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8、得罪 离我远点

　　周五，大阴天，忻楠久违地感觉到凉爽，陈翊璟独自先行，她也乐得清静。

　　班内安静得古怪，刚踏进门，几十双眼睛皆是洋装不经意地看向她，气氛微妙，眼底皆是嘲弄和探究。

　　忻楠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她走到最后一排，何纯熙看着她，压低声音：“说了不要招惹A区的人，不要和夏文殊走得太近，你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忻楠放下书包，抬眼：“发生什么了？”

　　女生皱着眉看她：“你呀，蠢死了。”何纯熙拉着她摸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高二八班，新来的转校生，偷东西，不要脸。

　　标题醒目又刺眼，被顶在了最上方，匿名发表，却被管理员直接置顶了，而管理员——实名显示柳念慈。

　　这算是摆在明面上针对忻楠了。

　　忻楠刚转来，根本不知道汀桥中学还存在这种论坛，“帖子里说什么了？”

　　何纯熙点开这条帖子。

　　“这个转校生是靠特招进来的，靠学校助学金养活，成绩虽然好，手脚不干不净，昨天停电就去A区偷人东西。”

　　图片上配着一支名牌钢笔。

　　“这不是许竹姐的东西吗？刚来就偷到A区的人头上，活腻了吧。”

　　“转校生不是那个入学考的年级第一吗？什么啊，品行这么差。”

　　“跟夏文殊走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何纯熙收起手机，她虽然不相信忻楠会偷东西，但还是疑惑：“几万块的钢笔，你哪里来的？”

　　忻楠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昨晚拒收夏文殊的那支钢笔，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她抽屉里。

　　日。

　　“忻楠？说话呀，这要我怎么跟别人解释？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你快点告诉我呀！”何纯熙语气急躁，烦得不行。

　　“这支笔，夏文殊的，她昨天给我我没收。”忻楠眼睛扫过去，死死盯住夏文殊。

　　“夏文殊，”她起身放大声音，手里举着钢笔，“拿走你的东西。”

　　班内原本还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这会儿彻底安静了。

　　“夏文殊！”忻楠忍不住要发火，“滚过来拿走你的东西！”

　　被叫住的女生终于转动身子回头，表情无辜，红着眼眶和忻楠对视。

　　何纯熙就猜到是她干的，脸色一沉，拿起桌上的书就朝夏文殊身上砸去：“贱人，再干这种逼事我他妈扇死你！”

　　书页疯狂翻动，哗啦啦的响，“啪嗒”一声，教科书砸到夏文殊的脸，接着散落在地。

　　夏文殊被砸得头偏过去，眼泪不值钱地落下。

　　她抖着嘴，脸红了一大片：“什么我的东西？忻楠，这不是我的东西，污蔑人要有证据。”

　　忻楠被气笑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理解了。

　　“忻楠，你帮了我，我们是一边的呀，怎么会害你。”夏文殊还是战栗不已，语气可怜又真挚。

　　忻楠懒得多费口舌，走到夏文殊桌前，将钢笔端端正正地摆在她桌上，抬头看她：“你真的很没意思。”

　　身后的何纯熙还在气头上，正想冲过去，被前桌张予程拉了下：“纯熙，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一旁的姜欣满脸担忧：“这次是A区的矛盾，我们帮不了什么的。”

　　这只钢笔，是A区许竹的。

　　忻楠不认识，她们这些在汀桥待了一年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许竹之前是隔壁艺校的红人，舞蹈生，因为漂亮，转来汀桥后人缘好得不行，加之性格豪气，跟汀桥最上边那圈层的人玩得不错。

　　也就是说，这是陈翊璟那一圈的。

　　汀桥的名人。

　　忻楠，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何纯熙嘴角抿成一条线，她这个人最看不惯夏文殊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她的确在外头认识一些人，但和A区的人脉背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妈的……”何纯熙低骂一声。

　　忻楠最后看了眼夏文殊，径直坐回自己的座位。

　　论坛上的热度一涨再涨，每一分钟评论和点赞数都在增加。

　　她随便扫了眼，看见上方何纯熙发来的消息。

　　“忻楠，许竹是A区的人，学校里很出名，朋友多社交范围广，跟柳念慈她们那一堆关系很好，这次真的挺麻烦，你尽快找到证据澄清自己。”

　　忻楠在论坛里看了这么一会儿，也弄清了些事。

　　许竹是个硬茬，夏文殊拉她下水，还有，何纯熙帮不了自己。

　　她创建了自己的账号，实名发布了一条帖子。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谢，我会自己解决。”她退出论坛，回复何纯熙。

