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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和万事兴 放心,没后 ...

  •   兰遗珍启程去阿姆斯特丹之际,谌山参的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毫无悬念的以年级前列的优异成绩直升本部中学。

      兰遗爱趁着放暑假特意返家,庆祝小弟摆脱“小学生”身份,从幼年迈向青年,连娱乐项目他都想好了,足够丰富。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前,兰存馥搬回了半坡大宅,虽说不是每天点卯。

      珍、爱两兄妹是放养长大,老父亲虽严厉但常年在外,一年见不了一面,由管家和保姆看顾长大,这是兰遗珍出生以来头一回,头上天天压着个长辈,不影响生活,但有点影响心情。

      兰遗爱天天同他吐槽的说兰存馥转了性,没亲眼见证之前没什么感受,亲身感受了之后感觉养儿子也不过如此,至少对于小兰总来说是这样。

      这些事传呀传呀,老兰总还是知道了,他与发妻罗家女生下馥、郁、芬、芳四个孩子,幼女存芬三岁时因急性红斑狼疮没能熬过去,罗家女抑郁在心,没多久也病死了,彼时幼子存馥才五岁,他忙着开疆拓土哪有时间管孩子,人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才知道家庭的温暖有多重要,可能因为存馥幼时缺乏关爱,才会对听话温和的谌山参这么上心。

      老兰总在聚会时,开始替兰存馥留意各老友家中的优秀女儿。

      远嫁德国的兰存芳来电,开口第一句:“你要和常家女儿结婚?”

      只和常小姐吃过一顿莫名其妙相亲饭的兰存馥满头雾水:“谁说的?”

      “港城的娱乐头条上这么写哦。”

      兰存馥无语望天。

      哪知晚餐桌上,吃着吃着,兰遗珍蹦出一句。

      “小叔你和Mandy阿姨准备在哪里办婚礼?”

      Mandy正是花边新闻的女主角,常小姐。

      浓汤呛进气管,兰存馥用餐巾捂着嘴抑制咳嗽,兰遗爱一脸看好戏,用胳膊杵谌山参。

      “小弟,小叔要结婚了哦,他要谈恋爱,没时间管你,跟哥哥去伦敦念书吧。”

      谌山参咽干净嘴里的米粒。

      “小叔说港城的教育水平很好。”

      兰存馥赶在兰遗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之前制止道。

      “我并没有要和Mandy结婚。”

      兰遗珍疑惑:“那是谁,Jenny吗?”

      兰遗爱问:“Jenny又是谁?”

      兰遗珍怪笑:“花边绯闻之一。”

      兰存馥无言。

      次日,朋友叫上兰存馥去郊外的一处山庄散心,山庄很大,专门圈出了一片山头和空坪做马场,另有高尔夫球场及游乐设施若干。

      兰遗爱养了一匹叫“红枫”的大马驹,鬃毛水润亮滑,红棕色的马尾飞奔起来像一片枫叶,他自然是不敢飞奔,会把心脏跑出来,只能沿着山坡散步过干瘾。

      兰遗珍在这种场合如鱼入水,才不会安安分分的待在长辈身边,早跟着女伴去找自己的乐子。

      谌山参换上了一身骑装,工作人员牵来一匹极其温顺的白马,比别人的小上一圈,拿来练手很合适。一位女骑师坐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扯缰按辔,徐徐往前。

      女骑师见他领悟的很快,且不露怯,遂让他自己拉着缰绳,自己在前面牵着。

      骑马需大腿用力,谌山参第一次还不得要领,两条腿都在用力,不过二十分钟就有些受不住了。

      “Ms.董,我的大腿很痛,想下来。”

      “好的,稍等下,我扶你下来。”

      马儿停在湖边,谌山参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坐在草地上揉腿,天气有些热,他摘了头盔放在一边。

      一个小姑娘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慢吞吞的向他踱过来,马肖主人,神态如出一辙的倨傲,那枣红马还冲谌山参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的鼻水。

      “谌山参吧。”小姑娘牵着马,绕着这片方寸之地转圈,“在湘西,就是你救了兰遗爱的命?”

      对方继续说道:“你运气真好,不然现在还待在那小破地方呢,多少人想跨过我兰家的门口,你倒好,一伸手,就成了我家的养子了。”

      她的态度很不友好,声音尖利,语速比黄姨还快,谌山参完全插不进只言片语。

      三姑六婆里,谌山参没见过这号人物,倒是想起黄姨跟他说起过的,老兰总在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友,又各自育有子女,老的那位常居台南养身体,小的那位同住香港,想必这姑娘就是其中一位的子嗣。

      小姑娘的嘴巴像淬了毒,言谈之间带上了兰遗爱和兰遗珍,说一个病秧子,一个绣花枕头,指不定将来成什么不争气的样子。

      女骑师见惯了这种场面,走到了一边,只要不动手,她就是聋子是哑巴。

      许是谌山参逗起来太没意思,跟个木头似的,还笨嘴拙舌,三棒子打不出两个屁,小姑娘突然对他一笑:“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姐弟,天气这么热,我带你回去吧。”

