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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京 离开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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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煜不便进屋,只是出声解释道:“姑娘,是姓楚吗?方才我在府里散步,偶遇姑娘晕倒,就差人带姑娘回来了。”
楚函已经走到门口,“多谢公子,如何称呼公子?”
楚函破烂衣裳已经换过,脏污洗尽,白净的脸庞露出,一双杏眼缓慢的眨了眨。
成煜见楚函拨开珠帘走过来,后退侧身留出位置。
“成,单字一个煜。”
“那多谢成公子了。”
楚函见过他,将军府的世子,成煜。
楚函对他仅存的印象不算好。
从边疆回来的小将军,跋扈嚣张,一回京便伙同狐朋狗友当街打人。
后来不知为何死在外面,天子勒令不许再提,此后当真一点水花未溅。
死讯是景致七年传来的,比她早六年。
梁言来了。
他面带春风,昂首阔步,在看见成煜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开口问:“成煜,怎么在这呢?秋仪正找你呢。”
梁秋仪,荣王府嫡女,人如其名,淑仪有节。
梁秋仪找成煜?前世京城贵女都躲着成煜,楚函记得成煜死前从未婚娶。
成煜道:“巧了,我正准备过去,就遇见梁兄了。”
梁言瞥一眼楚函,又换上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楚姑娘醒了,再歇息会儿吧,待会自有下人来送膳。”
这么几句就要打发她?
多说无益,只道:“多谢世子,草民忽然觉得头晕,就先退下了。”
梁言从话里听出不满之意,微蹙眉,但他不在意。
楚函轻轻地关上门,门外只传来梁言亲近成煜的声音,“方才秋仪同我讲……”
声音越来越远。
荣王病危,荣王世子还有闲心做媒,待荣王病逝,世子不就成王爷了么。
这种世家子弟,喜怒哀乐都绕不开爵位。
房门再次打开,是小月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红木箱子,许是用旧了,红色变深沉了些。
“阿姐,我找到药箱了,有些积灰了,待我擦擦再递给你。”
“嗯。”
楚函接过箱子,打开锁扣后仔细翻查了一下。
她拉过小月,在小月耳边同她讲:“小月,阿姐不想留在这里了,可能明日就要离开了。”
小月低头道:“阿姐,那群人待你一点都不好,我也不喜欢这里,走吧,咱们远走高飞。”
闻言,楚函并未松口气,心里更愧疚了,当年她一意孤行,小月留在这里免不了受些委屈,却从未提出来过。
她找出信纸,提笔写封离别信。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小月去开门。
是下人送饭来,小月接过食盒。
小月有些挑食,只吃爱吃的,她嘴里嘟囔道:“阿姐,我们离开荣王府后去哪?”
楚函放下筷子,问她:“小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小月若有所思,思来索去想不出合适的,她想去的地方可多了。
南边有种树,树上结的果实里是甘甜的汁水;海边有海虾,比她去河边捞的小河虾大的多;还有一种“马”比她见过的骏马还要大,鼻子能喷水,被人唤作大象。
但她不能去,真去了会给阿姐添麻烦。
她年岁尚小,阿姐又不通武术,走南闯北难免遇到坏人,还是等她长大些雇些武师再去。
楚函望着眼前的小女孩,清亮的双眸,稚气十足的双颊,拥有世上最美好的童真。
“阿姐,我想好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小月插科打诨,乱说一通。
楚函刮一下小月鼻尖,嗔笑道:“刀山火海来了你可别跑得比阿姐还快。”
她止住小月挑菜的手,“不可挑食,纵使不喜秋葵,也不可一口不吃。”
“又被你发现了。”小月嬉皮笑脸。
两人用过午膳后,又清点一番财物。
等到小月眨巴眼睛,才去午睡。
楚函搂着小月毫无睡意。
任谁走这一遭都想不清楚。
她自认不信鬼神之说,可如今她回到过去,像是逆转时空,她想了许多,始终无法自圆其说。
一切都是变数,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或许,回来的不止有她呢。
她突然想到成煜,那个将军府的世子,见他的第一面就预感异常。
当年他并不在柴房外,她们也从未说过话。
这人的言行举止,甚至肤色都变了些。
小孩子睡觉沉,像个小火炉,楚函小心起身,尽量不扰醒熟睡的小孩。
离开京城,离开是非之地,是否就能躲开命运……
刚过未时,小月就醒了,被子裹得太紧,睡出一身黏汗,醒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看向屏风外坐在桌边的朦胧身影,开口糯糯道:“阿姐。”
楚函回头看她,走过去拨开小月额前粘住的碎发。
“怎么出这么多汗?”她并未责怪,语气满含怜爱。
“洗洗就好了嘛,阿姐陪我。”
楚函眉眼含笑,纵着小月扭来扭去。
她趁小月睡着,出门办了些出城的事,她们是良籍女子,出城不算麻烦,只需要记录些事由,交出身份牌验明即可。
路引已经到手,她又想到师父。
景致四年开春才能遇见,如果可以,她想回京城再见一次师父,那个慈祥严厉杵着拐杖,有时会用拐杖抽人的老太太。
她没被抽过,但她亲眼见过其他人被抽。
曾有闹事的纨绔要掀药馆晾晒的药材,老太太冲出去像一阵风似的,拦都拦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了几棍子。
被抽的男子疼得满地打滚,哭都哭不出声音,几个纨绔痞子被杵着拐杖的老太太震慑住。
一点一滴构成她对京城的印象,直到后来师父云游四海,小月因急病去世,她一直留在了皇宫内。
她与恩师彻底断了联系。
小月是她捡来的孩子,小小的孩子中暑倒在路边,她救了小月,那时小月才六岁,却连话都说不太清楚,报官后也找不着亲生父母,只能送进慈善堂。
小月眼巴巴望着她,她忽然心软。
她不差养孩子那点钱,小月又不是襁褓婴幼,带着也无妨。
她带着小月在最近的州府登记,给她上了良籍。
后来小月遭了难,染了怪病,无论她如何医治都无济于事,只有师父能救她,可师父云游到处义诊去了,她只好带着小月到处找师父。
途中小月犯了病,她自知无力回天,连减轻苦痛都做不到,小月在她怀里渐渐没了生机。
死亡比她想象中更绝望,光是回忆都颤出一身冷汗。
一桩桩一件件,她捋不清楚,爱恨情仇都想放下,她现在有把握医好小月之后会得的怪病,只等着带小月找一容身之处,开个医馆,平淡了然此生。
至少此刻她是这样想的。
午睡后她带着小月去马市租了一匹黑马,雇马夫时专门选的一个膀大腰圆,说话爽朗的大娘。
世道艰辛,能在男人堆里争出一口气的女子怎会差劲,这位大娘驾马技艺绝不一般。
楚函观察了一会大娘的言行举止,是个手脚麻利的老实人。
她与大娘约定好时间,付了押金。
街上人来人往,她牵着小月,问她:“小月,那匹马好看吗?”
