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6、刻意 疯子

　　忻楠半倚着车窗不说话，陈翊璟也不再开口，二人陷入沉默。

　　回到陈家，孟舒还在客厅坐着掩面哭泣，忻楠心里也烦，面无表情看着她：“伯母，你没事吧？”

　　孟舒摇摇头，还在擦泪，陈翊璟瞥她，一看就知道是和陈岱宗吵架了，这会儿闹脾气呢。

　　他自顾自地往楼上走，一旁的佣人跟在陈翊璟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陈翊璟顿住脚步，开口：“有事儿？”

　　佣人大气不敢出：“少爷，陈董事在书房，你要不要去跟他沟通一下。”

　　陈翊璟慢条斯理踏进三楼的书房，陈岱宗坐在沉木茶几后面，看着纸报。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看报纸，陈总好雅兴。”

　　陈岱宗脸色阴沉：“你还知道是大半夜，平时没空管你，越来越无法无天！”

　　陈翊璟似笑非笑：“我以为陈总今晚又在外头哪个温柔乡里躺着，没想到居然回来了，这样，下次回来前您先招呼一声，我指定早早在家候着。”

　　“有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陈翊璟嘲弄：“急什么？这还不满意，您可真难伺候。”

　　闻言，一向威严示人的男人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气急。

　　“抽空管管你那些小情人吧，都气着我妈了。”陈翊璟倚在门框上，颇为善解人意，“不过你最近的眼光高了不少，比如现在这个，当小妈我很喜欢。”

　　“玩人妻，我也很期待。”

　　有东西砸过来，陈翊璟躲开。

　　“你以为你妈又是什么好角色？”

　　陈翊璟笑了：“当然不啊，所以你们天生一对，少他妈拿我当工具人扮演好长辈。”

　　说完这句话，男生摔门离开。

　　忻楠回家洗漱卸妆，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一想到陈翊璟。

　　啧。

　　她在心里暗骂几句，翻过身闭上眼。

　　日升月落，忻楠换上校服，把提前放在书桌上的胸牌别在上面。

　　保姆车稳稳停在汀桥门口，男生先一步下车，忻楠故意磨蹭两下，想等那人先走，谁料陈翊璟绕了半圈，直接拉开了忻楠那边的车门。

　　“腿断了？”

　　忻楠想骂他，这个死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没断，你怎么不走？”她问。

　　陈翊璟乐了：“你赶我，我自然更不会走了。”

　　忻楠板着脸下车，刻意放缓脚步与其拉开距离。

　　她低着头，磨磨蹭蹭放慢脚步，没曾想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她一个急停也没刹住，直直撞上陈翊璟的胸口。

　　忻楠后退两步：“你会不会好好走路？”

　　陈翊璟挑眉：“你还玩起恶人先告状了。”

　　忻楠懒得跟他掰扯，绕过他直接往前走。

　　“脾气挺大。”那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谁大的过你。

　　忻楠脚步不停，她在B区，陈翊璟在A区，不同路，挺好。

　　刚进班，何纯熙就拉过她惊叹：“我日，忻楠，我猜到你成绩不错，没想到会这么好啊！”

　　忻楠不明所以：“什么？”

　　“楼下公告栏，你没看到？”何纯熙满脸惊讶：“入学考，你B区年级第一。”

　　“刚来就把梁朔给超了，你牛逼。”

　　忻楠还真没看见，光顾着躲陈翊璟，其他没注意。

　　以前在小县城云县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排在第一，现在转来南城，按理来说大城市教学资源什么的都更拔尖，她预估过，前十应该没问题，没想到拿了个第一。

　　何纯熙看女生没多高兴，安慰：“害呀虽然是B区的第一，那也很厉害啊，A区那群尖子生是冲清华北大的，以前B区的大学霸都被提拔去了A区，留下的都是十名开外了。”

　　说到这儿，何纯熙古怪地看了眼面前的女生：“哎呀，我感觉没过多久你也会被挖去A区，怎么办，好舍不得。”

　　忻楠被逗乐。

　　周围的人转过来看着她：“忻楠，你好厉害。”

　　忻楠以笑示人，一旁的何纯熙骄傲炫耀：“我同桌。”

　　这时门口走进一个人，何纯熙笑容僵住，是夏文殊。

　　“晦气。”她嘀咕。

　　忻楠低头开始做自己的事儿。

　　夏文殊进班后没回自己的座位，反而走到忻楠面前。

　　正在写题的女生笔尖一顿，抬头。

　　身旁的何纯熙拧眉：“夏文殊你干嘛？”

