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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叔 夏季必备饮 ...

  •   谌山参的融入进程开展的十分顺利,没有人不爱温和乖顺的小孩,兰家上上下下的都很喜欢他。

      管家给谌山参安排了一位生活保姆,与对珍、爱两兄妹言听计从的保姆不同,这位脸颊圆胖的黄姓妇人更为利落泼辣。谌山参不需要电视的热闹了,他的世界多了很多黄姨的碎叨声,声音小的时候像菩萨念经,声音大的时候像噼里啪啦打机关枪。

      上学的事被提上日程。

      兰遗爱原本在英国念中学,因心脏问题不得不休学,乌篷市是兰修德特意为孙子选的休养地,群山环抱,植被丰富,发展不足但清静有余。虽在休养生息中发生了人参村的一系列意外,好在只是受了惊吓,心脏还算□□,去英国复学的事便又被提上了日程。

      这心脏病是天生的,遗传自母亲,可幸的是一母同胞的兰遗珍运气好,身体棒的像小牛犊。虽然身负重病,可兰家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可以因病废学,包括他远在荷兰父亲——兰家长子兰存郁——小时候因保镖的疏忽被亡命徒绑架,在满是脏泥的狗窝里待了三天,严重的细菌感染给肺部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兰存郁是兰家人的骄傲,也是隐痛,独到的投资和商业天赋,病骨支离之下依旧兢兢业业的在海外为高世基集团拓展希腊航线。

      父犹如此,子何以堪,兰遗爱从来没有忘记身上的责任。

      兰遗爱带着谌山参围着港城疯了七天,连饭都鲜少回来吃。

      黄姨和兰遗珍每天变着花样为谌山参搭配衣服,他一身皮肤和浇过奶一样白,身量纤长,腕线过臀,披上那些极富剪裁的衣服,像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娃娃,兰遗爱带着他在街边吃小食的时候甚至有星探上来打听。

      港城有一家不错的米其林,开在世贸顶楼,能俯瞰整个港城,出发去英国的前一天兰遗爱带谌山参来这吃饭。

      谌山参还用不惯刀叉,磨出了几声刺耳的声音,周围的人对他报以不太友善的目光,但他没有注意到,专心对付面前的这盘眼肉。

      刀刮在叉子上,“呲”一下,身后有个名媛“啧”了一声,没等兰遗爱说话,谌山参先回了头,那名媛愣了一下,马上挂上了一个无比亲和的微笑。

      兰遗爱一屁股坐在谌山参旁边,从后面圈着他,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给牛排切块。

      “你先用叉子把牛排摁住,然后再下刀,逆着纹路切口感会比较好……嗯对,先把块切好,如果觉得味道太淡可以沾一点旁边的酱汁。”

      谌山参听人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头歪着,眼睛一眨不眨,兰遗爱觉得有个这样的弟弟感觉非常不错。

      他轻轻掐了掐谌山参的脸颊,对他笑:“你多笑笑,像我这样笑。”

      谌山参学着他样子,笑了一下,露出了几颗糯米白牙,夏夜的晚风把谌山参的气味送进了兰遗爱的鼻子,像晒过太阳的青草、像雨后的竹林、像烘干后的木头……

      可巧下楼时碰到了应酬经过的兰存馥,司机不在,开车的是兰存馥,副驾上坐了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兰遗爱对谌山参耳语了一句。

      上了车,两人喊“叔叔”“阿姨”,大的张狂,小的乖巧。

      兰遗爱的事情不是秘密,女人首先关心了大的,又关心小的,一把好嗓子说起话来像泉水叮咚。

      兰存馥和谌山参几天未见,再见只觉孩子已经脱胎换骨,又觉得这孩子本身就是这样,即使是脱线的汗衫也遮不住身上的光芒。

      回家后,兰存馥叫住谌山参。

      “刚才在世贸楼下,遗爱和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那个阿姨很漂亮。”悄悄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个规矩他懂,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慌。

      “哦。”兰存馥不信,又转了个话头,“这几天怎么样,我忙,在家的时间不多。”

      “遗爱对我很好,遗珍对我也非常友好,大家都非常好。”

      “下周就可以去上学了,和遗珍一个班,我交待了她要照顾你。”

      “谢谢小叔。”

      候机厅里,兰遗爱将谌山参拉进怀里。

      “小弟,英国和港城虽然隔得远,飞机多飞几个小时也能到,放假了,和遗珍一起来找我玩。”

      “好。”

      兰存馥打断这脉脉温情:“先关心关心的你的绩点吧,你爸现在在阿姆斯特丹,召唤你过去也就是几小时的飞机。”

      临行前,谌山参突然拽住兰遗爱的袖子:“保护好心脏,心脏非常非常珍贵,每个人只有一颗,不要做对它不好的事。”

      兰遗爱郑重地点头。

      谌山参的粤语还说的很不好,更别说英文,兰大小姐遗珍早在谌山参来之前就和同学们说自己的新弟弟要来上学,希望大家能对他友善友善再友善,蛋挞、奶油蛋糕、茶歇投进去不知凡几。

      小学不以家境论英雄,感情更简单纯粹,谌山参来的第一天,就被同学们围着。

      “哇,你皮肤好白啊,从来不晒太阳乜?”

