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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去港口了 澳大利亚。 ...

  •   澳大利亚。

      在新南威尔士州伍伦贡肯布拉港工业园一个厂区内,贺兰敬穿着无尘服身后跟着保镖、助理、风控人员。

      他们在温景林和Ethan、Leon等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视察工厂。

      温景林是埃瑟能源的CEO、项目创始人,A 轮融资对接贺兰敬的总负责人。

      而Ethan是埃瑟能源首席工艺总监,厂区内的总技术负责人;Leon是车间生产主管。

      几分钟后,一行人停在碳化炉中控触控屏前面,温景林向贺兰敬介绍起来:“贺兰先生,数据都在中控屏上。”

      贺兰敬长身而立,目光隔着防尘护目镜,淡淡扫过屏幕上动过手脚的曲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漂亮的造假数据。”
      说完,他侧头对身后随行风控人员下达指令:“立刻联系机房管理员,开放 MES 服务器全部权限,导出近三十天无删减原始运行日志,每一次人工调整参数的操作记录全部留存,全程录像取证。另外提取每台碳化炉、检测设备机身本地存储卡内的独立存储数据,一并加密拷贝带走,再把全体操作工近半月手写巡检台账全部收集封存。”

      温景林想要阻拦,“贺兰先生……”话没说完整便被贺兰敬抬手截断:“投资协议白纸黑字写明,领投方享有随时调取全量生产原始资料的权利。”

      说完,他转而吩咐一旁值守碳化炉的工人现场盲取样,一边量产出料粉体,一边安排人去研发实验室取对外宣传的标准小样,两份样品同步送入质检室平行检测。

      趁着样品检测、后台导出数据的空档,贺兰敬安排工作人员将几人分开约谈。

      温景林被留在实验室等候结果,Ethan被单独请到隔壁小会客室,两名操作工、财务 Clara 也依次分开问话。

      同时,他让助理蒋飞向园区能源公司调取厂区近两月电费单据,连同危废清运台账一并收集。这种第三方出具的凭证无从篡改。

      两天后,等全套电子数据、纸质凭证、两份样品检测报告全部汇总完毕,贺兰敬带着随行人员来到埃瑟能源办公楼,在温景林办公室内将所有证据摊开,“温先生,怎么说。”

      温景林脸色很难看,背后冷汗浸透了衣衫,语气惶恐而审慎:“贺兰先生,我们绝非刻意隐瞒数据。中试产线刚落地不久,工艺磨合本就需要周期,波动是行业常态,我们只是怕数据难看让投资人担心,才暂时整理了品相更好的报表,绝对没有欺诈融资的意思。”

      贺兰敬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银色钢笔,闲散地将手腕搭在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望着温景林,眼神内的威压实在迫人。

      温景林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起身鞠躬:“贺兰先生,我让 Ethan 牵头优化碳化工艺,保证把良品率拉到宣传标准,后续所有生产数据对你们全天开放;同时,你们的风控团队可以长期驻厂监督。”

      他依旧没有开口,指尖轻轻转了一下钢笔,像熬鹰一样盯着温景林,仿佛要把他虚伪的皮囊看穿。

      温景林被他的沉默焦灼煎熬的噬心挠人,几乎神志崩溃方才听见他说,“三十天完整后台记录摆在这里,连续多批次性能崩盘,你们在线上会议多次刻意回避调取原始日志,不是来不及优化,是有预谋的骗取投资人的钱。”

      【骗取】两个字,贺兰敬是加重了语气的。

      到了这一步,温景林感到不能再狡辩:“贺兰先生,数据隐瞒这件事错全在我,是我急于项目推进,心存侥幸遮掩工艺波动,给贵司带来误导,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我即刻增设独立质检岗,脱离 Ethan 管辖,直接对接贵方,全量 MES 日志实时同步云端,永久开放查阅权限;所有成品取样分双份留存,一份直送贵司实验室复检。财务每月同步全部流水与采购单据,大额支出提前报备,并签订专款专用承诺书。整改周期压缩至三个半月,按月递交工艺报告,全程接受贵方远程抽查。”

      贺兰敬抬眸,眼神内藏一丝冷笑:“只开放查看权限,监管权依旧攥在你们手里,治标不治本。取样也没用,我没天眼,不能确定你取的样来自产线;至于远程云端记录后台,这种东西可以随意屏蔽,你这套不痛不痒的方案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温景林叹息,无可奈何地摊手:“那依贺兰先生的意思?”

