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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次打扰你 一个小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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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贺兰敬在酒店召开线上投决会。
伍伦贡澳洲东部夏令时,比国内快 2 小时。贺兰敬这边傍晚,国内总部是下午,刚好覆盖各大机构 LP、投委会成员上班时段。
参会人员有:总部风控总监、合规负责人、行业投资经理、财务分析师、会议记录专员。
外部人员有:3 家机构 LP 派驻观察员、外部独立行业专家、合作律所合规顾问、审计对接人等。
所有参会人员签到核验过后进入正题。
镜头里他穿着熨平整的深色衬衫,领带松开半分,“各位晚上好,这边贺兰敬。本次临时线上投决会共三项议程,全部为基金合规审议事项,严格按议程推进:第一,本基金澳洲新能源 A 轮项目中试数据造假风险复盘、止损与追偿处置方案;第二,F 市高端精密光学传感医疗设备企业并购退出收益核算,本次为本人纯个人独立私人仓位,无基金持仓,仅做合规台账报备;第三,下半年新能源赛道新增基金投资额度审批。”
……
2个小时后,会议结束,系统自动弹出会议存档完成的提示框,贺兰敬松开鼠标,整个人往后倒,倒在椅背上。刚才工作时的高度专注,精神紧绷太久,他的神似乎收不回来了,脑袋微微发涨。
闭目养神五分钟后,拿起手机发消息给乔栀玲:“我要看她。”
澳大利亚晚上八点半,是国内的六点半,乔栀玲此刻正跟着欢颜在附近小吃街转悠。
欢颜参与拍摄的《玉阶锁》取景地在黄鸟镇,附近小吃挺多的,就是死贵死贵的。
一串烤年糕卖到十块,随便吃点就五六十了,乔栀玲每每肉疼。
因为自上次争吵过后,欢颜不再给她买东西吃,她说她没钱了。
乔栀玲只觉得是自己寒了她的心,所以不亲近了。
但欢颜没骗乔栀玲,她是没钱了,找做空机构和□□干活是要给钱的,都是一百万一百万的给。
做空机构对付任俞凯,□□小团伙对付马月馨,针对性是强的,但成本也是大的。
而她片酬有限。
三伏天实在太热了,随便动一动就一身汗,欢颜头发都被汗水濡湿了。
不过要不是因为天热,这个点她还在拍戏。
今天因为高温天气,中午晕倒三四个群演,连摄像组也中暑两个摄影,所以导演才中断拍摄,早早放大家下班,改到明天六点半开工,好避开高温时段。
“腌黄瓜,又辣又脆的腌黄瓜!”
“蜂蜜小蛋糕,新鲜烤出来的。3元一个!”
“水煮花生,新鲜的水煮花生。”
各类摊贩都在吆喝自己的东西,吸引游客注意。
“欢颜,要不要吃点腌黄瓜,你现在控糖控油,能吃的东西不多。”乔栀玲举着手机问她。
欢颜微微侧头,要笑不笑的,“腌黄瓜是好吃,可酸的东西腐蚀牙齿,风险太大。”
“你这是什么表情,要笑就笑,干嘛这么奇怪。”乔栀玲把手机推进一些,近到能看到欢颜热出红晕的脸,她的眼睛很亮,比贺兰敬窗外的星空还亮。
欢颜扭头,一把夺了她的手机,“我在做思想斗争你看不出来啊!天天举着个手机干……”
欢颜突然顿住,因为看见屏幕里出现了贺兰敬的脸,电光火石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要开除乔栀玲的决绝。
若是还生气,还争吵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欢颜已经不愿意和乔栀玲多费一句口舌。
她对乔栀玲的信任已经彻底崩塌。
“欢颜。”电话那端的贺兰敬出声,虽然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可却不失清寂。
“等我回国后,我们谈谈。”
欢颜没说话,把手机还给乔栀玲。
几分钟后,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有人给她一条短信,解锁屏幕后,看到如下字样:“最后一次打扰你。贺兰敬。”
欢颜愣在原地,游客在她身边来来去去,各色气味带来带去,她不禁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像走马灯。
当初她拍戏被大浪冲走时就是这种感觉,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有一双手从天而降,逆着浪把她带离漩涡。
那双手是贺兰敬的手,听群演说,他上岸时双脚已经开始痉挛,他也差点力竭死在海里。
就凭这个,就算他是商燃的主人格,她也该卖这个人情给他。
欢颜重新拿起手机,指腹点进对话框,回了一个“好”字。
乔栀玲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远远地跟着欢颜。
她害怕。
害怕欢颜今晚把她赶出去。
幸好没有。
欢颜没有出声责骂她,也没有赶她走。