      说着伸出了手。

      女骑师吃过见过,知道这人是要搞事,忙拦在前面。

      “兰小姐,还是我带谌先生回去吧。”

      “你拦我啊?”小姑娘夹了一下马肚子,身下的马瞬间烦躁了起来,“勾到了哪家的公子哥给你撑腰啊。”

      女骑师只好搬出兰存馥:“小兰总特意吩咐了的,希望兰小姐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又没干什么,只是带我名义上的弟弟回去休息而已,想告状你尽管去告啊,我爸也在,顺便你也告诉他咯。”

      女骑师只为了混口饭吃,不想夹在这些剪不清理还乱的恩怨里两头不是人,丢了工作不说,这些记仇的公子小姐能“追杀”她到天边。

      小姑娘弯身去扯谌山参的衣领,力道很大,谌山参毕竟是个男孩子,用力将身体一拧,反将对方从马上带下来。

      “哼!你等着!”

      谌山参见她个头比自己还高,提着拳头气势汹汹,一招一式都是标准的格斗技巧,顾及着对方是女孩子,头几下谌山参没躲过,下巴处挨了好几下,打的他眼前发花,一嘴的血沫子。

      又一个拳锋擦过眼角,长长的指甲从眼尾到额角划出一道血痕,谌山参吃痛,再忍不过,脚下灵活一勾,将对方拌倒,眼疾手快的朝小腿处猛的一踩。

      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女骑师手忙脚乱的打电话,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奔腾的又急又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抱着滚进了湖里,顺着湖边的缓坡就往深处滚,湖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水草,乱晃了几下后又归于平静。

      女骑师喉咙都快喊破了,心里急得要命,嘴里念叨着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湖里那两个谁出了事她都赔不起啊!

      兰存馥正在棋牌室里和好友边吞云吐雾边打桥牌,聊见闻、聊近况、聊形势、聊家里的子侄。

      马场的负责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小兰总,您小侄子和人打架出事了,受伤有点重。”

      兰存馥以为是兰遗爱出了事,下一秒就听见楼下的吵嚷声里有兰遗爱的声音,不够中气十足但也挺有劲,对方也很激动,听不清在吵什么。

      忽听见兰遗珍的喊声,穿云箭似的射向兰存馥的耳朵。

      “小叔!山参被打啦!”

      劝架的、拉架的、当事人家属、当事人四方在楼下闹得不可开交,康助膀大腰圆,极有眼色地开出了一条路。

      兰存馥首先找自家孩子。兰遗爱和兰遗珍被几个同龄人半架半扶着,脸色还不错,谌山参一身湿哒哒的,头发上挂着水藻,嘴唇白的吓人,围着浴巾,眼睑下方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巴有一大片青黄色,右手抱着左手,气压十分低。

      再一看对面,嗬,老熟人,同父异母的老哥哥兰存席抱着手站对面,一脸的黑云,地上抱着腿正牙尖嘴利同兰遗珍对骂的正是他的好女儿兰遗情,同样是一身透湿,水腥味混着汗味飘的满大厅都是。

      “小叔!”兰遗珍带着谌山参往他这边走,“山参的手受伤了!”

      怪不得捂着手,兰存馥小心翼翼地托着谌山参的左手小臂,摸到中间位置的时候,谌山参痛出了“啊”地一声。

      “他还踩了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兰遗情拍着自己的小腿,掷地有声,眼睛里快要喷出火。

      “怎么回事,”兰存馥只问谌山参,“伤到手了?”

      谌山参伸出完好的右手,指着兰遗情:“她打我我只能还手,她自己摔了还带着滚到湖里,湖水很深我踩不到底,也不会游泳,她摁住了我的头要杀我,我就给了她一脚。”

      兰遗情的妈妈一听“杀人”两个字,跟应激似的嗓门都高了起来:“谁要杀你,你少颠倒黑白,我家阿情是女孩子,你一个男仔,下那么重的脚,把她的骨头都踢裂了,要说杀人,也是你要杀我女儿,你们休想就这么算了!”

      “哦?不想就这么算了,那叫警署来吧,监控一看,什么都清楚明白,”兰存馥挡在三个小的面前,脸色黑的像三年没刷的锅底,同时吩咐康助打电话。

      兰存席是兰修德常居台南的女友Ms.覃的独子,只比兰存郁小五岁,在集团里负责远东与澳洲的航线网络,为人十分精明干练,只是碍于非婚生子身份一直被半坡大宅的子女们压着一头,平常见面只以职位礼貌互称,大多数时候相安无事,反正逢年过节的也不碰面。

      康助自然知道自己老板说的是气话,按号码的时候磨磨蹭蹭,老兰总一直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边,真要是报了警,被搞八卦新闻的胡乱拍胡乱写一气,那就又是一场震动。

      兰存馥一个眼刀扫过去:“要我来打?”

