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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警察来不了 惊人的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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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人,兰遗爱睡不着,睁眼到了天亮。
晚上停了雨,第二天早上又开始下了起来,村子都出不去,更别说上学。
谌山参起的早,找新牙刷、蒸包子、烧热水、不停忙活,兰遗爱插不上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檐下掐蚊子包,望着漫天的雨发愁。
“这是老天爷哭了,还是天漏了?”
谌山参听到了抱怨,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夏天雨水多,正常的,要是蚊子多,你就点蚊香。”
兰遗爱“啪”地打死一只花脚蚊,看谌山参穿着背心短裤,皮肤上一个红点都没有,身边也没蚊子围着转。
“你怎么不招蚊子。”
谌山参把热包子递给他:“我的血不好喝。”
两人并排坐着啃肉包,面皮软和,肉很香,谌山参把脚边的玻璃杯递给他,叫他喝,水的颜色不太对,不清澈,兰遗爱想起昨天也喝过这样的水。
“这里面放了东西吧,颜色不对。”
“嗯,加了点药草,喝了对身体好。”
兰遗爱举着杯子在天光下来回的转。
“什么药草,我,我不能乱喝。”
“甘草。”
“有什么作用。”
“对嗓子好,对心脏也好,热水我垛在灶旁边的烧水壶里了,记得喝。”
兰遗爱沾了个唇,尝到了一点锈味,不难喝,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喝完,心脏熨帖的让他惊讶,比进口药的药效还强。
谌山参的家建在山坡最高处,周围没有邻居,站在围墙边能俯瞰整个人参村,柏油路在半山腰戛然而止,再往上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黄泥巴小径。
兰遗爱数了数,整个人参村也不过十几户人家,梯田很少,碧油油的水稻在雨水的摧残下依旧挺立。
两户人家房顶飘着炊烟,路上没有人,形影相吊的孤单感包裹着兰遗爱,他怕黑怕鬼怕一切怪力乱神,阴沉的天笼着这座孤独的村子,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钻进虎口的羊。
谌山参坐在客厅看电视,兰遗爱坐过去,谌山参从厨房端出一盆煮花生,两人剥着吃。
兰遗爱注意到了谌山参的手,皮肤细白又嫩,五指纤长,泛红的指关节很小,指甲修的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泥,也没见着茧子,他想这双手很适合放在黑黑白白的琴键上,放在这座灰扑扑的小院实在违和。
等等!为什么一个泥腿子会有一双这样的手?
兰遗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珠忍不住的转,想仔细看对方又怕会看到自己心脏承受不了的东西。
电视声音很大,盖住了敲门声。
兰遗爱陷在恐惧的幻想里,砸门声给他吓了一大跳,心脏剧烈地跳动,他说不出话,像一条上了岸的鱼,鼓胀着找水的嘴巴。
谌山参边高声应着边帮兰遗抚心口:“是我们村的村支书。”
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开了门,收了伞,露出一张黝黑、满是皱纹的脸,他用力甩去伞上的水放在门口,在台阶上蹭干净鞋上的泥才掀开磁吸纱帘进屋,将装着肉和菜的塑料袋搁在茶几上。
男人和谌山参用方言交流,语速很快,语音奇怪,兰遗爱听的云里雾里,只听得懂“泥石流”、“兰遗爱”、“报警”这几个词。
谌山参给兰遗爱介绍:“这是我们的支书,也姓谌。”
兰遗爱赶忙站起身和对方握手:“谌支书你好,我叫兰遗爱,晕倒在山上被谌山参背回来了,请问村里有警察来过吗,谌山参说他遇到我的时候报了警的。”
“警察啊,没有,路被泥石流冲断了,基站也坏了,修基站的还堵在断路那里进不来,电话都打不出去哦。”谌支书怕小孩儿乱捡个麻烦回家,赤裸裸的打量兰遗爱,“你是乌篷市的?说话声音像两广那边的人。”
“我是最近搬到乌篷市的,之前一直住在广州。”
“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来徒步,没搭个伴?”
“十五了,瞒着家里人来的,我心脏有点毛病所以家里人不准我出来,实在是憋坏了。”
兰遗爱给谌支书看自己的药盒,谌支书有老花眼,芝麻粒大小的字在眼前糊成了一团,谌山参指着药盒上的小字说这是英文,一老一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了半天。
谌支书的眼神缓和了下来,语气严厉又无奈:“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出来爬山,这不是给爸妈找麻烦,给警察找麻烦吗?”
药盒里的药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虽说少吃个三四天天不见得会出大事,但谁知道通路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呢,兰遗爱毕竟才十几岁,他心里恐惧,想回家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热心的谌支书说要去村里的卫生所看看有没有这种药,谌山参回说这药是进口的,村里肯定没有,谌支书也急:“这怎么得了,这个药你必须每天吃,停药会怎么样?哎呀,现在进又进不来,出又出不去,卫生所的医生去镇上买药了,也没人守门,这里就参伢子一个人住,他自己都是个小孩。”
谌山参拍拍兰遗爱的手臂:“你在这住的还行?”
