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5、选择 欠收拾

　　刚进门，包厢内瞬间变得安静，原本插科打诨的一群人眼珠子在陈翊璟和忻楠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陈翊璟先一步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旁的空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忻楠，示意她坐过来。

　　忻楠站在原地没动，来回扫视一圈，发现原本热闹的气氛变得微妙，这一圈人除了之前见过的几个，其他似乎都不是汀桥本校的。

　　陈翊璟见人没动，等了两秒：“过来。”

　　忻楠收回视线。

　　“听不懂？”陈翊璟没等来回应，缓慢抬眼望去。

　　音色略低，语气压得很平，熟悉陈翊璟的人都知道，这人现在心情不怎么样。

　　柳念慈拿起口红往自己嘴上补了点，饶有兴致地往后一靠，开始看戏。

　　珂也指尖的烟明明灭灭，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周围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忻楠第一次感觉到汀桥不同于别的学校那股怪异感。

　　好像所有人都熟稔，又好像所有人都置身事外，总要看一个人出丑，他们才能提起兴趣。

　　更何况，这个女生，似乎刚好和柳念慈有点纠葛。

　　忻楠低着头，慢走到陈翊璟身边，坐下。

　　白天才报了他们当中某个人的警，现在又在这种地方碰上。

　　什么命。

　　待她坐定，陈翊璟懒懒往后一靠，咬着烟：“继续啊。”

　　意料之外的平静，一群人都嫌没意思，他们还真是许久没见过陈翊璟发飙了。

　　贺聿礼瞟了眼忻楠，这眉眼，这身形，还真是。

　　“我靠，”贺聿礼不自觉感叹，“这跟你那个小青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点夸张，但没说错，是真有点像，何况这俩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更有意思。

　　“你他妈瞎子？”珂也斜斜地睨了眼身旁的男生。

　　贺聿礼不高兴了：“诶你这两天怎么老怼我，吃炸药了吧，老子招你惹你了。”

　　珂也翻了个白眼，手机往桌上一甩，看向陈翊璟：“你到底几个意思？”

　　陈翊璟神色如常，没回应，反而侧头看身旁规规矩矩坐着的女生：“喝什么？”

　　柳念慈笑呵呵地揽过珂也的肩：“说了找她玩玩，你又偏不肯。”

　　珂也甩开柳念慈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翊璟，好像一定要等到他的回答。

　　忻楠垂眸望着地面，冷声开口：“随便。”

　　“那就喝酒。”陈翊璟声音淡淡，“拿两瓶啤酒过来。”

　　忻楠抬头看了他一眼，陈翊璟与她对视，薄唇轻启：“再问你一遍，喝什么？”

　　忻楠压住火气，五指攥紧又松开：“饮料。”

　　原本递酒过来的男生动作一顿，转头去看陈翊璟的脸色。

　　少年拿过茶几上的玻璃瓶往桌沿上一碰，上头的盖子瞬间弹开，里面的气体直往外冲，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将汽水递给忻楠，看着她喝了口，才收回视线。

　　“璟，珂姐还在等你呢。”一旁的人小声地提了一嘴。

　　陈翊璟淡淡地扫了眼珂也，回：“没什么意思。”

　　珂也冷笑一声，半晌，往沙发上一坐：“不想谈就不谈呗，破脸色摆给谁看。”

　　珂也这么一说，大家都听得懂什么意思，连忙开始打哈哈：“是是是，珂也姐大气，做朋友挺好的，来来来，继续喝！”

　　忻楠始终低着头，手机这时候亮起，孟舒二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举步维艰，微微蹙眉，抬眼看着陈翊璟：“伯母打电话了。”

　　这人自然也是看到了，不以为然：“接啊。”

　　忻楠站起身：“我出去接一下。”

　　等到她离开包厢，宋时钰刚结束游戏。

　　“有情况？”

　　贺聿礼也看出不对劲，陈翊璟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分明就是有意思。

　　“你这是已经快搞到手了？要不怎么这个点还能把人叫出来？”

　　陈翊璟撩起眼皮盯着忻楠离开的那扇门，漆黑的眸子望不见底，好似能透过大门看见站在屋外的女生。

　　过了会儿，缓缓吐出四个字：“家里养的。”

　　贺聿礼眼睛一瞪：“啥玩意儿？”

　　宋时钰也没听懂，反复琢磨陈翊璟说的这句话，还是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家里，养的？”