      发生这种意外,他拿屁股想都知道是自家蠢女儿仗势欺人,欺了人就算了还把事闹的那么大,碍于在场的名流太多,不强拿个态度出来以后夫人女儿乃至自己都会成为笑柄。

      兰存席沉着脸:“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小兰总这么上纲上线?不如让孩子们去治伤,骨头出问题可不是小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山庄负责人趁机把在门外等候的医疗队喊了进来,将两位断手断腿的伤者扶了下去。

      “兰经理,尊夫人不是说了吗,‘休想就这么算了’,在场几十双耳朵听着。”兰存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一家三口,一点儿不让,但也不做口舌之争。

      兰遗情是家中的幺女,跋扈惯了,祖母严厉却离得远,父母又娇养的厉害,在家里谁都让着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果不是兰存席在头上压着,兄姐在旁边劝着哄着,连珍、爱两兄妹她也是敢得罪得罪的!

      自家夫人还义愤填膺的瞪着兰存馥,兰存席在心里恼怒妇人误事,孩子吵架她插个屁的手,这下好了,矛盾升级,谁都下不来台!

      山庄负责人有心疏散围观的群众,陪着笑脸,大家八卦的心虽然抓心挠肝,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但毕竟都是朋友,外人在场,一点小事都能放大成你死我活。

      兰存席在人群中看到了罗家人,那人在兰存馥的耳边说了好几句,临走时带走了兰遗珍和兰遗爱。

      兰、罗两家当年是政商结合,可惜罗三小姐命不好,身体更不好,早早就走了。Ms.覃从小对他耳提面命,属于你父亲的,可以争,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不要碰罗家人的东西,搞政治的比商人可心狠。

      去台南之前,Ms.覃还特意嘱咐过儿子儿媳,羽翼未丰之前不要和半坡大宅的人起正面冲突。明面上他母亲是去台南休养,实际上是避祸,那边兰存芬死的时候这边小弟出生,罗家人不迷信,但难保不拿他们泄愤。

      会谈室里,兰存馥叫山庄负责人将湖边发生的一切全部投在了大银幕上,有声音有画面,看到一半,兰存席对自家夫人冷淡说道:“你去看看孩子们。”

      只剩下两人。

      兰存席率先低头:“Leo,是遗情做的不对,我这个做父亲的替她赔个不是,那孩子的一切医药费以及后续治疗的费用,包括所有可能留下的后遗症,我负责到底。”

      画面中,水底的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很是激烈,谌山参明显不会水,被兰遗情困在水下,疯狂的呛水,面色痛苦,如果不是最后踢的那一脚,事态的发展就远远不是小孩子打架那么简单。

      谌山参不光是他的外甥,还是兰修德对外宣称的恩人,是兰存郁正式走了收养程序的儿子。

      兰存馥的手指缓慢的敲着桌面,眼底酝酿的风暴即刻就要刮出来。

      兰存席继续加码:“遗情被惯坏了,下手没轻没重,我会让她和那孩子真诚的道歉,之后也会让她去国外读书收收性子,老兰总和大兰总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兰存馥的声音从极地冰川下透了出来:“谌山参的手骨断在哪里,断的多严重,兰遗情的手骨也要断在哪里,断的一样严重。”

      儿女是命门,兰存席变了脸色,放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他冷笑一声。

      “小兰总,那养外甥也没事,何必这么逼人,遗情怎么说也算是兰家人,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断她的手,也不怕别人说你是冷面阎罗,连血亲也不放过!”

      “血亲,什么血亲,我的血亲,一个在阿姆斯特丹,一个在新加坡,除了那两个小的和罗家,剩下的埋在土里,你们算什么。平常为了老爹开心,不愿意为难你们,真当自己有能力跟我们三姐弟争?”

      “我们可从没想过要争!”

      兰存馥看见谌山参艰难的从水面中钻出来,吞了好几口脏水,抓着水草拼命往岸边爬。

      “没得谈。”

      “兰存馥!”

      兰遗情水性好,从小有专业的教练指导,缓过气来之后还要去扯谌山参,幸好谌山参反应快,当胸一脚又将人踹开。

      一个孩子,手脚阴的像条毒蛇。

      “不服?去告状吧。”

      兰存席猛拍了一下桌子,愤而起身,兰存馥往嘴里丢了根烟,给康助去了个电话。

      “喂,小兰总。”

      “山参怎么样?”

      “骨裂,没有断,不是非常严重,要吊绷带。”

      “哭了吗?”

      “没有,很能忍痛。”

      “医生说会有后遗症吗?”

      “不会,医生说小孩子的骨头韧,长的快。”

      “待会早点带他们回家,叫厨房这几天多炖骨头汤,晚上多加一杯热牛奶。”

      “好的。”

      兰存馥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银幕,山庄工作人员终于赶来,将谌山参拉了上来,孩子哇哇大吐,吐的鼻子通红,眼睛死死盯着湖面,这是兰存馥第一次看见谌山参的脸上有非常明显的情绪。

      有人上来扶他,抓他的手,谌山参立马像被蜜蜂蛰了一般弹开,再然后,人越来越多,监控画面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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