      “给你两个选择。”

      “一,全额回收股权;二,我要派驻厂长、技术员、财务接管工厂。”贺兰敬手执钢笔,轻敲桌面。

      温景明脸色瞬间灰败,双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住,语气满是焦灼:“贺兰先生,全额回购我实在无力承担,工厂资金全砸在设备原料上,根本凑不出本息。全盘交由您方人员接管,我们创始团队彻底失去经营话语权,工艺研发处处受掣肘,项目根本没法正常推进。”

      “能不能折中各退一步?您派技术人员驻场监督核验,但生产调度、资金支配的主导权仍留给我们,所有操作全程双人在场留痕,绝不私自改动任何数据。”

      贺兰敬起身,“那就不必谈了。”

      谈判结束,贺兰敬从温景林的办公大楼离开后,带着随行人员坐上商务车返回市区。

      三辆黑色奔驰 V 级商务车整齐驶出肯布拉港工业园,沿途两侧只剩钢厂厂房、连片货运仓储,大片滩涂荒地铺向海岸线,少见人烟与商铺。

      贺兰敬坐在后座,手肘撑着车门,眼半阖着,眼脸处浮着黯淡乌青,指腹反复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对他来说,哪怕全股权回收也是损失惨重。

      数月的项目尽调,重金聘请的技术勘测、法务、财务第三方团队,全是实打实的资金投入。整支团队长期跨洋驻场跟进,耗费无数人力时间。

      当初为布局这个项目,他提前对接了上下游产业渠道,抢占行业黄金风口,一旦项目终止,所有前期铺垫全部作废。再加上大额资金长期被套在此,错过其他优质投资机会,隐性损耗根本无法估量。

      助理蒋飞见他眉心深蹙,将一瓶冷萃茶递过去:“老板,今晚到酒店我就组织法务、风控连夜整理协议。两套方案拟出来,一份是派驻厂长、财务共管经营的整改协议,另一份是股权回购清算细则,明天一早发给温景林确认。”

      贺兰敬睁眼,接过蒋飞递过来的冷茶,拧开瓶盖,抿下两口,声音沉肃:“不必。立刻启动清算程序。”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他没精力和温景林虚与委蛇。

      之前就有朋友提醒过他,像温景林这种这类常年游走跨境贸易的生意人,最擅长玩弄两面手段。

      蒋飞有些诧异:近来他耐心似乎不如之前好。

      “老板,你饿吗?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酒店管家准备晚餐。”彼时才四点出头,即便回到伍伦贡市区也不过五点,说吃晚饭其实太早,蒋飞颇有一点没话找话。

      但他跟了贺兰敬五六年,绝对不是没眼色的人,之所以会这么问是想引出贺兰敬的情绪。

      贺兰敬摇下车窗,烦躁地点了一根烟:“不用。”

      蒋飞指尖摩挲着平板屏幕,斟酌片刻后开口:“对了老板,Lisa 上午刚同步两条好消息。咱们两年前投的澳洲新能源材料初创,这周顺利登陆澳交所上市,账面回报翻了十一倍;另外 F 市那家精密光学医疗设备企业是您自有资金布局的私盘,上周敲定跨国医疗集团全额并购,收购款下周全额划入您私人账户,两笔收益合计账面总值两亿七千万。”

      Lisa是总裁办总助,在C市大本营内管着贺兰敬公司内的大小事务,她不会跟着贺兰敬到处跑,但重要程度并不比蒋飞低。
      听完蒋飞的话后,贺兰敬脸上的烦躁之色并未减少,闷闷地吸了一口烟,散漫而难耐地吁出一个白色烟圈,“知道了。”
      奇怪。

      他烦躁竟不是因为项目不利?

      两亿多的入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郁闷之色没有因为入账而减少半分,说明他不是为财所困。

      那是因为什么?

      感情么?

      是的,因为感情。

      以他近百亿的私人身家,两三亿的账面起伏本就不值一提。以他深耕资本市场多年的手段,基金项目的纰漏、数据造假的烂摊子、LP的问责压力,统统都在他可控范围内。

      亏盈、复盘、追责、止损,全是他见惯了的资本风浪,哪怕棘手,也只是公事层面的麻烦,不足以搅乱他的心神。

      真正困住他、磨得他难耐烦躁的,是不受控制的心动。

      他无数个夜晚都想杀死商燃遗留在自己身上对她的执念,可他杀不死。

      反而越陷越深。

      没有原由的深陷。

      像有人给你的灵魂的土壤丢下一粒种子,你疯狂想要把这粒种子找出来,可是找不到。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却在下一个瞬间感受到种子的根茎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里,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蒋飞没有细想,作为高端圈层的助理他知道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能破,那就是:只打理老板公开、合规的公事与基础生活需求,如吃饭、住宿、正规理疗、出行、酒水等,绝不介入老板私事。

      但他又不能不顾及老板心情,他负面情绪那么重,神色阴郁,并不利于做决策,一旦疏漏,动辄几千万几亿的损失。

      于是轻声提议:“老板,不如推了今晚的线上会议,到港口吹吹风走走,放松一下精神。”

      Flagstaff Point港口距离伍伦贡市区仅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不是喧闹沙滩,是临海悬崖观景台,站在那里,可以直面整片太平洋,旁边有小众滨海咖啡馆,蒋飞觉得此处散心再适合不过了。

      窗外吹进来一阵海风,吹得贺兰敬鬓发微乱,更有一种洒脱不羁的英俊,但他的脸却没什么表情,“随你。”

      蒋飞愣住,他怎么给人一种万事皆空的感觉。

      以前的贺兰敬可是高精力人群,哪里有商机、有投资机会,他会像嗜血的鲨鱼一样精准地游过去捕猎。

      而且他一贯有很强的秩序感,别说随便推掉线上会议,属下参加会议不及时,超过五分钟就被他开除。

      绝对绝对没有今天这种混乱的情况发生。

      一点恐惧从蒋飞心中蔓延:他的老板究竟怎么了?

