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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她代表框架之外的可能性 “没这个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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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个意思。单纯不想你那么辛苦。”贺兰敬神情慎重。
“所以呢?”欢颜挪开一点距离,与他形成边界清晰的对峙,“高兴了心疼我给我五个亿,不高兴了说我是捞女,一文不值。”
“然后再打官司把这钱要回去,让我一无所有。是任俞凯那个渣男教了你?”
贺兰敬不知这话怎么惹得欢颜应激了,只知道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她脸上滚下来。
“颜颜,我错了。是我傲慢无礼,太自以为是。”贺兰敬举手投降。
欢颜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心脏隐隐作痛。
她也知道自己过于敏感多疑,可她前世吃过男人的苦,坐过男人给她编织的牢笼,这一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贺兰敬试图过来安抚她,可欢颜拒绝了他的亲密举动。
她突然亮出的尖锐防备也让贺兰敬大为受伤。
她像一个受伤的刺猬,令他想要爱怜也无从下手。
她转过身去擦眼泪,贺兰敬一旁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很久,欢颜才转过身来,“贺兰敬,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贺兰敬点头,“我听着。”
“第一,我和你之间,就算没有绝对的平等,那我也要相对的平等,我不用你多么看得起我,但至少不要说这种夺人饭碗的话和做这种夺人饭碗的事。”
贺兰敬敛眸,“是。我知错,我答应。”
“第二,不要算计我,压住你的私心。鸟儿是因为可以自由翱翔才珍贵,不是因为寸步难行才珍贵。”
“第三,我不结婚。不管今后我们感情发展到哪一步,永远不要求婚。”
欢颜说到第二的时候,贺兰敬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算计她。
可当他听到第三的时候,明显错愕,眉头深深蹙着,难以置信地望着欢颜,“颜颜,第一第二都没问题。这第三……”
“如果不接受,那就分手。”
有很长一阵时间,贺兰敬都感到胸闷头晕。
他爱她。
怎么可能不想娶她回家。
但欢颜没耐心了,已经下床开始收拾她的手包和衣服。
“我答应。”
“什么都答应。”
贺兰敬从床上跳下来从后背抱住她。
欢颜扭头,哭出声。
贺兰敬将人抱上床软言宽慰,欢颜渐渐在他怀中睡着。
贺兰敬又陪了她一会儿,悄悄起身,去客厅打开笔记本,打出一通电话。
既然不要钱,那他可以给她娱乐圈的资源。
商燃早期在娱乐圈投了很多项目,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他眼光独到,没一部戏看错,投出去的资金都翻了十几倍,所以他才能成为娱乐圈的顶级投资人。
但这个顶级是带双引号的,并不是他最有钱,资金最雄厚,而是他眼光毒辣,投的项目从未亏损。
欢颜这一觉睡得真久,从晚上十二点多睡到翌日中午十二点,醒后屋内漆黑一片,她伸手没摸到贺兰敬心中有些惊悚:这么黑不会有鬼吧?
在床头一通乱摸摸到床头灯打开,房间刹那亮起来,不是锐利分明、透彻万物的亮,是温柔朦胧的亮,给这个房间铺上一层温柔氛围。
欢颜重新闭上眼睛,闻到屋子里一股轻淡的香味,似乎是树叶被揉碎的酸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连日的工作让她感到疲惫困顿,而此刻她感觉惬意,舒适。
所以想要延续这种舒适,但没过一分钟,欢颜感觉耳朵很痒,坐起来,打开床头柜想要找棉签掏耳朵。
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到两板铝塑的药片。
床头柜放药片实在太正常了,原本也没在意,直到掏干净耳朵重新躺下,贺兰敬昨夜那句轻语猛地撞进脑海:“颜颜,抱着你睡不失眠。
他长期失眠吗?
那抽屉里的药会不会是安眠药?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静不下来。欢颜轻手轻脚重新拉开抽屉,拿起那板铝塑封装的药片用手机灯映照。铝箔板面只有寥寥几行日期以及“酸曲林”几个字,欢颜忙拿手机搜索。
搜索框输入文字后需要加载,页面加载的短短几秒却显得格外漫长,五六秒后,搜索词条自动补齐 ——盐酸舍曲林。
词条简介直直撞进眼底:治疗抑郁症相关症状处方药。
欢颜一下僵住。
之前看贺兰敬日记的时候她是知道他有抑郁症的,他从小就和商燃激烈对抗,重重困局压身,产生抑郁情绪很正常,可现在商燃早已消失退场,为什么……
一阵风从门外涌进来,外面的光也流泻入内,贺兰敬推门而入,欢颜忙用脚关上抽屉,假装找棉签,“那个……我耳朵痒,找棉签。”
贺兰敬似乎顿了顿,走过来在床头坐下,紧挨着欢颜,“颜颜,你看到了。”
欢颜不安地摆弄手指,脑内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选择如实回答“是。”
贺兰敬似乎轻叹了一口气,“颜颜,不要嫌弃我,我在尽力调节这些不好的情绪。”
“是……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是不是空虚、倦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贺兰敬眼底似乎沉淀着一层阴霾:“也不全是。至少我对你还有兴趣。”
欢颜愣住,鼻子发酸,坐到了他腿上,趴进他怀里,“那我够不够能量消解你的这些负面情绪?”