　　夏文殊直愣愣的看着忻楠：“忻楠，谢谢你昨天帮我。”

　　班内其他人都开始往这边看，夏文殊自从得罪了柳念慈，班里就默认把她划分出社交范围，这个新生，跟她又是怎么回事？

　　忻楠没料到夏文殊搞这么一出，放下笔，淡淡的：“那是我该做的，不用谢我，也没有以后了。”

　　她帮夏文殊，夏文殊反手把她捅出来，真挺没意思。

　　夏文殊有点尴尬：“……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我的处境，我必须说出真相，不然他们不会放过我。”

　　何纯熙看不下去了：“你他妈滚远点行不行？装什么白莲花。”

　　夏文殊嘴动了动，没说话，最后还是走人。

　　待人离开，何纯熙又骂了两句：“说了别招惹她，当着全班人的面跟你套近乎，不就是想把你拉下水，我靠，贱得慌。”

　　忻楠倒是觉得夏文殊这种货色掀不起风浪：“没事，犯不着生气。”

　　何纯熙冷哼：“再当你的老好人，等我罩不住的时候你就惨了。”

　　忻楠朝她笑笑：“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大课间，忻楠被拉去楼下公告栏，年级名次依次排列，第一列最顶上，红底黑字。

　　忻楠，总分689，排名1。

　　接着是另一张单科状元榜。

　　语文：忻楠

　　数学：忻楠

　　英语：梁朔

　　物理：忻楠

　　化学：忻楠

　　生物：忻楠

　　“我都快不认识你的名字了。”何纯熙怔怔道。

　　忻楠看着名次，英语没拿第一是意料之中，云县的教育资源落后，尤其语言科目，所以她的口语也很一般。

　　她拉过身边感慨的人朝超市走：“我去买水。”

　　午间放学，姜欣和张予程想去学校外面的美食街，何纯熙为了偶遇陈翊璟，又拉着忻楠跑去一食堂。

　　忻楠是真不想碰见那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委婉地说了几句拒绝，还是没拗过她。

　　一食堂今天挺热闹，她们排在窗口人最少的那一列。

　　“纯熙，好巧。”身后的两个女生手挽手，给何纯熙打招呼。

　　何纯熙捋捋头发，回应：“嗨。”

　　“陈翊璟今天好像会来这儿，刚才在A栋看见他们往这边走了。”其中一个麻花辫女生笑道。

　　听到这话，何纯熙眼睛亮起来，“真的？谢了啊！”

　　她看向忻楠，眨眨眼睛：“我被命运女神眷顾了。”

　　忻楠抽了下嘴角。

　　呵呵。

　　又遇瘟神。

　　果不其然，忻楠和何纯熙没坐下多久，陈翊璟一行人就出现在食堂门口。

　　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忻楠低下头佯装不知情。

　　就在她以为无事发生时，身旁出现几道身影。

　　何纯熙抬头，贺聿礼扯起唇角：“美女，旁边有人吗？”

　　忻楠动作僵硬，依然低着头，沉默。

　　何纯熙也愣住，随即笑道：“没有，你们随意。”

　　贺聿礼直接坐在了何纯熙身旁，宋时钰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而陈翊璟，他先是看了眼始终低头装模作样的女生，接着往前一迈，稳稳坐在她身边。

　　何纯熙受宠若惊。

　　贺聿礼最爱跟美女说话，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和何纯熙几乎没有尴尬期，直接畅聊起来。

　　陈翊璟眼睛盯着忻楠，嘴上却问起何纯熙：“你这朋友，是个哑巴？”

　　何纯熙替她解释：“她比较内敛。”

　　话是这么说，自从食堂那事之后，她清楚知道忻楠的性子并不温吞。

　　陈翊璟语调轻佻：“是吗。”

　　忻楠闷头吃瘪，有完没完，这一天天都算个什么破事。

　　贺聿礼嬉笑：“美女怎么称呼？”

　　“何纯熙，为何的何，纯粹的纯，熙熙攘攘的熙。”

　　陈翊璟挑着不爱吃的配料，朝忻楠开口：“你叫什么？”

　　贺聿礼和宋时钰闻表情怪异，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沉默半天，忻楠终于抬起头，瞥向身旁故意发难的人。

　　“胸牌上写了，不识字吗？”

