出去了。

      季南檐坐在椅子上没动。刘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组数据,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匹配度……你俩长期近距离接触的话,会产生比较强的信息素依赖。他那个脾气,你知道吧?”

      季南檐站起来,把抑制贴贴好,声音平稳:“我知道。谢谢刘医生。”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迟敛星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看到季南檐出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回去上课。”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迟敛星走了一段路以后忽然偏头问了一句:“89.6%算很高的话,咱俩是不是以后不能换座位了?”

      季南檐的脚步几乎看不出来地停了一下。“你不用换。”

      “我知道我不换啊,我又不想换。坐你旁边挺好的,你给我讲题还给我带糖,换别人哪有这么舒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像是在说“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比一楼的好吃”。他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在季南檐耳朵里落下去的时候有多重。季南檐安静地走了两步,然后说了一句:“那就一直坐着。”

      “行啊。”迟敛星毫不犹豫地接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季南檐落后了半步,看着迟敛星的背影。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那颗永远翘着一撮的头发照得发亮。季南檐看了两秒,跟了上去。

      匹配度89.6%的消息传得比迟敛星想象的快。他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全班已经有一半人知道了。迟敛星刚坐下,前桌的男生就转过来问:“听说你俩匹配度89.6?”

      “你怎么知道?”

      “刘医生隔壁班是她侄女,她侄女跟她同桌说了,她同桌跟我们班体委打球的时候提了一句。”

      迟敛星无语:“……这学校有没有秘密?”

      “89.6算很高了吧?你俩能长长久久了啊。”

      “什么长长久久?就一个匹配度检测。”迟敛星莫名其妙,“你说话怎么跟徐也一样?”

      前桌男生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但他转回去之前看了季南檐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我都懂”的表情。季南檐面不改色地翻开了书。迟敛星什么都没看见,趴桌上准备睡下午第一节课。

      他趴下去之前顺手把抽屉里的西柚糖盒拿出来晃了晃,看还剩几颗。六颗。他想了一下,侧头对季南檐说:“快吃完了。”

      季南檐正在翻课本:“明天再买。”

      迟敛星“嗯”了一声趴下去了。他闭眼之前最后的念头是:这个同桌,靠谱。好同桌。然后他睡着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迟敛星换了短裤球鞋去操场,跑了两圈热身以后被体育老师叫住——迟敛星,你分化了以后要适度运动,今天别打全场,打半场或者当替补。

      迟敛星想说“我没事”,但看到体育老师那个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哦”了一声去半场跟人打了会儿球,打到一半觉得不过瘾,但确实跑了几分钟就比以前喘得快了一点。他扶着膝盖在场边休息的时候,看到看台上季南檐又坐在老位置写作业。旁边还坐着两个高一女生,手里捧着奶茶,正在偷偷往季南檐的方向看。

      迟敛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一眼季南檐,心想:这人今天穿的白衬衫领子没翻好,里面那截标签露出来了。他走过去,站在看台底下朝季南檐喊了一声:“哎,季南檐。”

      季南檐抬起头。

      “你领子,”迟敛星指了指自己的后领,“翻一下,标签露出来了。”

      季南檐伸手摸了一下后领,把翻进去的领子扯出来,把标签塞好。“好了。”

      迟敛星“嗯”了一声,转身回球场了。他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那两个高一女生在小声笑,笑得很克制但藏不住。迟敛星皱着眉想:笑什么笑,不就翻个领子吗?他大步走回了球场,把那个念头也扔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个动作叫“从球场跑下来专门跟同桌说领子没翻好”。

      放学的时候迟敛星收到徐也的微信:89.6???

      迟敛星边走边回:你怎么也知道了?

      徐也:我都说全校知道了。89.6啊哥们儿。

      迟敛星:怎么了?

      徐也:你俩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迟敛星:你神经病吧。我先走了,拜。

      徐也:你站住。

      迟敛星:干嘛?

      徐也:你俩匹配度89.6,信息素高度相容,你闻他的信息素是不是特别舒服?

      迟敛星想了想:还行吧,挺好闻的。茉莉花茶味,比有些Alpha那种呛人的味好多了。怎么了?