“还行。”
谌山参对谌支书说:“我这大,住他没问题。”
谌支书只好说:“那你跟我再去弄点米来。”
兰遗爱那脸色一看有病,还是这种要命的病,谌支书拖家带口的,上有老母下有孙子,谌山参愿意收留这个病秧子,台阶一递过来,他不下白不下。
谌山参穿着斗笠和蓑衣跟着谌支书下了坡,两个人逐渐变成两个点,兰遗爱撑着伞站在院墙边,天空压在头上,他心乱如麻,想家,想亲人,他是悄悄溜出来的,不想悄悄的死在外面。
不久后,两个点又出现,逐渐拉长成两个人,谌山参和谌支书提着鱼、肉和油推开了院门,兰遗爱跺了跺发麻的脚走过去帮忙,谌山参躲开了他的手。
“太重了你别提,喝水了没?”
兰遗爱摇头。
“为什么,我不是说了要多喝吗,等我来端?”
谌山参的语调没有起伏,表情也很温和,听在兰遗爱的耳朵里刺剌剌的,被个小学生教育也太难堪了。
谌山参给了兰遗爱一把菜薹叫他摘菜,然后转身去厨房切肉。
切完肉谌山参去检查兰遗爱的工作,好家伙,菜心扔了,杆子扔了,一盆菜薹洗下来只剩几片小叶子。
兰遗爱还在撇嘴:“这什么蔬菜,能吃的地方就这么点?”
“能吃的被你扔了,”谌山参指着塑料袋里的杆子,“杆子要剥皮,不然咬不烂,你这都不知道吗?”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城里人不想说话。
吃中饭的时候,兰遗爱听见远处有轰隆声,像打雷,却又没雷声沉闷。
“泥石流的声音,”谌山参抿了口水,“村子外左边的山坡,树多,泥巴积的厚,每次只要下大雨就先冲那里。”
“哦。”
下午雨停了一会儿,柏油路上和田里多了许多人,电话还是打不出去,交流都靠喊,沉寂的村子多了一点人气儿。
兰遗爱说自己想出去走走,谌山参在写作业,应了一声就没再管他。
雨水太足,空气有些湿冷,兰遗爱不得不套上冲锋衣,黄泥湿滑,小心翼翼的下完坡,又捂出一身薄汗。
人参村三面环山,地势低洼,山体的坡度却缓,植被很少,即使山洪冲袭也不至于一下死完,唯一通往村外的出口路段也修的不宽,毕竟人少,车也少,家家户户动的了的劳动力都是骑摩托。
水泥路盘啊盘,兰遗爱在院子里还能隐约看见山下的一点景,站在柏油路上时就完全看不到了。
兰遗爱这个陌生人走了多久,就受到了多久的注目,人参村贫苦,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驴友来了都鲜少驻足。
谌支书手里拎着把伞,和兰遗爱打了声招呼就往田间地头走,不出三十分钟,全村人都知道这个苍白的青年是参伢子从外边捡回来的,心脏还有病。
不过停了个把小时的雨又开始发威,飘了几分钟雨丝后就开始下豆子,打在人脸上都疼。
兰遗爱站在村口的小卖部躲雨,几个中青年围着一张小桌打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兰遗爱说话,可惜方言不通,兰遗爱只能听个大概。
二手烟把人的眼睛都要迷住了,兰遗爱的手机彻底坏了,比板砖还不如,身上也没有现金。
小卖部老板来打招呼,见他什么也不买,懒得理他,继续在牌桌上驰骋。
几人忍不住的往门口看,青年虽面色不太好看,五官却英秀,身形高直,衣服一看就是好牌子,利落的剪裁更衬的整个人挺拔,把这十村八镇连着乌篷市翻过来覆过去的找,可能就参伢子长大了能跟他拼一拼。
暴雨乱打,几个人赶忙放了牌帮着老板一起拉卷闸。
兰遗爱找老板接电话,不出意外的“嘟嘟嘟”个不停。
一看看着年纪最小的卷毛,嘴里叼着烟,说话声含含糊糊的:“哎,修基站的进不来咧,我们这里太偏了哎,都是山,雨下起来就不停。”
兰遗爱问道:“一般要等多久呢?”
另一个啤酒肚接话道:“短的话五六天,快的话半个月也有,山洪冲起来厉害得很,哪个不要名的进来咯。”
兰遗爱站在一边,和周围隔出一个世界,卷毛走过去,用手肘捅捅他,用塑料普通话和他交流。
“听说你急着出去呀。”
“听谁说?”
“我奶奶啊。”
“你奶奶听谁说的?”
“支书咯。”
“我认得你的手机,最新款。”
兰遗爱摁给他看。
“泡水了,用不了,坏了。”
“没事,泡水而已,镇上有店子收这个。”卷毛斜睨他,“你是急着买药吧,我去给你买回来,就是这个跑腿钱……”
“可是外面路不是被山洪冲断了吗?”
“那你就不管了嘛。”
“这个泡水的能卖多少?”
“两千左右吧。”
“给你加一千,一共三千,你出去帮我打个电话,会有人来把钱给你。”
“你不得跑吧。”
“我能跑哪去,但不能把手机押给你,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那我不去,辛辛苦苦跑一趟,连个抵押都没有,你万一赖账怎么办。”
“立个字据?”
“行。”
字据写的像小学生请假条,字像狗爬,正文里的“爱”还写成了“艾”,兰遗爱没忍住,把那错别字划掉改成了正确的,再各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借小卖铺老板的红泥按了手印。
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被小心的放在密封防水袋里,连着字据一起,贴着卷毛的心口放。
卷毛山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村子的路,不用死命地干活就能拿到三千块,他心情好的不得了,一路哼着歌把兰遗爱送回了家。
刚进院,就听谌山参喊他。
“哎,你记得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