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与玫瑰》太阳生金乌

35、他和商燃的日记 连续上了三

　　连续上了三道菜外加几份甜品点心，欢颜顾盼了一会儿没看见侍应送米饭过来，抬头对贺兰敬说，“我要吃饭。”
　　贺兰敬颔首：“我给你点。”
　　点菜平板上一道加急的米饭被他发送出去。
　　三分钟后，一位侍应生端着一大份蒸好的米饭过来，贺兰敬用小碗盛出来递给欢颜。
　　欢颜没客套，接过吃起来，认认真真地夹菜，认认真真的送饭进口，已经无暇顾及贺兰敬的目光了。
　　一碗米饭下肚，整个人都舒服多了，懒懒得有些犯困，神态柔和下来。
　　这时，最后三道菜也上完，贺兰敬让欢颜尝尝最后上的这道【鲜百合浇牛油果酱】。
　　欢颜夹起一瓣嫩白百合送进口中，鲜百合脆嫩多汁，清润甘甜，牛油果酱柔滑绵密，奶香温软，很是适口，忍不住又吃一片，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嫩绿的牛油果酱也未知。
　　“好吃吗？”贺兰敬问欢颜，眸中含着淡淡笑意。
　　欢颜点头，原本想说【是还不错，清爽甘甜】，但头点到一半，突然觉得他有点邀功的成分，马上改了神态，微微拧眉：“好吃也不是你做的，邀什么功。”
　　贺兰敬低笑一声，“没邀功，好吃多吃一点。”
　　贺兰敬全程没有动筷，只是专注地看欢颜吃。
　　欢颜几次想说你为什么不吃，话到嘴边又压住：这种喜欢冒犯人的混蛋饿死才好。
　　她才不要关心他吃不吃。
　　欢颜吃饱喝足后，突然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他不吃有没有可能因为菜里下药了，以他往常惯犯行径来看……
　　神色正僵着，突然看见贺兰敬盛饭、起筷，吃了起来。
　　欢颜背后冷汗都出了一茬，突然松神：幸好不是。
　　贺兰敬吃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低头，从旁边座位上拎起一个精致小巧的密码箱递给欢颜：“你想知道的真相，全部在里面。”
　　欢颜接过：“什么真相？”
　　“关于我为什么知道任俞凯；关于我的副人格商燃为什么对你有强烈执念；关于我和我的副人格所有书面沟通，全部在里面。”
　　欢颜外散的神全部收回，肩背骤然紧绷起来，伸手按压箱子纽扣，才发现有密码：“密码多少？”
　　贺兰敬夹起一块百合送入空中，轻微咀嚼两下：“你的生日。”
　　欢颜愕然，许久才回神，白皙圆润的手指转动密码按键，转应到0611，“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两本记事本，一本黑色，一本牛津色，造型古朴厚重，都是硬封质地，一股沉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这两本记事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现在市面上少见这种高密度硬面装帧，封身紧实，摸上去沉实厚重，完全没有流水线货品的单薄轻浮。
　　欢颜犹豫了一会儿，率先拿起那本黑色的记事本，贺兰敬神色一滞，“这是商燃单人的日记本。”
　　欢颜打开扉页，原本应该空白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颜颜，我一定会找到你】。
　　欢颜细看，发现字形很幼稚，笔画凹凸不平，轻重不均匀，完全不像大人手笔，抬头问贺兰敬：“小时候写的？”
　　贺兰敬看过来，点点头，“对。这是商燃七岁时写的。”
　　“你应该能看出来，这个日记本不是现在的东西，放在家里有二十年了。”