      徐也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条:没怎么。你继续。晚安。

      迟敛星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晚安个鬼。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那段时间迟敛星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他跟季南檐照常坐同桌、照常吃饭、照常西柚糖和纸条。迟敛星每天来了趴桌上睡觉,醒了吃糖、做卷子、打球、回家打游戏。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模一样。但他慢慢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班里的人看他和季南檐的眼神好像比以前更亮了一点。

      课间的时候有人会故意把季南檐的书碰掉在地上、让迟敛星帮他捡。午休的时候有人会多买一瓶水放在迟敛星桌上说“帮我还给季南檐他上次借我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有人会喊“迟敛星你去找季南檐拿水啊他在看台上”。迟敛星一开始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麻烦”,后来习惯了,也就顺手做了。他把水递给季南檐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他们老让我给你送东西,你下次自己带。”

      季南檐接过水:“好。”

      迟敛星转身走了。他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说上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季南檐,季南檐正在拧瓶盖,侧脸安静又自然。迟敛星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打球了。

      过了两天,徐也来找他的时候带了一个新发现。

      “哎,”徐也蹲在篮球架底下,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棍子,“你知道现在全校最火的话题是什么吗?”

      “不知道。”

      “就是——”徐也拿糖棍子指了一下迟敛星,又指了一下远处看台上正在写作业的季南檐,“你俩。”

      迟敛星皱着眉看他:“为什么?”

      徐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他憋了三秒没憋住,笑出来了:“因为你俩是全校匹配度最高的AO。”

      “……所以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大家每天闲着没事干?”徐也把糖从嘴里拿出来,“89.6%啊哥们儿。你知道这个数字在二中是什么概念吗?去年有一对高三的测出来76%都能在一起谈半年。你俩89.6,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很那个吗?”

      “哪个?”

      徐也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面,碾了好几下才抬头:“算了,当我没说过。”

      迟敛星:“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明天你们班跟隔壁班打篮球赛,我听说隔壁班那个Alpha说要在球场上让你难堪。你小心点。”

      迟敛星的眼睛眯了一下。“谁说的?”

      “赵航。就上次跟你起冲突那个。”

      迟敛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的篮球赛,迟敛星上场了。他打了二十分钟,进了四个球。赵航确实在场上防他,防得很紧,好几次身体对抗都快撞出火了。赵航的杉木信息素在汗水和对抗中忍不住漏出来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压制意图——他想用Alpha的生理优势压迟敛星。

      迟敛星感觉到那股信息素朝他压过来的时候,后颈的腺体确实缩了一下。本能。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压制有天然反应。但他咬着牙顶住了。他运球突破的时候肩膀撞开赵航的防守,三步上篮把球送进篮筐,落地的瞬间回头看了赵航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赵航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压不住我。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迟敛星在抢篮板的时候落地踩到了赵航的脚,脚踝扭了一下。他单膝跪在地上一秒就站起来了,裁判问他需不需要换人,他摆摆手说不用。但他站起来的瞬间,后颈的腺体忽然跳了一下——他闻到一股从看台方向飘过来的茉莉花茶味,比平时浓、比平时急,像是有人在某一瞬间没压住信息素,让它涌出来了一瞬。

      迟敛星偏头看了一眼看台。季南檐站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他的水杯,目光落在迟敛星刚才扭到的脚踝上。那股茉莉花茶味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迟敛星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没事。然后转回去继续打了。

      比赛结束,六班赢了三分。迟敛星被队友围着拍肩膀拍后背,他笑着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然后朝看台走去。走到季南檐面前他伸手:“水。”

      季南檐把水递给他。迟敛星拧开灌了半瓶,浇了半瓶在头上,然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对季南檐说:“赢了。”

      “嗯。我看到了。”季南檐递给他一条毛巾。

      迟敛星接过来擦了一把脸。擦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毛巾挡着半张脸,声音有点闷:“刚才你那个信息素……压了一下?”

      季南檐沉默了一瞬。“嗯。”

      “我没事,你压什么压。我扛得住。”

      季南檐看着他,没解释。他的信息素是在看到迟敛星单膝跪地的那一秒不由自主涌出来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受伤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注意脚踝。”

      迟敛星“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往更衣室走。他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脚踝确实有点疼,但不算严重,明天应该就好了。他完全没有把季南檐的信息素往别的方向想,只当是“同桌太紧张了”。

      那段时间迟敛星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固定的节奏——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一定有一杯热豆浆和一张纸条,抽屉里一定有西柚糖。季南檐有时候比他早到,有时候比他晚到,但那三样东西从来没断过。迟敛星习惯了,习惯了到教室先拆糖、看纸条、喝豆浆,然后趴桌上等上课。这个流程跟刷牙洗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天都有”。

      有一次他随口问季南檐:“你每天早上几点起来买豆浆?”

