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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乔县 “我是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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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函出了竹林后,又过了两刻钟才到驿站。
楚函找了驿站的驿卒,讲清缘由,驿卒执笔记录在案,又马不停蹄地找驿丞去了。
天色将晚,夜里不急着赶路,大娘指了个最实惠的客栈,几人住下。
楚函点了几个菜,邀大娘同桌共食,大娘不多推脱,欣然前往。
食不语,小月竖着耳朵听隔桌的谈论。
“哎!老兄,可不敢同你喝几杯了,膀子疼着呢。”
“找郎中瞧过了吗?年岁不大可不能落下病根。”
两个货郎模样的男子高声讲着。
素衫男子:“找了的,没啥用,上次拿针扎我,足足收了我五个铜板,那死庸医眼睛像绿豆一样。”
灰衫男子:“以貌取人啊?”
“我是说他眼盲症比我病症还要严重。”
“盲眼郎中,怎么听着像算命的?”
“右膀子疼,我正趴着呢,他一针扎到左膀子上,气的我没跳起来打他。”
“噗呲——”
真的很难不注意到他俩,说话声音很大。
小月和大娘都在听,实在没忍住。
“不提了,把小姑娘都逗笑了。”
小月立马抿嘴止笑,不料邻桌男人突然嚷一声,“啊——”
“好疼啊,又犯病了,快快快,给我按按。”素衫男子一把撸起袖子。
灰衫男子立马起身,拖着素衫男人往外走。
“饭钱我结过了,快快起身,带你去找个好郎中,你都疼成这样了,就别舍不得银子了。”
男人龇牙咧嘴,忍不住的嘶气。
灰衫男子连拖带拽,两人拉扯搀扶着往外走。
许是真的疼痛难忍,脚步踉踉跄跄。
没走几步两人便摔在楚函脚下。
小二见状,立马停下擦桌子,丢下抹布就过来扶客人。
“二位客官,二位客官,快快起来。”
小二瘦弱,抬不起两个大汉,任他如何拽动,两人都丝毫不动。
周围还有几桌食客,没有一人搭手。
为何摔的位置如此巧,楚函默默腹诽。
楚函仍然默不作声,甚至往里挪了位置。
计划失败,两个大汉满脸失望,他们也不再磨蹭,佯装吃力站了起来。
灰衫男子连忙道谢:“多谢多谢,我吃了两杯酒,连我大哥都拉不起来了,真是昏头了。”
“两位客官慢走。”
两人面色讪讪地走出客栈后,在众人看不见的小巷,健步如飞。
小月其实有些疑惑,便气声问:“阿姐方才为何不……”
“小月,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方才我望这男子,他虽面色苦痛,实则不然。”
“阿姐的意思是他们是装的?”
楚函眼神定在小月嘴角,抬手将小月嘴边的饭粒弹开。
“小月,这粒留作宵夜吗?”
“快吃,还有客人等着桌子呢,回厢房再告诉你。”
哪来的客人嘛……
小月心不在焉地扒拉几口碗里的饭菜。
一进厢房就黏着楚函问。
“那两名男子不似普通货郎,是练家子。踉跄摔倒很假,能看出步伐稳健,步调一致。”
小月又问:“那他膀子疼是真的吗?”
楚函目光转向窗外,窗外能看见马厩,但看不见她那匹黑马,此地人烟稀少,客栈也多是过往的商队来住。
“有旧伤,但不至于剧痛。”
楚函制止小月再问,吩咐小二送来热水。
一夜好眠。
小月醒得较早,趴在楚函旁边告诉她,“我去看看黑马,你再睡会。”
天才亮呢,不知道小孩哪来的精力,随她去吧,马厩就在客栈内,不会有危险。
只是嘱托:“离马远点,踢到会踢坏的。”
“嗯嗯嗯嗯。”小月踢踢踏踏叮铃哐啷迈着步子出门了。
到达旌州花了两日半。
楚函付过租金,就与大娘道别了。
二人并未急着去李府,而是先去了平乔县最大的医馆——医针堂。
医针堂的坐堂医仲铭有一手绝活,以针灸出名。
只是比起她师父稍逊色。
小月进医馆前感慨:“好大的医馆,比寻常酒楼还大。”
楚函进去后,亮出一块玉佩,马上有伙计招待。
当年她拔除李淞思蛊毒时,仲铭在一旁看着。
仲铭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解开的蛊毒,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解开了。
所以他赠予一块玉佩,日后再回平乔县,找到医针堂亮出玉佩就能见到他。
“哈哈哈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医馆内。
“师父,小声些,别扰着病人。”今日坐诊的医师也是女子,她扭头轻斥仲铭。
仲铭也不气恼,只是让伙计招呼楚函进里屋。
里屋摆设简易,一张木桌一张床。
应当是当日坐堂医休息的房间。
伙计提来一壶茶、一碟点心,挨个斟上茶。
薄荷茶清凉解渴,有一丝清凉的气味飘散。
小月不说话,口干舌燥,默默喝几杯茶水。
“楚丫头来平乔做什么?”
