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留不住的人参村 反正不管谁 ...

  •   太阳照临人间,偏低的温度开始回升。

      梅雨一收,就入了夏。

      人参村的家家户户都参与了道路抢修,赶在第七天的上午修好了一条简易通道。

      路的对面是乌泱乌泱的人头:警察、抢修队、背工具包的基站维修员;和十几个焦急的陌生人,他们不停地询问是否有见过一个叫“兰遗爱”的少年,兰花的兰,遗失的遗,爱情的爱。

      小卖部老板嗓门大,“哦!”一声,这可巧了,快跟我走,我来带路。

      谌母看见一大帮子人涌过来,心里直打突,拦在门前问他们要做什么,谌支书指着身后的人说。

      “人家家里大人来了!”

      村里又有了新话题,谌山参走了狗屎运,不知是捡了哪家的少爷,不光有援救队伍,还送进来了好几个医生,还有个年纪大的秃顶,一看就是老专家。

      平常只有鸟雀肯歇一歇的谌山参家,成了“旅游景点”,门庭若市。

      路没有彻底通,医疗和救援团队还要滞留,外头也在加紧抢修行程,领头的人告诉兰遗爱,不出一天,他们就能回家了。

      谌山参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忙碌,灶膛未熄,还温着一杯水,沉淀物像碎星在阳光下散射飞舞,他将水递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横来将其截走。

      穿白大褂的人问水里有什么,怎么这么不清澈。

      “甘草碎。”谌山参将水杯拿了回来。

      兰遗爱与谌山参在同一屋檐下待了十来天,同吃同住同睡,又同被骂被打(只有谌山参被打),生出了相惜的情绪,他不由得替谌山参说话。

      “我这几天就是靠着这个甘草水活下来的!”

      梳背头的男人谌山参鞠了一躬后递上名片。

      “你好,我姓康,是高世基集团小兰总的助理,小兰总就是兰遗爱的小叔,这是我的名片,我谨代表我的老板,先向你表达感谢,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小兰先生的命,这是很大的恩情,小兰先生的哥哥马上就会赶过来。”

      谌山参伸出手:“你好,我叫谌山参,你是兰遗爱的家人?”

      李助习惯性的也挂上一个商务性的微笑:“哎,你好,我不是他的家人,我是他家里人派来的。”

      兰遗爱湮没在一堆白大褂和医药箱里,身边多了依靠,连眉头都舒展了,他对谌山参招手。

      “谢谢你,这几天,所有的,都很谢谢你。”

      “不客气。”

      “支票随你填。”

      “什么是支票?”

      “就是钱。”

      “你走就是了,我不太缺钱,你没吃我多少肉。”

      “你,你还是个小学生,你懂什么。”

      康助去找谌山参家的大人说话,谌支书说一个孤儿,哥哥也不回来了,村民就是他家大人,兰遗爱听得翻白眼。

      谌母好不容易逮着说话的时机,赶忙进来,扯着康助的袖子说杀人犯要跑,要找当官的做主。

      康助压根不吃那套,找谌母要条子,那是唯一一个实打实能和兰遗爱扯上关系的物证,上面还有尘泥,有他儿子的血,谌母紧紧攥在手里不让对方拿走。

      康助手都没伸,只认真的看了一眼:“对您儿子发生的意外我深表遗憾,但意外就是意外,谌先生很年轻,我们愿意适当的给您抚恤金,只是抚恤,不是赔偿。”

      谌母哭的太多,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你别跟我讲这些,我听不懂,我儿子是为了给这个伢子送信栽死的,就是因为他死的!”

      康助话锋一转:“天气这么热,不如让小谌先生先去殡仪馆吧,我这里有专业的救援人员,路也开出来了,外头随时能联系到车。”

      谌母拍大腿:“你们这是要跑啊,要赖账,走,和我去派出所,把我崽的尸体抬过去,要警察做主!”

      “好啊。”

      康助看似郑重,实则敷衍,谌母脑子不清楚了,别人可清楚啊,真要论起来,能拿到多少,趁着正主还在这,乡亲人多,此时不要更待何时?

      谌父问:“你们打算给多少。”

      康助抱着手臂:“三万。”

      “三万?!”谌父眼睛都瞪出眼眶子了,“你打发叫花子啊!”

      一个亲戚凑过来在谌父耳边耳语几句,谌父比出五根手指:“五十万!”

      康助盯着谌父没说话,要把人的脊梁骨都盯穿:“三万!”

      谌父和一众亲戚叫嚷起来,越说越激动。

      “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就是,还不是为了你家伢子的命!”

      “没要赔命都不错了!”

      “不给钱休想走出这个村子!”

      康助来得路上要把来龙去脉了解了个清楚,他闲闲道:“哦?你们想让我们怎么走不出这个村子?”

      外头肌肉蓬勃的十几个穿救援服的救援队员,摘表的摘表,放手机的放手机。

      真打起来,鹿一定死这些外乡人手上。

      谌支书在中间打圆场:“哎呀,好啦好啦,我是支书,我说几句公道话。”

      他对着谌原家人说:“原伢子可怜,但确实不是别人害的嘛,你要五十万是太过分啦!”

      谌母声音尖利:“你是原崽叔叔,怎么能帮他们!”

      谌支书没理,又对着康助说道:“原伢子可怜,是家里的独生子,这一走,三个老人没人管,你只给三万,圈坟都不够,好歹你家伢子出了事,是我们人参村收留了他吧。”

      兰遗爱大声道:“明明就是谌山参收留的我,他给我吃喝,有人参村什么事?”

      被小子抢了白,谌支书脸黑的像锅底:“这是什么话,谌山参不是人参村的人,?他不受村里管?你踩的不是人参村的地皮?”