      季南檐正在翻书:“六点半。”

      迟敛星“哦”了一声:“那你还挺早的。”

      季南檐没接话。迟敛星把这个对话的剩余部分也扔进了“不重要”的角落。

      有一天早上迟敛星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面上只有糖和纸条,没有豆浆。他坐下来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季南檐还没到。迟敛星坐在位子上等了两分钟,又等了两分钟,季南檐还是没有出现。迟敛星趴在桌上,脸朝门口的方向,盯着门口看了大概五分钟。

      季南檐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杯壁烫手,他快步走过来把豆浆放在迟敛星桌上:“排队排久了,今天人特别多。”

      迟敛星接过豆浆:“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季南檐坐下来把书包挂好:“不会。”

      迟敛星“嗯”了一声拆开豆浆喝了一口,烫得呲了一下牙。季南檐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吸管递给他,迟敛星接过来插进去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来晚了,我差点睡着了。”

      “睡吧,还有五分钟上课。”

      迟敛星“嗯”了一声趴下去闭上了眼睛。他闭眼之前最后的念头是:来了就行。然后他睡着了。

      季南檐低头看着他趴着睡觉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背单词了。

      期中考试前的那个周末季南檐没有来学校。他发微信告诉迟敛星他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迟敛星回了“那你好好休息”五个字,然后继续做卷子了。做到一半他停了一下——他手里那张化学卷子是季南檐上周帮他圈好的重点题,旁边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迟敛星看着那几行字发了大概十秒钟的呆。

      他想的是:这人病了还给我圈题了?什么时候圈的?

      他掏出手机又给季南檐发了一条:你给我圈的题是你什么时候圈的?

      季南檐过了几分钟回了:上周四。趁着课间。

      迟敛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你休息吧,别弄了。

      季南檐回了一个“好”字。

      迟敛星放下手机继续做题了。他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忽然发现——从高一下学期到现在,季南檐好像每周末都会给他发一份重点题。以前他觉得是“学霸顺便整理”,现在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每个周末都在花时间帮他圈题。他不是闲的。他只是在做。

      迟敛星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产生了0.5秒的松动——有一个念头从“不重要”的角落里探了一下头,那个念头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但0.5秒之后迟敛星强行把那个念头按回去了。他对自己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然后他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继续写题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季南檐对别人从来没有这样过。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迟敛星破天荒地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名。他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季南檐,配了一个“谢了”的表情包——一只猫抱拳。季南檐回了一个“嗯”字。

      迟敛星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冷淡。但他没有多想,把手机塞进口袋去球场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季南檐上次生病好了以后,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盒新的西柚糖,包装跟他以前买的不一样。迟敛星问“这什么牌子的”,季南檐说“托人带的,别的城市的”。迟敛星当时“哦”了一声没多想就拆开吃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托谁带的?他自己出去买的?他不是病刚好吗?

      迟敛星走了两步,那个念头又在“不重要”的角落边缘探了一下头。这一次他按得没有那么快了。

      他停了一下,站在走廊中间,皱着眉想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对自己说:想那么多干嘛,他就是人好。然后继续往球场走了。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他碰见徐也。徐也正蹲在看台底下喝汽水,看到迟敛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你好像比以前重了。”

      “我胖了?”

      “不是那个重。”徐也把汽水罐放下,“是那个——你想事情的时候比以前时间长了一点。以前你什么都不想,现在你好像在想什么了。”

      迟敛星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改行看相了?”

      徐也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打球去吧。”他拍了拍迟敛星的肩膀让他走了。但迟敛星走出去两步以后徐也忽然在背后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什么事情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现在开始想了——那就停下来好好想想。不急。”

      迟敛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每天都很奇怪。你快去打球吧。”

      迟敛星皱着眉转回去了。但他走进球场之前确实停了一秒——徐也说“你现在好像在想什么了”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确实最近有时候会多想一些事情,比如季南檐为什么每周都圈题,比如他生病了怎么还托人带糖。但那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全都按回去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没什么好想的。他是你同桌,他对你好,你接受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他把那个角落的门又锁了一次。

      那天晚上迟敛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季南檐今天给他发的微信里没有说“明天见”。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迟敛星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心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念头:他怎么不说“明天见”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立刻把自己骂了一顿。迟敛星你脑子有病吧?人家说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睡着之前翻了个身,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一下:明天见就明天见,不说又不会怎样。他翻了第二个身,终于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的梦很模糊——他站在走廊尽头那间空教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有人坐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照成暖金色。迟敛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茉莉花茶味。

      他醒来以后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他只记得后颈的腺体有点温温的,像被什么暖和的东西包裹过。

      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打了个哈欠,把那个梦也扔进了“不重要”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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