“我想,是够的。”贺兰敬低头吻她。
欢颜上一世也有抑郁症,但她当时的抑郁症的核心驱动力完全来源于前夫和小三,她精神根基是健全的,精神秩序是完善的,痛苦有明确的加害者、清晰的诱因。
只要前夫和小三不要出现在她眼皮底下,她还能好好活着,所以这一世重生,虽然带着创伤、敏感多疑,但她能够自主调节,远不到需要吃药来安抚调节的程度。
欢颜开始迎合他,可后来推开他,“贺兰敬!这种安抚只是能到达□□,到达不了心灵吧?”
“我如果想要治愈你,那就一定是治愈精神而不是□□。”
贺兰敬松开欢颜,重重倒在床上不再说话。
他知道,欢颜是对的。
他感受愉悦的开关已经失灵。
和欢颜在一起的确让他放松,也让□□欢愉,可是……心里崩塌的秩序无法重新建立,没有足够的力量重新建立。
外界的物质进不来精神世界。
欢颜扭头,坐过来,抓起贺兰敬的手,“我来给你看看手相。”
贺兰敬回神,笑了出来,“颜颜,你思维会不会太跳脱?”
欢颜嘻嘻地笑,“你不知道吗?我可是水瓶座,宇宙一流的治愈大师,因为水瓶座的思想不在世俗框架内。”
“而抑郁症的人,思维被困在一套固化的世俗体系中,前期可能一直在寻求生命的意义,或者是事业,或者是婚姻,或者是信仰,一旦找到了,他们精神世界就崩塌了。”
“为什么呢?”贺兰敬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前面没有路可以走了啊!他们觉得他们达到了终极目标,一切都陷入虚无。”
“但其实,这种虚无也是值得探索的,你可以用新的方式去探索,如同探索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从未吃过的食物。”
“何况,抑郁症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意识能量的波动,像大自然的潮汐一样,有涨有落、花开花落。”
贺兰敬目光微动,一把搂过欢颜,俯身碾上她的唇,轻轻吮吸,像吸一片洁净的露水,“颜颜,我感觉好很多了。”
他可爱的颜颜知道他生病了,可是她不批判、不指责、不审视,看待他的抑郁症如同看待一朵花开和一朵叶落。
她说这是循环往复的自然规律,是宇宙极为寻常的能量波动。
但这些仍旧不是重点,重点是:欢颜代表着 “框架之外的可能性”。
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可以有千千万万种方式。虚无不再是唯一注定的结局。
欢颜有些嫌弃的擦擦嘴,“你刚才抽烟啦?好苦。”
贺兰敬抿唇,眸光内敛:“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戒。”
“不。暂时不需要,你不需要处处完美。”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欢颜会劝他戒烟,因为抽烟百害无一利,但此时此刻显然不合适。
贺兰敬目深,“颜颜,你也不需要那么体贴。”
“那我可以暴打你吗?”欢颜坐起来。
“为什么要暴打我?”贺兰敬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时想不到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得罪她。
欢颜举起拳头做模做样:“因为你看透我。”
“因为我自卑敏感脆弱没有安全感,这些都是不好的人格特质,我想藏起来,可是你却看透它。”
“这很不给我面子。”
贺兰敬眯了眯狭长的眼,哼笑出声,凑过来捏她的脸,“颜颜,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不要这么有趣……”顿了顿,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唇角,“这样我会让过分贪恋。”
欢颜举起拳头锤他,“别靠那么近,别嬉皮笑脸,你这样这还叫我怎么打!”
“咕噜咕噜~”欢颜肚子一阵咆哮,她饿了。
贺兰敬坐起来俯身问欢颜,“这位睡不醒小姐,午饭想吃什么?”
欢颜挠挠头,“想吃炒米粉配白粥。”
“这是什么吃法?”贺兰敬右手抚上她的脸把她零乱的头发往后拨。
“炒米粉有点干硬,白粥的热和软正好综合,绝配。”
“会不会碳水过高,不吃点好的吗?”
“我容易肠应激,只能吃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
“好。我点餐。”贺兰敬拿起手机点餐。
“你很忙的吧?”欢颜坐起来,“吃完午餐我回去……”
“不忙,我的工作是可以计划的。吃完饭歇一歇,下午我开车带你到亭山看黄栌。”
欢颜愣了一瞬,“黄栌,已经深秋了吗?”