“来医馆找份活干,最好是有吃有住。”
“稀罕,这几年针灸功夫有长进吗?”
“一点点。”她又说:“只比您差一点点。”
仲铭这才认真打量面前的女子,上次见面还是小丫头,现在已经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口气不小,试一试?”
“但试无妨。”
仲铭带楚函去书房,小月留在原地休息。
书房内有针灸铜人,仲铭念出穴位,仔细观察楚函施针手法。
持针稳,进针准,的确大有长进。
仲铭又提出几类病症,楚函都能一一答出。
“这些年没少下功夫啊,外面有病人,你来诊治一些?”
两人出了书房,医馆内有几个病人正在排队,坐诊的女大夫正有条不紊的看诊。
仲铭领着楚函过去,对着排队的病人道:“各位,排这来,这里也能看病。”
队伍最后几个人排了过去。
有腹泻的、头晕发热的、夜不能视的病人,楚函挨个诊治。
所谓望闻问切,就是先从外在窥探内在的状态,包括病人神色、形态,再通过听觉和嗅觉判断出大致的病情性质,询问病史细节,最后进行切脉和按诊。
楚函开出的方子,药材都是常见且普通人家负担得起的。
仲铭不干涉楚函坐诊,心中对楚函十分满意。
“楚丫头,留在医针堂吧。”
楚函答应了,只是请求仲铭一件事。
“我的妹妹楚月儿到了该进学堂的年纪了,您能帮忙找个附近的学堂吗?”
“小事一桩,在平乔可有住处?若是没有就住在我这。”
楚函点头,道:“那就麻烦仲老了。”
就这样,楚函暂住在仲铭家,准备寻到合适的宅子再搬出去。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医针堂多了个厉害的女医师的说法渐渐传开来。
一日午后,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年老的夫妻来到医馆。
路途遥远,夫妻俩是用板车载着来的,学徒看见夫妻俩想把板车拉进医馆,迎上去简单问了几句,夫妻俩就把盖在老人腿上的粗布掀开,一股坏疽恶臭散开,老人的腿已经开始腐烂,胀痛不已。
楚函隔着四五米都能闻见。板车不能拉进来,她吩咐小学徒帮夫妻俩把病人背进来,放置在大厅的病床上。
据小夫妻说,父亲两三月前就在家里说脚疼,家里找郎中看过,开了药后,始终没见到效果,这几日疼的无法忍受,家里离平乔有四五十里路,就只有用板车拉过来,希望医针堂能治好他们父亲。
从衣装到谈吐,看得出是很孝心且淳朴的小夫妻。
楚函细细查看老人脚上的情况,颜色有些发紫,恶臭味浓厚,脚上已经生出坏疽,再看老人四肢纤细,肚子却很大,她又问了老人生活上的习惯,得到回答后,心中已有了结果。
她耐心解释道:“脚上已经有了裂口,坏死的部分需要清除,若是要治,就得开刀。”
老人一听,立马激动起来,道:“你这是什么说法,为何不能开几副药就吃好,动刀子动坏了怎么办,没有脚以后怎么下地干活。”
“爹!若是吃几副药就好,那您吃了这么久怎么越来越严重。你想想娘,娘在家里担心你,先听医师讲完行不行?”
“老人家,你的病已经开始烂脚,再拖下去眼睛也会看不见。”楚函转向两夫妻,“此病拖不得,你们一家人尽早商量出结果。”
两夫妻点点头,好言好语劝老人试一试,儿子儿媳甚至开始落泪,但老人并未有松动,两夫妻只好把老人抬上板车,拉回家同母亲商量。
又过了两日,两夫妻又把老人拉来了,跟在身后的还有一位老妇人,应当是他们的母亲。
老妇人开门见山的说:“楚医师,能再讲讲需要怎么治吗,我们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放心不下。”
楚函:“病人的脚需要刮除坏掉的肉,坏肉不除就无法痊愈,之后就需要忌口,一些食物严禁食用,我会开个方子,每日按时服用,慢慢地就会痊愈。”
老夫人还是担忧:“有几成把握?我家老头胆子小,就怕把脚医坏,你说出来我们好安心。”
“几成我说不清,但不治只会更坏。”
楚函话音刚落,一直不吭声的老头突然出声:“治!怕什么,反正都一把老骨头了,你们为了我都愁成这样了,楚医师,我要治。”
坏疽清理得很干净,一切都顺利,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楚函讲了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小夫妻记得认真,最后说他们需要留在平乔几日,若是发生突发情况好来医针堂看。
一家人听了楚函的话,老人平安度过这几日,一家人回家前还专程来医针堂道谢。
楚函目送他们走进街巷拐角,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是那日客栈里肩膀疼的汉子,正朝着医针堂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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