　　欢颜没回答，继续往下翻，翻到了第一条日记：2000/4/14，阴天。终于放学了，我讨厌上学，让我一个大人的灵魂装在一个小孩身体里，听狗屁不是的老师讲加减乘除，讲天地人日月山，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应该上哪去找欢颜，我问过爸妈了，让他们替我找私家侦探查欢颜户籍，她比我小，或许还没出生，或许出生了，是个婴儿，我应该叫爸妈把她抱回家……但爸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小人书看多了。我很愤怒，和爸妈吵了起来，被爸爸打了一巴掌，很痛，但是我不怕，我这具身体是还小，但总有一天我会长大，我会找到她。老天爷让我重生一定是为了补偿我，所以我相信，我笃定，未来我一定会找到她。
　　日记到此为止，空出两行空白重新接上，但字体完全不一样了。
　　上面的字体潦草，笔力轻重不匀，也不规整，而下面的字体规整，均匀，轻重几乎一致：“商燃！我告诉过你，要认真学习，找人的事不是一撮而就，学习第一。你必须累积资本才能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不是胡搅蛮缠。不要让爸妈丧失对你的信心，不要破坏自己的公信力，这样你会毁了我。你如果不想以后被送进精神病院关一辈子，现在最好克制你的欲望和执念。”
　　欢颜看完后，诧异抬头，疑惑地盯着贺兰敬。
　　贺兰敬点头：“没错，上面是商燃写的，下面是我写的。”
　　欢颜不信，“小伎俩。”
　　贺兰敬没解释，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越往下看，欢颜后背冷汗冒得越多，因为欢颜发现了很多【关于她的事实】，这些事实只有欢颜上一世的大粉“大商”知道。
　　例如上一世，她曾经和大商聊过：六岁那年，她曾经和朋友去河滩玩耍，一只凉鞋陷进淤泥里找不到了，因为怕挨骂，所以把另一只也丢进河里，回家骗爸妈说鞋子放在门口被小偷偷走了。
　　日记里欢颜看到商燃说，我今天用零用钱给欢颜买了一双粉色的水晶凉鞋，我多希望能送给六岁的欢颜。
　　接着下面是贺兰敬的话：“商燃！我警告过你，不要把女生鞋子放在我的枕头边。再有下次，我会把这双凉鞋剪烂。”
　　力透纸背，能看出来他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欢颜看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欢颜笑出声，贺兰敬矜了矜眉，内心是窘迫狼狈的，把他们的日记给欢颜看，等同于撕掉他人生所有遮羞布。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孩童时期幼稚的念想、少年时无处安放的情绪、人格分裂的拉扯摊开给别人审视。
　　这样做，等于主动扒开自己所有伪装，任由欢颜窥探他最隐秘、最狼狈、最不完美的一面。
　　做出这个决定，贺兰敬付出了人生最大的勇气。
　　是的，最大的。
　　欢颜继续往下看，【商燃】：“今天学校组织课外活动，给廊墙上的百香果除草，突然想起欢颜喜欢喝百香果青桔蜂蜜茶，她说她小时候看见同学喝羡慕得不得了，所以下课后我缠着我名义上的妈妈买了很多百香果饮品，各种口味都有，我全部都喝完，就当替欢颜喝。”
　　下面是【贺兰敬】的话，“严重警告！下次你不准再喝百香果饮品，种子类饮品喝多了会腹泻，我已经跑了五趟厕所，下次再喝我会把你收集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欢颜又笑。
　　贺兰敬在一旁是无奈的苦涩的，欢颜每笑一次，他内心就抽搐一次，好像被人扒光衣服游街。
　　欢颜没注意到他脸上那微妙复杂的神情，仍然在大快朵颐的阅读，【商燃】：今天学校组织看课外电影，我们看了宫崎骏的《魔女宅急便》，我突然想起这是欢颜最喜欢的动画片。放学后，我闹妈妈在一家日用品店找到了同款的被子，纯橙色的素面棉被真的很可爱。
　　【贺然敬】：商燃！我警告你！别再弄这些黄黄绿绿女生才喜欢的东西，等下我一把火全给你烧掉。
　　欢颜看到这里笑得锤桌。话说回来，她的确喜欢用奶黄和奶绿的日用品，包括她今天里面穿的小衣小裤都是奶黄色的。
　　一直往下翻，几乎都是类似的内容，商燃偏执，举止诡异，贺兰敬遭罪，他警告再警告，但是无效。
　　商燃几乎不会听他的。
　　从八点一直看到十一点，欢颜眼睛看得发涩，又犯困起来，揉了揉眼睛对贺兰敬道，我能不能带回去看。