　　何纯熙眼睛瞪圆，朝她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别犯蠢。

　　四周的人眼睛不时往这边瞟，陈翊璟他们都认识，里头不乏有认识何纯熙的，低声道：“何纯熙什么时候和陈翊璟他们混在一起了。”

　　“不是说AB两区互不来往吗？”

　　“陈翊璟旁边那个女生谁啊？没见过。”

　　“忻楠，那个八班的新生，年级第一那个。”

　　“厉害……刚转来就巴结上A区的人。”

　　众人各怀鬼胎，议论声渐起。

　　陈翊璟不咸不淡出声：“不识字，念给我听。”

　　烦不烦。

　　忻楠那股逆反劲又冒出来，“不想念。”

　　何纯熙在对面替自己这新朋友捏了把汗，连忙道：“她叫忻楠，高二八班的。”

　　陈翊璟没管她，依然侧首看着身边的忻楠。

　　“念。”

　　人来人往，食堂热闹非凡。

　　四周都是朋友间的嬉笑，唯有忻楠这桌，安静，微妙。

　　好像只要她不开口，就没人敢有下一步动作，看谁比谁更犟。

　　忻楠筷子一摔，恼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翊璟，没收敛脾气，男生却没像预想中那样被她激怒，反倒笑起来，也不再发难。

　　何纯熙松了口气，好在没闹大，虽然她也没看懂陈翊璟的反应。

　　忻楠还是没动作，搞这么一出胃口都不好了：“你欠得慌？”

　　贱骨头，说的就是陈翊璟。

　　陈翊璟保持着挑菜动作，话里有话：“你的性格，在汀桥会吃亏的。”

　　“关你屁事？”忻楠不耐烦。

　　陈翊璟还是不恼，眼底的骇浪被掩去，一片漆黑，很平静地盯着她。

　　总有一天，忻楠会后悔的，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何纯熙看着眉来眼去的二人，莫名生出些警惕和别的滋味。

　　她微微蹙眉，开始注意忻楠的表情，又去观察陈翊璟的情绪。

　　一反常态，她有点拿不准了。

　　陈翊璟却在这时突然看向盯着自己的何纯熙，像是感受到了灼热的视线。

　　两人对视几秒，何纯熙承受不住先一步撤开。

　　陈翊璟将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勾起淡淡笑容。

　　他发现了点新鲜事。

　　闹剧过后，贺聿礼又开始胡扯着玩笑话，何纯熙被连连逗笑几回。

　　陈翊璟没再开口，忻楠也渐渐放松下来，就在她觉得终于熬过一劫时，腿边突然贴上了什么东西。

　　女生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陈翊璟，对方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玩着手机。

　　桌下，他的腿，勾上了她的。

　　上一秒，四周还是热闹的，下一秒，周围似乎都静止了。

　　忻楠原本合拢的双腿被迫分开，光洁的小腿被带动着缠上了少年，难舍难分，只要有人视线稍微偏移，就能看得真切。

　　冰凉的面料触碰上裸露的皮肤，尽管这点温度在炎热的夏天算不了什么，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忻楠确信，陈翊璟有病，他是个疯子。

　　女生想收回腿，却被死死勾住，动弹不得。

　　要死啊。

　　她脸色白得诡异，桌下的腿暗暗发力。

　　讨厌她怨恨她就光明正大跟她对峙啊，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折腾她算什么！

　　察觉到女生的反抗意味，陈翊璟唇角勾起，原本放在桌下的手往她腿上一拧。

　　真的疼，忻楠瞬间眼眶发热，差点飚出眼泪。

　　她又气又急，快被这个死畜生折磨疯了。

　　何纯熙看见脸色苍白的人，疑惑：“忻楠，你不舒服吗？”

　　贺聿礼跟着看过来，他这个好哥们今天倒是安安静静的，奇怪的很。

　　“中暑了？”他问。

　　忻楠还在暗自较劲，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没有，我吃好了。”

　　何纯熙点点头：“马上，等我一下。”

　　陈翊璟别有深意的看向撒谎不眨眼的女生。

　　忻楠不明所以，下一秒，手机亮起来。

　　神经啊。

　　眼尖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清忻楠手机屏幕上发消息的人是谁。

　　陈翊璟三个字大刺刺的显示着，下面，是他刚才低头给忻楠发的消息。

　　“爽不爽？”