      兰遗爱才不管这些,依靠在旁,伶牙俐齿的很:“现在都是新中国了,我踩的是新中国的地皮,产权人是谌山参,怎么成了你们人参村的地,怎么,你要和国家争地盘?你说把谌山参当自己孩子,你看他脸上被谌原他妈打的,紫了那么一大片,你们这些叔伯阿姨谁来替他说话?”

      康助头痛,兰遗爱这一开口,自己爽了,谌山参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这不是把恩人置于众矢之的?

      人参村的人又羞又恼。

      第一轮和谈在兰遗爱止不住的咳嗽声中告终。

      人都走干净了,房里只剩下兰遗爱和谌山参,康助跟着谌支书去了村办,其余人在院外待命。

      谌山参就像置身事外,被打没什么反应,被骂没什么反应,涉及利益也没什么反应。

      “我小叔给你的支票你要收好,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钱,我不是说了,我有钱。”

      “你救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你值多少钱?”

      “什么?我,我值很多很多,够你无忧无虑读完大学。”

      “救人,必须要拿回报?”

      谌山参在问他,眼睛却没看他。

      “对,必须要回报,没必要那么高尚,你看谌原的爸妈,一场跟我只有点鸡毛关系的意外,都喊五十万。”

      “好。”

      “你了可千万收好,叫李助,就是给你递名片的人,带你去镇上或者市里找个银行存定期。”

      “好。”

      不知那天谌原的老母用什么砸的,谌山参的大半边额头青青紫紫,兰遗爱天天给他擦药都消不下去,他一想到谌山参床底下那些味道刺鼻的瓶瓶罐罐就皱眉,他叫了个医生进来给谌山参处理伤口。

      医生的手重,处理外伤难免碰到,兰遗爱看着都疼,谌山参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天空轰隆隆的,大家都抬头看天,以为要打雷,结果是一架直升机盘旋而过。

      村办吵得不可开交,主要输出为谌原家人,康助则不停地看手机信号。

      不管是谁来说,康助只会说两个字——“三万”。

      另一边从五十万到了三十万,以妈为圆心往外骂,一直骂到了祖爷爷。

      外面有声音说,李助,小兰总快到了。

      康助没了耐心,丢下两个字——“三万”,潇洒的转了身。

      谌父谌母连衣角都没抓住,俩壮汉出现,一人录像,一人堵门,不动口也不动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十里八乡的人都被喊来修路,家家户户快做晚饭的时候,路通了。

      穿戴精致的俊俏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人小孩放下锅铲饭勺去看走在村路上的谪仙人,同兰遗爱相像的五官,却更有血色和生命力,身形也高大成熟,步伐矫健的像一只黑豹。

      兰存馥穿着一身冲锋装,踩着虹缎般的晚霞往坡上走,一抬头,掉进一双亮汪的眼珠里,小孩穿着白汗衫,汗衫洗的旧,却没有一点泛黄和油点,比汗衫还白的是他的皮肤,和整个人参村的质朴割裂开来。

      康助巨细无遗和兰存馥汇报完毕,死掉的谌原、年幼的救命恩人和那颗被糟蹋的有些喘不来气的心脏。

      做主的警察到了,蓝制服守在村口,先安置谌原,后给兰遗爱放行,兰遗爱扯着兰存馥的袖子,切切嘱咐:“小叔,他什么都不懂,你别让他被那些刁民欺负了。”

      尸臭飘的老远,除了谌原,整个人参村也能得个清静了。

      兰存馥看着少年无茧的软糯手指,报了一个数,谌山参在脑子里算,按他现有的生活费水平认知,这些钱够他活五十年。

      “你一个小孩子,拿那么多钱,不安全,不如先存在我这儿,我每个月给你打款,等你读完大学,就把尾款都给你。”

      谆谆之言,谌山参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

      “那明天,我让李助送合同来。”

      “好。”

      “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村里人。”

      “好。”

      康助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站在满地狼藉里目瞪口呆,锅子笼罐碗瓢盆丢了一院子,还有草席。

      谌山参顶了更多的伤坐在厨的小马扎上慢慢喝水,康助问他:“你家怎么回事,被山洪冲了?”

      人猛起来,比山洪可怕。

      兰存馥话说的好听,又有条理,结果只愿意给五万,谌母说你家里人弄这么大个阵仗又是修路又是直升机的,十五万都花了居然只给我家赔五万?

      警察在中间调停,五万可以啦,真的可以啦,又不是人家杀的,也没签雇佣合同,一张跑腿的字据要人家五十万,没道理啊!

      谌母差点犯了袭警罪,亮闪闪的手铐一拍出来,所有人都哑了声。

      警察声音冒火:“五万,成不成,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你们就自己去打官司!”

      谌原家人不得已咽了这口气,有钱人惹不起,孤儿还是惹得起,来之前怎么分都商量好了。

      他们逼着谌山参给钱,姓兰的吃了人参村的猪肉,喝了人参村的井水,住了人参村的房屋,害了人参村的孩子,这笔款子就应该是苦主家的!

      谌山参说,没钱,一毛钱没给就走了。

      谌原家人无语,谁信吶?

      谌支书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来到小院,看一堆大人围攻一个孩子,恨不得把他们踹出二里地。

      其实谌支书也不信对方根毛不拔,他也好奇,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心里狂骂自己,人家大哥帮了你多少,信任你这个支书把娃娃学费给你,你贪人家钱?

      明显的偏袒让谌原家人更确信了谌山参绝对拿了一大笔钱,谌支书平常就关照谌山参,连米肉都买好了定时送,说不定两人都商量好了这钱怎么花!

      谌原家人红了眼。

      四拳难敌数手,未免误伤,谌支书带着谌山参避到角落,小院被抄了个底朝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