      他喜怒不形于色,超强秩序,超强自律的老板到底怎么了?

      大约是蒋飞的心神太乱,乱到磁场大振影响了贺兰敬,他扭头,冷淡地看着蒋飞,“怎么?”

      “老板,你生病了吗?需不需要看医生?”蒋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出这句。

      贺兰敬没回答蒋飞的话,反而说,去港口。

      “哦哦,好的。”

      蒋飞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风控组,知会一声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外勤风控自然不可能跟着贺兰敬去看海,他们照常回酒店。

      给贺兰敬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名叫费阿允,阿允是保镖兼司机。

      他听到了后面老板和助理的谈话,也听到了蒋飞给风控组打电话,正要开口确认行程,便听到贺兰敬说,“停车。”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过后,贺兰敬从车上下来,他慢慢走到路边的野地里,看着一簇白瓣黄心的小野菊发呆。

      蒋飞远远跟着身后,震在原地。

      一簇野菊花有什么好看的!

      难不成老板私底下谈了一个小姑娘……有没有可能是上次在海岛拍戏时差点溺亡的女明星?

      叫什么颜来着,欢颜还是喜颜?

      蒋飞实在记不清了。目光被路过的大货车吸引,一时警惕起来:它走得太慢了,如果不是车子有问题那就是……

      现在是白天,治安应该可以的,千万不是什么亡命之徒。

      贺兰敬才刚熄掉一支烟,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又点燃一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乔栀玲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

      乔栀玲:“老板,欢颜哭了【视频】”

      乔栀玲:“对不起老板,欢颜发现你的身份了……我说漏嘴了。”

      乔栀玲:“老板对不起。欢颜发现我是叛徒了。”

      这句“对不起”重复了十几句。

      贺兰敬用指腹点了一下对话框打字区域,打出「我要看她」四个字。

      「马上」。

      末了追加。

      乔栀玲此刻在阳台收衣服,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没听着。

      等她回来后看见是贺兰敬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

      她本来答应了欢颜不再做叛徒,但贺兰敬给的比欢颜多太多。

      况且乔栀玲本来就是商燃家的远亲保姆,所以她无视欢颜之前的警告,拿着手机推门进舆室。

      40分钟前他们才片场回来,欢颜先进去洗头洗澡,这会刚洗完头洗完澡换上一个清凉的背心裙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就被乔栀玲粗鲁地闯了进来。

      “尿尿尿尿……我憋不住了。”乔栀玲嚷嚷着坐在马桶上。

      这是一套没有做干湿分离的老旧公寓,所以马桶和淋浴都在一个空间。

      欢颜并没怀疑,转头,伸手掐了一把乔栀玲的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呀总是这样毛手毛脚。”

      “大解还是小解呢?”欢颜问。

      若是大解,那她得把吹风机拿出去吹。

      “小。”乔栀玲声线紧绷,到底还是紧张。

      欢颜的侧脸被摄入镜头内,长发随着风筒吹出的热风翻滚,露出白皙小巧的耳珠,肩膀上的汗珠细细密密,犹如露珠滚在荷叶上。

      贺兰敬看着,心里的火烧起来,眼角骤红。

      屏幕闪了一下,乔栀玲低头,看见视频被无端挂断。

      心里纳闷,却也不敢出声,提裤子走人。

      等欢颜将头发吹干出来时,她已然平静下来,翘着脚躺着沙发上打游戏。

      再说贺兰敬这边,远程看过欢颜后,情绪回归正常值,从容闲适地回到车上,“不去港口了,回酒店,晚上线上会议照常进行。”

      蒋飞点头,“好的。”

      心内讶异,“果然有情况。”

      不禁忧虑起自己的前程来:只希望老板谈的是素人,而不是什么女明星、千金小姐。

      贺兰敬身份敏感,既是私募大佬也是自由投资人,他的恋爱不是随便能谈的,首先LP就不会愿意。

      一旦出现绯闻舆情,会被LP判定专注力不足、自控力差,道德风险不达标,他会面临财团撤资,合作律所、审计机构会终止服务。

      弄得蒋飞一时好奇起来:不知什么样的女人能动摇贺兰敬这头猛虎的心。

      每年给 LP的管理人尽调报告里,私生活稳定性是固定评估项。哪怕没半点内幕交易,只要频繁和高曝光艺人来往,出资机构会质疑他心思分散,触发关键人条款,有权暂停出资、赎回份额、更换管理人。

      风险如利剑就悬着头顶,可他似乎不惧。

      早些年网络上有一则金融新闻十分搞笑,说得是一个PE大佬打算放下一切私奔,底下评论清一色全是:【你私奔了,你的LP怎么办?】

      资本场上是无法随心所欲的,各种协议、市场与监管目光全都对他虎视眈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去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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