　　爽你大爷。

　　大夏天的，忻楠浑身发凉，她也不想再管那么多，收回腿立刻拿起手机，点开陈翊璟的聊天框，拉黑删除一条龙，一气呵成。

　　陈翊璟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不屑地笑笑，接着抬头，看向对面的何纯熙：“加个微信。”

　　贺聿礼：“？”

　　何纯熙心都漏了半拍，陈翊璟，主动要她的联系方式？

　　忻楠被陈翊璟的操作整懵了，看向身旁的人，眼底带着审视。

　　何纯熙当即摸出手机，二人面对面加上微信，下一秒陈翊璟把手机翻转过来：“忻同学，也加一个。”

　　忻楠看见了他眼里的戏谑。

　　刚删不到一分钟的联系人，又重新回到列表里。

　　陈翊璟点开忻楠的头像，是一只黑猫，好似真的头一次看见，评价道：“你的头像，跟你挺像。”

　　“该去眼科了。”她回。

　　贺聿礼被逗乐，“你真有意思。”

　　陈翊璟凉凉地斜眼对面的人，贺聿礼想骂人。

　　牛逼，说句话都不行了，重色轻友，不是好东西。

　　饭后，几人分别，临走前，贺聿礼也拉着何纯熙要来微信。

　　一来一回，五个人全加上了。

　　陈翊璟站在忻楠旁边，欣赏她吃瘪的表情：“饭菜合胃口吗？”

　　毛病。

　　忻楠听他说话就躁得慌：“看见你就倒胃口。”

　　何纯熙视线又飘过来，这次没挪开。

　　陈翊璟像是故意的，凑近开始没话找话，忻楠浑身起鸡皮疙瘩，被他盯得发毛：“你找打是不是？”

　　何纯熙慌忙捂住她的嘴：“哎呀我们走啦走啦，拜拜。”

　　忻楠翻完白眼才去抓女生的手。

　　下午放学，忻楠没什么胃口，最主要还是害怕碰上那个人，于是独自在教室休息，何纯熙和其他女生去了校外。

　　“忻楠。”门口传来一个女声。

　　她回头，夏文殊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似乎又添了新伤。

　　“我有话跟你说。”

　　忻楠真是被搞烦了，凳子往后一拉，发出刺耳的声音，走到夏文殊跟前：“有话直说，一次性说完。”

　　夏文殊后退两步，唯唯诺诺的：“昨天的事，真的是迫不得已，你相信我，我太害怕了，柳念慈她无论怎样都不肯放过我，那时候只有你路过，我才让你报的警……”

　　忻楠比夏文殊高，此刻低头：“报警之后，为什么要说出我的名字？”

　　夏文殊愣愣的：“柳念慈非要我说，我没办法……”

　　忻楠也不打算再掰扯这件事：“事情过了就算了，不用再来找我，我已经帮过你，别的你拉上我也没用。”

　　夏文殊从包袋里掏出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实在对不起，这是谢礼，你收下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你不用有负担。”

　　忻楠没伸手：“谢礼就不必了，同班同学，帮下忙应该的。”

　　夏文殊陷入沉默，忻楠也没再多言，回到班接着练题。

　　晚自习，教室很安静，偶尔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何纯熙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捣鼓手机，忻楠刚做完物理竞赛题，“啪”的一声，室内陷入漆黑。

　　“停电了？”有人发出质疑。

　　“什么啊，汀桥还能停电。”

　　何纯熙第一次遇上，觉得新奇，凑到忻楠耳边：“要是有对象，现在是不是老适合亲嘴了？”

　　忻楠被她的脑洞逗乐：“你想什么呢？”

　　何纯熙搂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笑起来。

　　因为停电，剩下的半截晚自习自然也不用再上，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忻楠背上书包往校外走去。

　　提前放学，应该碰不上陈翊璟。

　　这么想着，忻楠心情更好，刚穿过教学楼转角，就被人勾着书包向后拉。

　　身后的人力道极大，忻楠被拉着踉跄，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隔着书包，结结实实地跌入陈翊璟怀里。

　　这个姿势压迫感十足，少年肩宽个高，在他怀中，忻楠稳住身子，怒从心起，转身狠狠朝男生的脸上扇去。

　　陈翊璟反手截住，拽住她的手腕往后猛地一甩，忻楠瞬间被甩在墙上，力道很重，后背连带着脑袋被撞得生疼。

　　忻楠倒吸口凉气，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掐住下颌，被迫抬头。

　　陈翊璟凑近，幽深的眼眸泛着阴沉，一时间变得格外危险。

　　冷汗，从忻楠手心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