　　何纯熙抓耳挠腮，她在B区就没怎么吃过亏，但A区不一样，她惹不起。

　　上次忻楠报警得罪柳念慈这事儿还没过，这会儿又来个许竹。

　　夏文殊真是个瘟神。

　　忻楠早自习下课就去找了班主任，申请调监控。

　　沙聪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就被学生找上了，他扶了扶眼镜，看清是这次入学考的第一名，给他争光的好学生，笑容满面：“忻同学，有事找老师？”

　　“沙老师，我想申请调取昨晚六点的监控。”那个时间，夏文殊正好找上她。

　　沙聪微微蹙眉：“涉及个人隐私，学生不能随意查询，你遇到什么事了？”

　　忻楠：“我被人诬陷偷东西，对我本人造成很大影响，我需要证据澄清自己。”

　　这事儿确实恶劣，沙聪沉声：“好，我尽快联系警务处，你先回班。”

　　许竹的地位果真不假，忻楠也跟着出了名。

　　臭名远扬。

　　整个上午，忻楠都待在班上等待沙聪的回复，期间不少人来到八班门口：“你们那转校生在哪儿，我看看呗。”

　　班里有跟他们熟悉的人，就会偷摸跟外班的人指指坐在最后一排的忻楠，然后凑到他们耳边说些什么。

　　有几个没穿校服的男生来看过，来兴趣了：“还是个美女，我操长这么骚。”

　　“哎呀你小声些。”同班的拉了拉这群人。

　　“怕什么，听见就听见了呗，都得罪A区的人了，还指望以后有好日子过？”

　　其中一个寸头男直接绕到后门来到忻楠面前：“美女，认识一下？”

　　忻楠无视，直接被他揪着领子从座位上扯了起来：“装聋子啊？偷东西的时候也这么拽？”

　　她淡淡的：“没偷东西，滚远点。”

　　“臭婊……”

　　“马武你犯贱啊，打女的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

　　何纯熙刚进班，就看见自己座位旁的这一幕，厉声道。

　　“出去混要被笑死啊。”她来到忻楠身边，语气嘲讽。

　　马武松开忻楠的衣领，“何纯熙？你又搞什么，这女的得罪的是许竹，你逞什么能？”

　　二人明显是认识，何纯熙手肘了一下男生：“我逞能个屁，你别来招惹我们班的人！”

　　马武呵呵一笑：“就算我不整她，她也要完，咋滴我看上了还不行？”

　　何纯熙撇嘴：“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得得得，你厉害，我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走着瞧！”马武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何纯熙一转头，上下打量女生，“你没事吧？”

　　忻楠摆正衣领坐下：“没事。”

　　“啧，”何纯熙心里不是滋味，忿忿道，“要我说你真不该和夏文殊沾上一点关系，现在甩也甩不开了，烦人。”

　　忻楠说不清自己后不后悔，夏文殊还真是个奇葩。

　　偷东西这事发酵的很快，汀桥校风本来就奇怪，B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八卦这种低级趣味最能吸引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忻楠的名声扫地。

　　这个新来的漂亮转校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忻楠的身边不再出现闲人，没人找她说话，也没人和她互动。班里依旧热闹，同学依然是三三两两的扎堆聊天，除她以外。

　　忻楠和夏文殊，被自动划出了社交范围。

　　第三节实验课，班内分组，大家五六人围成一圈算是一组。

　　只有两个人突兀地站着。

　　一个是最前方的夏文殊，一个是最后方的忻楠。

　　何纯熙被人拉去一边，示意她看清局势，她回头看着忻楠，沉默好半天。

　　即便一个人，忻楠依然耀眼。

　　背挺得笔直，表情平和，丝毫没有被孤立的窘迫感，似乎生来就不需要合群。

　　何纯熙收回视线，转头跟身边其他几个人说了句什么。

　　一群人面露难色：“纯熙，真的别插手这事了，你外头认识有人，我们没有呀。”

　　“到时候被拉下水，我们怎么办？”

　　“对啊，A区我们得罪不起……”

　　忻楠独自站在最后一排的实验桌前，自顾自地开始记录实验报告。

　　她一个人也能做。

　　从小到大，她一个人走了很久，习惯了。

　　“哎呀你们胆子就这么小！许竹他们都还没什么动静呢，你们就搞起这一套了？”何纯熙气恼。

　　这群人还是不太乐意，劝说着：“纯熙你也别掺和了，我们几个正好一组，你看她也不需要什么组员，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管她了。”

　　何纯熙憋了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手一甩：“算了你们一组，我去找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再说话。

　　“忻楠！一个人捣鼓什么呢，怎么不叫上我？”何纯熙双手撑在实验桌上，笑嘻嘻的。

　　忻楠停下笔，抬头。

　　其实何纯熙一直属于漂亮那挂的，即便性格大大咧咧，即便她因为追求时髦每天化着浓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