回到公寓后,欢颜语气平静地对乔栀玲说,“等你表哥回来,我们约见的时候,你就跟他回去吧!到时如果不足一个月,我也给你发一个月工资,另外,再补偿一个月给你。”
乔栀玲点头,“谢谢。”
欢颜没再说话,当着乔栀玲的面打电话给白蛮,催促她尽早过来。
——
自贺兰敬收到欢颜短信后,他便靠在椅子上给母亲贺兰敏打电话,长腿交叠,几乎抵墙:“妈,帮我寄个东西到总部。”
“你要什么,是你杨姨腌的酸菜还是马叔老家养的蜂蜜?”贺兰敏饶有兴致地问儿子。
“我房间的保险柜里有两本记事本,一本黑色,一本牛津色,放在一起寄快运到总部总裁办。”
“你保险柜有密码啊!”方敏似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一声木质闷响。
“密码是08……”说到一半贺兰敬顿了顿,依稀记得商燃好像改过,他在日记里带过一笔。
贺兰敏那头笑,“你不会告诉我你自己也忘了密码。”
贺兰敬失声,大约五六秒后才出声:“试试0611。”
“叮~”一声,是贺兰敏上楼后电梯的关门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过了五分钟,贺兰敬听到一阵细碎的“咔嚓~”声,是机械转动磨盘的声音,保险箱被顺利打开了。
农历六月十一并非别的日子,而是欢颜的生日。
“这个……行,我拿到了,明天就给你寄。”贺兰敏有些欲言又止。
“妈,别看,这是我的隐私。”贺兰敬语气无端缓和下来,略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贺兰敏是知道自己儿子有两个人格的,也知道儿子的副人格商燃喜欢欢颜,但并不知主人格贺兰敬也把她藏进了心里。
这本日记里写的所有东西都和欢颜有关。
包括她的前世。
贺兰敏语气浮起几分疲惫:“我老了,弄不懂你们之间的事,不会看的。”
“谢您的体谅。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贺兰敏急急拦下,“月底有没有空,回趟家吧!”
“……妈,这次又是谁家的?”贺兰敬压下内心烦躁,偏头咬住一根烟,点燃,语气莫名添燥厉。
贺兰敏语气轻快起来,很中意的样子:“你姨介绍的,体制内工作,我看过本人,又苗条又好看,还比你小五岁,各方面都很般配……”
“我有对象了,年底一并带回去给您见。”贺兰敬吁出一口烟,后将烟杆衔抵在齿间,抬手将腕间的月相大师给摘了。
一声轻微的闷响过后,手表被他随手一抛,落进一旁的沙发里,陷进他的西装外套内。
外套吃重,轻微坍塌了一下,无意间将手表包裹了十分之九,只露出一点哑黑的表带……贺兰敬怔了怔,突然就意识到:那块手表此刻的状态像极了他极力想要保护的某样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某个人。
某个他曾经也不齿,并不以为然的人。
思及欢颜,几分不安爬上他的眉梢。
他的不安在于:年底带欢颜回家是理想主义。
而此刻,一向客观严谨的他不得不用理想主义来安抚自己和母亲。
贺兰敏沉默了七八秒,声音徒然增加几分攻击性:“哪家的姑娘?”
“妈,别问家世。”贺兰敬语气沉了下来,“我不需要她的娘家为我做什么,甚至不需要她为我做任何事,所以她的家境不重要。”
贺兰敏脸色不大好看,眼角慈祥的皱纹凶起来,心中暗忖:儿子看上的八成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但她不能再进一步逼问了,因为她已经从儿子的语气中感受到威压,他是个从小就自己拿主意的孩子,逼迫不得。
逼得恼了,他能一整年都不回家。
贺兰敏调整情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行,我等你带她回家。”
贺兰敬没再说话,拇指滑过,将电话挂断。
翌日,一整个上午贺兰敬都在酒店内处理工作,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忙完。
简单到舆室冲洗后换上泳裤到酒店游泳池游泳放松。
水汽氤氲泳池内,池水泛着淡蓝色的细碎柔光,池沿两侧错落摆放着一些盆栽,一株一米多高的热亚海芋被午后的阳光折射,照得叶片清透的发亮,贺兰敬便从这株热亚海芋旁边经过,四周散落的游客都望过来。
贺兰敬身高一米八,宽肩窄腰,身上无多余赘肉,肌群清晰,加上那张端方矜贵的脸,只是从水池边走过就已吸足目光。
最出众的还不是皮表,是他的精气神,因为洁身自好,所以精力充足,毫无中年男人的萎靡颓顿,眸内蕴着精光,神韵只出来几分。
但只这几分就够了,足以震慑生人。
是的,他看起来就很精英,或者说某个行业内的大佬,但气场过分生硬,叫人望而却步。
但也有不怕他的人,例如泳池东边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
她原本坐在泳池边的休闲椅上,划拉着手机,脚边放着半杯冰饮。看见贺兰敬入水后,饶有兴致地收起手机打量他。
一圈,两圈……直到贺兰敬整整游完八圈,扶着池边的扶梯上岸,径直走向岸边的泳吧取水时,她才踩着软底拖鞋快步跟了上去。
"Sorry to bother you."