      “没有的,双抢的时候会晒黑一点。”

      “双抢?”

      “水稻抢收。”

      “你手指好长喔,是不是从小弹钢琴。”

      “没弹过琴。”

      “那你真的应该去弹,李斯特也有十根长手指哦!”

      “李斯特是谁?”

      “钢琴家,死咗,手指投胎到你身上啦!”

      “睫毛那么长,会不会遮眼睛。”

      “不遮眼睛,我视力5.2。”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经常给你剪睫毛啊,我妈妈说睫毛越剪越长。”

      “哦,我没有爸爸妈妈。”

      “……”

      小朋友们语速快,一句接一句,谌山参回的急,湘西口音跑出来了。

      港城的教育领先全国,年年在镇小学考第一的谌山参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用了,老师上课不是全英文,就是粤语,又把课程难度提上去了好几个档次。

      谌山参夜夜挑灯,通常在黄姨敲第三次门的时候才不舍得爬上床。

      兰存馥最近回家回的勤,一次深夜,他见谌山参的房间还亮着灯,便敲开了门。

      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摊着课本,耳机里是对应页面的粤语听读,一边摆的牛奶已经被空调风吹的冰凉。

      “十一点多了,再不睡觉长不高。”

      “明年要考中学了,不努力一点怕来不及。”

      “我看看你的作业,”兰存馥拿起数理习题册,字迹清秀干净,解题步骤条理分明,语言类的却差一点,“我给你请个语言家教,尽快让你融入学校生活。”

      兰存馥将牛奶递给他:“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把牛奶喝了,漱完口赶紧睡觉。”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谌山参的嘴唇发白,餐点没用几口,更是在兰遗珍拖着他出门的时候跌在了地上,捂着肚子。

      兰存馥将谌山参抱起,催促管家喊家庭医生。

      谌山参窝在床上,双手交叠,压着胃部,难受的发抖,黑软的发丝凌乱的黏在额头和脸颊上,汗水打湿了校服,兰存馥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液,关了空调谌山参又喊热。

      “乖,空调风太凉,你会吹感冒。”

      “不行,别关,太热了,我不舒服。”

      “好好好,我不关。”

      兰存馥用棉柔巾揩掉汗珠,少年情态可怜,抓着他的手,摊平了将手心放在腹部,皱着眉头。

      “小叔。”

      “嗯?”

      “你手热,捂一下。”

      “好。”

      “放进去捂。”

      兰存馥依言,少年的肚皮上盖着被子,全是冷汗。

      痛的狠了,谌山参忍不住打起了滚,眼睛紧紧闭着,枕头也打湿了,黄姨想给他换个枕头,他烦躁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除了兰存馥捂着的手。

      “哥……哥……”谌山参痛的三魂七魄都要没了,手心的温度让他以为自己躺在人参村的木板床上,被郎轩照顾着,他呢喃了几声哥哥,忍痛的眼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山参,山参?”

      有人温和迟缓的唤他,他复又睁开眼。

      “小叔。”

      “哎。”

      “小叔,我好痛,我还想吐。”

      黄姨眼疾手快的拿来垃圾桶,让谌山参伏在自己的腿上,用力给他顺背,从下到上,谌山参忍不住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开始泄,体温一下就上来了,连眼下都烧的发红。

      兰存馥大声问管家医生怎么还没到,管家说早高峰,还得要十分钟,兰存馥非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医生一下车就被管家架着往左配楼赶,听完心跳量完血压,在谌山参肚皮上摁来摁去,摁到胃时,谌山参一瞬间弓着背,痛苦的叫了一声。

      兰家有自己的医疗设备,血相分析和CT出来的很快,医生看完呕吐物,问谌山参吃了什么,黄姨代为回答。

      “早上喝了几口稀粥,昨天六点吃的晚饭,胃口好吃了两碗,我十一点送牛奶的时候还很正常,总不能昨天的晚饭今天才有反应吧。”

      医生又问:“吃了宵夜吗?”

      黄姨摇头:“晚上不让多吃,怕积食。”

      兰存馥的喉咙里像被灌了一杯被空调吹的冰凉的牛奶,他说:“睡前喝了一杯牛奶,是冰的。”

      黄姨忙说自己送的时候还是热的,兰存馥接道:“是我让他喝的。”

      医生下了诊断,没什么大事,少年人肠胃嫩,吃多了积食又被冰东西一刺激,就出问题了,先降温,再补点电解质,很快就好了。

      谌山参喊痛,喊胃里绞着痛,兰存馥看向医生。

      医生说:“那没办法啦,止痛药会加重胃的负担,止痛针有副作用的,他还这么小,能不打就不打,吃了消化药不会痛很久的。”

      兰存馥换了一只手捂着:“不会痛很久是多久。”

      “一天吧。”

      送走了医生,兰存馥的手机已经有好几个未接了,他嘱咐家庭护士要十分上心,每三个小时给他汇报情况,管家拿来了热水袋,他试了下温度没问题,撤回了僵硬发麻的手。

      兰存馥一直走到了车边,耳边似乎还有谌山参的呼痛。

      脆弱可怜,一声一声的叫他。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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