　　贺兰敬摇头：“这是我的隐私，是我的逆鳞，是我……”他神色骤然沮丧下来：“难与人言的心事。”
　　他只允许她看。
　　如果日记被带走，他无法保障日记隐私性和安全性。
　　欢颜想了想，表示理解：“开车了吗？我到你车上打个盹，然后再接着看。”
　　“开了。”
　　贺兰敬在点菜平板上结账。
　　欢颜打电话给白蛮，白蛮早就困得躺在包厢的沙发上睡着了。
　　贺兰敬开车带着欢颜、乔栀玲、白蛮回他空着的那个公寓。
　　把密码告诉乔栀玲后让他带着白蛮上去睡觉。
　　白蛮有些担心欢颜：“留你和他在一起没问题吗？”
　　欢颜点头，“没事。”
　　等他们上去后，欢颜借着车内灯光乜眼又看了十页，每一页都让人哭笑不得，欢颜意识渐渐发沉，半个小时后，渐渐睡过去也没发觉，手里还捧着那本厚厚的日记，现在正压着她的胸口。
　　贺兰敬坐在主驾侧身看着她，心里发酸发涨。
　　商燃对她的点点滴滴的的执念，如同日记里描述的一样，就这么日复一日根植进他心里。
　　睡了大概五六分钟，欢颜突然惊醒，猛地坐起来。
　　大约意识里还是有些不安，所以才有这个防御性动作。
　　但见贺兰敬站着车窗外吸烟，目光穿过路灯的光晕溶进车里，落在欢颜身上。
　　他自己怕遏制不住这种思念，怕自己失控，所以站到了车外。
　　路灯的光晕模仿了月光的清辉，照得他整个人柔和、安定。
　　欢颜探头，“怎么不上车。”
　　“怕打扰你睡觉。”
　　欢颜沉默了几瞬，没接话，低头继续看。
　　已经看到了他们初二，商燃：2006/9/27，雨天，今天班上转学来了一个女生叫庄明明，长得很像欢颜，她当然不及欢颜好看，但相似已经足够让我动心了，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故意打翻她的牛奶，说课后赔她奶茶。她很生气，报告老师，老师叫我罚站，说再有下次我就撤掉我班干部的职务。当然会有下次的，她生气的时候和欢颜生气的时候那么像，拧着眉不说话，眼神又冰又冷，像冬天的月亮，我喜欢看。
　　下面是贺兰敬的话：“商燃！你的举止越来越趋近一个疯子，我已经和妈妈说了，我要去看心理医生，我不能再纵容你毁掉我的人生。”
　　后面内容类似，大意就是商燃为了引起那个女生注意，为了找机会和她说话，故意刁难她，商燃（贺兰敬）于是被撤掉了班干部职务、三好学生的评选资格，还被叫家长。
　　欢颜继续往后翻，后面的日记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大，以前是三五天一篇日记，后来变成一个月，再后来三四年都没有写。
　　欢颜心里正揣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再日记记录，下一页欢颜就知道了原因。
　　商燃：2010/9/3，晴，妈的贺兰敬，你别再给我找什么心理医生我不需要！我也不想继续读书考学，这是你的人生规划不是我的，我的人生规划从来只有欢颜，你趁早认清真相，别再做无谓的抵抗。识相一点，帮我一起找到他，以你的聪明才智，想找他并不难。
　　下面是贺兰敬的话：“总有一天，我会消灭你，夺回所有权。”这一句话，欢颜看到笔尖把纸张穿透了。
　　她突然就好奇，2010年9月对贺兰敬来说是人生中的什么阶段，于是从副驾爬过去，爬到主驾，两手按着窗沿探出头去，问贺兰敬：“2010年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时间点吗？”
　　贺兰敬颔首，侧头吁出一口烟才转过来和欢颜说话：“是的，那年我高三。”
　　“最后考上了你心仪的大学吗？”
　　他摇头：“已经抑郁三年的人不可能正常发挥。我复读了。”
　　他不仅抑郁过，还曾经自SHA过。
　　“那这个，这一段，是说你自SHA过？”欢颜小心翼翼地问。
　　贺兰敬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和被人窥探伤疤的不安，但他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