　　“何纯熙，”忻楠叫她的名字，“不用帮我。”

　　“离我远点。”她接着道。

　　忻楠早就注意到了何纯熙那一堆人的小动作，他们都很为难，也不敢和自己一组。

　　何纯熙想帮她。

　　但是没必要，她不想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孤立这套，不新鲜了，她早在云县就体验过一回。

　　何纯熙再这样跟在自己身边，总有人会背后嚼舌根，谣言一传再传，传到A区那群人耳朵里，说不定何纯熙就变成帮凶了。

　　只是话到嘴边，莫名变了味，像是在赶何纯熙离开。

　　话说的直白，何纯熙敛起笑容，语气生硬：“你搞什么啊？”

　　“我一个人一组就好。”忻楠重新低下头，一笔一划又开始写。

　　“忻楠，”何纯熙表情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怂了？”

　　”什么？”忻楠垂眸，“我没这么觉得。”

　　何纯熙直接拉开忻楠身旁的板凳坐下来，仰头看她，话里带着挑衅：“我偏不走，你敢赶我走？”

　　忻楠望着她沉默半天，低下头，眼眶突然红起来。

　　说实话，她后悔了，不该放任何纯熙靠近自己的。

　　“你比我还犟。”她轻声说。

　　何纯熙被气得不轻，脸色还是很难看：“我就是犟，要不然我怎么跟你是朋友？”

　　两个犟种。

　　忻楠莫名觉得自己来到南城后变得感性了许多。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

　　“你脸怎么了？”何纯熙突然注意到女生下巴处的淤青。

　　忻楠抬手摸了下，昨晚陈翊璟掐的。

　　“撞到了。”她含糊不清地答。

　　何纯熙这才松口气：“我还以为许竹已经动手了。”

　　“不准再赶我，也不准再躲我，听见没有？”她撑着手站起来。

　　忻楠少有的不知所措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本能地想逃避。

　　“好。”

　　何纯熙脑袋偏向一边，哼了声。

　　……

　　何纯熙被人堵了。

　　在一家KTV，破烂巷子的二楼，看着很不正经，招牌一闪一闪，蜘蛛网爬了大半边，年代久远的模样。

　　南城是个贫富差距很大的城市，高楼大厦在阳光下，而它的脚下，是一座又一座永不见天日的贫民窟。

　　何纯熙以前就混迹在这样的地方，牛鬼蛇神的汇聚地，她不是好孩子，所以她招惹上的玩意亦然。

　　何纯熙是和朋友一块来的，来堵她的人数也不少，甚至远远多于她的人。

　　至于自己为什么被堵，她心里也大概有数，无非就是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忻楠进行围剿，反而公开与之为伍，为她出头。

　　包厢里浩浩荡荡进来一堆人，何纯熙看见为首的男人，又高又壮，剃个光头，脑袋上边还傻.逼兮兮的纹了身。

　　“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吗？”他流里流气的开口。

　　何纯熙骂了他一句胎.逼。

　　双方剑拔弩张，手里的家伙蠢蠢欲动，何纯熙不是没跟人干过群架，相反，她经历过不少。但现在的局面，说心里不慌是假的，毕竟这次的对手不像善茬：“谁叫你来的？”

　　B区她无所顾忌，但如果是A区的人，那可就真难办了，她还真得只能老老实实挨顿打。

　　“都是一个地方的，道上规矩还不懂？明知道有的人不该碰，非要逞能当那个出头鸟，想玩姐妹情义，那她的账你就安安心心受着。”

　　何纯熙啐了一口：“你他妈有脸跟老娘讲规矩，想打不堂堂正正明说，非得挑今天？老娘今天是来玩的，你拉一帮杂碎堵我门口，这事说出去，你脸上挂得住？”

　　老高觉得这女的是真烈性，欠收拾：“今天你还真就得留在这儿，要么跪下来磕两个头让哥几个拍视频爽一下，要么，少条胳膊或者腿，你自己看着办。”

　　何纯熙后退半步，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看样子她今天势必在这个破地方栽跟头了。

　　虽然不情愿，虽然不服气，那也没辙，她现在才是弱势方。

　　可她实在不甘心。

　　“有本事就直接在这里弄死我。”否则她绝不可能让这帮杂种如愿。

　　“你们是因为忻楠来的吧，纯熙只是和她做了同桌，没有别的关系，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要动也不该动我们啊。”缩在后边的其中一人开口。

　　何纯熙狠狠皱起眉：“你他妈嘴巴贱得慌是不是？说什么屁话？”

　　老高阴森森地笑了下，叫人关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