(抱歉打扰一下。)
贺兰敬刚咽下一口温水,闻言回头,眉峰微蹙,神色是惯常的冷淡疏离:
"What do you want?"
(你有什么事。)
他的音色低沉清透,哪怕是不带半分温度的口吻,也让那个金发白人姑娘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脸颊泛红,带着点娇羞的笑意开口:
"Could you teach me how to swim? You swim really well."
(能不能教我游泳?我看你游得特别好。)
贺兰敬的眉皱得更紧,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I'm not a swimming instructor, you can find someone more professional to teach you."
(我不是游泳教练,你可以找更专业的人教你。)
白人姑娘抿了抿唇,像受了委屈似的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试探:
"Sir, are you always this cold to people?"
(先生,你对人一直都这么冷淡吗?)
贺兰敬没再搭话,把空玻璃杯往吧台台面上轻轻一搭,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往更衣室方向走。真是扫兴,原本计划好的再游八圈,此刻全无兴致了。
没走出两步,身后的脚步声又哒哒地追了上来:
"Sir, you're really unique, totally different from others..."
(先生你真的很特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他没搭理她,挥手,厉声喊起保安来:
"Security! "
(保安!)
"Security! "
(保安!)
这两声厉喝瞬间把整个游泳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白人姑娘闻言,不甘的,羞愤地走开。
贺兰敬回到酒店后进浴室洗澡,洗了很久,试图把身上那个白人姑娘沾过来的香水味洗干净。
那丝陌生甜腻的异国香水气息真是让他作呕。
临近五点,蒋飞抱着电脑过来处理公务,和贺兰敬说起他上午看见一个白人姑娘在他们这个楼层转悠。
贺兰敬冷笑一声,是那种看透阴谋后讥讽的笑:“你猜谁派她来的?”
蒋飞手上敲键盘的动作突然停住,半分钟后愤慨出声:“温景林。”
贺兰敬没猜错,那个白人姑娘?是温景林给他定制的杀猪盘。
他手握体量庞大的跨境私募基金,全程受海内外双重金融监管,背后一众 LP 出资方对合规底线卡得极严。
一旦有人举证,证明合作方温景林以异性色情服务向他输送不正当利益,直接定性商业贿赂、违规利益输送。
轻则基金遭到监管调查,所有海外融资项目暂停,LP 有权立刻撤回全部出资;重则牵扯跨境反腐条例,留下刑事污点,海外产业全线崩盘。
再严重一点说,如果那个白人姑娘继续纠缠他,让人拍下照片,反手向澳洲警方控诉猥亵、性骚扰甚至性侵指控,新南威尔士州对性相关报案立案门槛极低,外籍人士涉案会直接暂扣护照限制出境。
光是取证、庭审、配合多方调查,层层流程拖下来,他至少一个月困在澳洲。
那伍伦贡硅碳负极中试产线尽调、跨境股权回购谈判将全部搁置,这一招阴毒至极,岂止是折马脚。
蒋飞恼怒,轻锤一下案几:“老板,那帮人也太奸诈了,幸好您警惕。”
正说着话,贺兰敬手机响了。
蒋飞连忙起身,小跑进卧室替他拿过来,贺兰敬低头,看到来电显示为【施则】。
施则是和贺兰敬国内投行同期校友,私交过硬,十年前定居墨尔本,跨境新能源产业投资人。手里握着澳洲本土清洁能源基金,手握 CEFC(澳洲清洁能源金融公司)合作渠道,圈内人脉极广。
“阿则。”贺兰敬接起,语气平静,平静中能听出两份愉悦。
“忙完了吗?”施则那边不知是不是在开车,能听到唰唰风声。
贺兰敬商务式的轻笑一声:“七七八八。”
“晚上有没有空,我想带你参加一场私密性极高的酒会。”
“有,在什么地方。”贺兰敬抬手摈退蒋飞。
施则那边传来一声粗犷的喇叭声:“Yunpu Vineyard。(云埔酒庄)”
“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派车去接你。”
云埔酒庄在维多利亚州亚拉河谷一带,离伍伦贡车程两小时,是集别墅庄园一体的酒庄。此地隔绝普通游客,适合资本圈层私密洽谈。
“我自己过来。”贺兰敬从椅子上站起来,舒展久屈的长腿,羊毛西裤垂感出众,方才久坐闷出来的细微折痕转瞬淡去:“我是先同你汇合,还是直接去云埔。”
“直接去云埔,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