欢颜记得黄栌只会在深秋变色,她每天忙得日夜颠倒,除了感觉天气变凉外,竟然没有意识到已经到了深秋。
“已经初冬了颜颜。”贺兰敬目光落在手机的屏幕中,提交外卖订单。
欢颜低头看看手机日历,叹气,“哦,前天立冬,怪不得昨晚那么冷。”
“我每天忙得日夜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
贺兰敬似乎很期待冬天的到来,“颜颜,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
欢颜趴过去,“贺兰敬。”
“我在。”
“以后,我们会一起过多少个冬天。”
“我还能活多少岁就过多少个。”
欢颜鼻酸,“万一我们……”
“没有万一。”贺兰敬用宽大的手掌压过欢颜的头,将她的头贴近自己胸口,“颜颜,我相信事在人为。”
“人不能做的事有很多,但能做的事也有很多。”
“我们两个算可怜人吗?”欢颜默了半天问。
“算。所以老天爷会慈悲的。”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此刻交颈依偎,彼此舔舐各自受伤的灵魂。
下午两点多,贺兰敬叫醒正在睡觉的欢颜,“颜颜,起来了。”
欢颜最近缺觉实在厉害,吃饱饭躺着沙发上看资讯,看着看着又睡着。
欢颜睁眼,温软呢喃“累。”
“不想去看红叶了?”贺兰敬在她身侧坐下。
“想。也不是很想……主要是累。”欢颜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背里。
贺兰敬思索片刻问,“把帽子墨镜戴好,我推你去。”
欢颜睁眼,转过身,“怎么推?”
“电动轮椅,你睡你的觉,到了山脚下睁眼就能直接看了。”
欢颜感觉好玩,换了衣服后戴上墨镜帽子坐在贺兰敬从杂物间翻出来的轮椅,“所以我今天来演一个腿脚不便的女富婆,然后你是我保镖,西装暴徒那种。”
贺兰敬笑了两声,伸手把她身上的风衣领子理好。
贺兰敬的衣柜里备了二十几套欢颜穿的衣服和鞋子,春夏秋冬都有。
这次欢颜身上穿得是驼色的羊毛大衣搭配米白真丝打底,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裙,脚上穿平跟的软底皮鞋。
完完全全适合她的清冷知性风。
欢颜很满意贺兰敬配的衣服,“衣服是你自己去买的?”
“对。”
“你怎么会懂这些呢?”
“我不懂,店员懂,把你的身高体重给她,她按照我要的风格来搭配。”
“麻烦吗?”
“不麻烦也不费事,这些衣服全部搭配好直接送到家里来。”
“可是,别的男人好像会嫌麻烦。”欢颜闲暇也会上网冲浪,看过太多女生吐槽自己男朋友没耐心。陪逛街没耐心,出去玩没耐心,随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贺兰敬直起身,走向衣帽间取外套,穿上外套后,拿起腕表走出来,语气平淡却笃定: “那只是因为他们不够爱。”
欢颜站起来,“我帮你。”
欢颜接过他的手表帮他戴在左手腕,“果然不一样了呢!”
“哪里不一样。”
“戴上手表更像霸道总裁。”
贺兰敬低笑,“不戴也是。”
欢颜哑口,坐回去,眼睫翘了翘:“从现在开始我是颜总,你是我的霸道保镖。”
“好的,颜总。”贺兰敬躬身,“请您坐稳扶好我们要出发了。”
“嘿嘿出发出发!”
离开地下停车场后他们中途去了一家大商场采购,把饮品、零食、水果都买齐。
出门的时候商场保安还护送他们一段,帮贺兰敬抬电动轮椅。
欢颜坐在上面憋笑,差点露馅。
车开到亭山山脚的时候已快四点,阳光温疲,西风卷着红叶在台阶边打转,沁凉的山风拂面而来。
这里空气比市区好很多,欢颜一下车就感觉头脑清醒,连电动轮椅也不要了。
贺兰敬没收轮椅,反而将登山零食全部堆放在轮椅内。
欢颜一开始在前面蹦跶,突然遇见一行下山的游客,忙避脸站到一边,怕引人注意。
贺兰敬坐在后面跟着,见状也停下,伫立在山阶上看着欢颜。
两个眼尖的女游客一眼看见欢颜身姿窈窕,轮廓优越,哪怕口罩墨镜也遮不住姣好气质,走近问欢颜,“美女,打扰一下,后面那个帅哥是你请的陪游吗?”
欢颜顿住,不知所措,半分钟后反应过来捂嘴笑出声,“对啊!怎么样,帅吧?”
“当然啦!那个身材,那个气质,不便宜吧?”
“嗯。很贵的。”欢颜点头如捣蒜。
“方便问一下多少吗?”
“能不能把他微信推给我。”
欢颜想了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一百万一天。要吗?要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哇靠敲诈啊你以为他秦始皇啊!”两个游客神色大变走开了。
等那些游客都走了,欢颜脑门上收获一个贺兰敬赠送的“板栗”,“我就那么不值钱?”
欢颜嘿嘿地笑,“别生气,纯是好玩!逗他们的。”
“颜颜,看前面。”
欢颜转头,看见山阶两侧的黄栌林漂亮极了,红、橙、黄,变色极其丰富,美得不真实,像一副油画。
欢颜呆呆站着,一股遗憾从心底涌起,前世的她错过了多少个秋,错过了多少个层林尽染的瞬间。
不,不单是前世,即便是今世,整日奔波各大剧组和各种办公大楼也错过许多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