小月舔两口糖葫芦,回她:“好看好看,阿姐挑的自然是最好看的,黑黑的,我看它的眼睛,它也不躲,我和它比谁更慢眨眼,你猜谁赢了。”
“黑马赢了?”
“什么!阿姐你居然认为一匹马能赢我,周围几条巷子的小孩都比不过我!”
小月哼了哼,一口咬住顶部的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那你再问,我再来答。”楚函捏一捏牵着的小手。
“不问,你欠我两个糖葫芦,赊着吧,有些吃不下了。”
楚函想着小月和黑马对视,比谁眨眼慢的样子就好笑,所以她真的笑出声了。
小月低头垂眸踢一脚碎石子。
天色渐晚,二人回了荣王府。
梁言又找来了。
“楚姑娘,今早之事,我已查明真相,府中脉络庞杂。”他顿了顿,“我已严厉斥责下去,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等恶劣行径。”
楚函忍不住问他:“严厉斥责,有多严厉?”
梁言怔住,似是不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打了板子,扣了俸禄,扣掉的俸禄任你处置。”
梁言身后的小厮呈上一个小袋子。
交到楚函手中,沉甸甸的。
有银子便好说。
她不纠缠,换上知心温顺的一面,寒暄几句,关心几句梁言的咳症,送走了梁言。
她又抽出一张信纸,拟好药方子留在桌子上,上面还列了些食物,有咳症的人不能吃。
她取出白瓷瓶压在信纸上。
瓷瓶里是救急的金疮药,送给梁言了。
毕竟她现在能做出更好的金疮药,那瓶留着不如赠出。
医者仁心。
许是第二日要去新地方,两人都有些兴奋,睡得较迟。
翌日卯时。
楚函背着包袱牵着小月离开了荣王府。
一路上有丫鬟小厮问好,都一一回应。
也有人问她,起这么早去哪。
楚函如实奉告,要带着妹妹离开荣王府,去其他州县游历一番。
有些平日里狗仗人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瞧不起楚函的府医暗自窃喜。
瞧瞧,一个女子当什么郎中。
楚函懒得搭理闲言碎语,真听进心里遭罪的是自己。
她绕路去置办一副新银针。
马夫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远远的见着雇主,大娘一路小跑接过包袱、药箱,稳妥放置在马车里。
二人踏上去旌州的旅途。
大娘的驭马技艺高超,一些崎岖不平的路段都没有太大的颠簸。
楚函大部分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小月的兴奋劲还没过,外面的天地辽阔,山河万里,一切都是新奇的。
“阿姐,咱们去旌州哪个县呢?”小月眨眨亮眼睛问道。
“平乔县,那儿有阿姐的故人。”
故人,一个中了蛊毒差点死的人。
“小月听过苗疆蛊毒吗?”
小月认真回忆自己看过的志怪书,道:“书上写过,我粗略看过,只是多是些志怪书。”
小月转念一想:“阿姐要教我蛊术吗?”
楚函托腮看小月,眼角轻挑道:“小月想学的话也不是难事,得先上几年学堂,把字认全。”
“认全字就能学?那也不是很难嘛。”
小月说完就把膝盖上托着的小包袱打开,翻翻找找,找到一颗蜜饯,先在楚函嘴边晃晃,见楚函不为所动,便一口含住,梨涡浅笑。
“其实阿姐……”
大娘突然出声打断了楚函的话。
“怪了,路边有人躺着,是不是晕倒了。”
大娘嘴上说着却未停下驱赶马车,甚至隐隐约约有加快的动作。
楚函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此刻正要穿过竹林,楚函心里估算着距离,此地离驿站稍远了些。
大娘看楚函有动作,连忙提醒道:“楚小姐,去前方驿站上报吧,这一路上空空荡荡,过往的马车没几辆,捡个坏人不值当。”
楚函看着小月,心神一动,又放下帘子,回应大娘:“大娘所言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一些到驿站吧。”
“好嘞。”
待马车疾驰而去,躺在地上、躲在竹林里的人都瞠目结舌。
怎么还跑得更快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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