　　“……童养媳？”

　　陈翊璟唇角微勾，目光落在贺聿礼震惊的脸上：“少爷，你活在上个世纪，这都能信。”

　　贺聿礼失了兴趣：“没劲。”

　　“听说陈伯父前段时间资助了几个学生。”宋时钰想起来。

　　他若有所思：“这是其中之一？”

　　陈翊璟挑了下眉，没接话。

　　珂也冷笑：“蠢货。”

　　贺聿礼叹口气：“你嘴巴真的毒，我有点受不了了。”

　　“对人家有意思？”宋时钰又问。

　　陈翊璟不说话了。

　　那看来八九不离十，陈翊璟，看上了这个新来的转校生。

　　人各有命，不过该说这个忻楠是命好还是不好呢？

　　难评。

　　虽然是兄弟，但几人还是替忻楠捏了把汗，陈翊璟，仗义是一方面，脾气还真是不咋地。

　　跟他在一块，再犟的脾气都能被压下去，毕竟无论多嚣张也抵不过不要命的，何况他背后是陈家。

　　“既然是送上门的，那不随便拿下啊。”周围人随口点评。

　　陈翊璟低头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机。

　　前几天忻楠在食堂整那么大动静，连A区都有不少人议论。一群男的凑一块，拿着偷拍来的照片高声点评，说B区转来个长得特别骚的妞，脾气还冲，谁能拿下她，够在兄弟面前吹嘘好久了。

　　青春期的男生脑袋里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废料，惯会一边意.淫一边贬低，信誓旦旦说要把这个转校生收拾妥帖，变成胯.下之物。

　　当时陈翊璟坐在座位上听歌，那群男的凑过来问他知不知道这号人物，问他对这女的什么看法。

　　陈翊璟当时还真琢磨了下，要说他对忻楠什么感觉。

　　长得挺正。

　　犟。

　　眼高于顶，看着超然物外，内心傲气得很。

　　说白了，欠收拾。

　　但他当时也在想，如果这群男的再嚼舌根，他必定先一步治治他们那张烂嘴。

　　忻楠重新回到包间，坐在陈翊璟身边，又开口：“陈翊璟，真的很晚了。”

　　言外之意，得回家了。

　　他是陈家独子，再怎么闹都没事，但她不一样，她一个外人，稍微不顺从，牵连出不满，就会被赶出家门。

　　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忻楠穿的还是那件背心，乌黑顺滑的头发散在肩后，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衣服很朴素，甚至因为多次清洗显得老旧，但配上那张脸，却又别有风味。

　　这股气质，陈翊璟莫名联想到了别的玩意，忻楠过去在她老家，必定不是个善茬。

　　贺聿礼脑袋一偏，看着珂也：“也子，我瞧着这女的气质还真挺好，你说是不是？”

　　其实忻楠跟陈翊璟以前的调调还挺像，眼里缺乏灵气，冷刺刺的，眉宇间的郁色很重，所以外人看见都会觉得这人不可一世。

　　都说同类相吸，现在两人对峙，却颇有几分王不见王，同类相斥的意思。

　　柳念慈在旁边嗤笑：“贺聿礼你嘴巴真的贱。”

　　珂也性子爽快，说开了也就放下了，她眉毛一挑，回：“确实。”

　　贺聿礼闻言深深地看了眼抽着烟的珂也，笑嘻嘻的：“要我说，你也没多喜欢陈翊璟。”

　　宋时钰碰碰贺聿礼的胳膊：“差不多得了，非要挑事是不是？”

　　贺聿礼悻悻转直身子，话少了许多。

　　陈翊璟还是没说话，伸手将一旁女生怀里的手机拿了过来。

　　忻楠下意识反抗，手抬到一半，被陈翊璟用另一只手摁了回去，钳制在沙发上。

　　她使了些力，完全动不了，终于急了：“你干嘛？”

　　少年一只手抓住忻楠的手腕，一只手摆弄她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打在男生脸上，神情晦涩不清。

　　忻楠都想扑过去咬他了，下一秒，陈翊璟松开手，将手机扔在她怀里。

　　他像是玩够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走不走？”

　　忻楠低头查看手机。

　　微信最上方，一个纯白色头像。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名字是一个大写的C。

　　“……”

　　真他妈见鬼。

　　陈翊璟拿着她的手机加了联系方式。

　　忻楠也跟着站了起来，瞪他一眼，回：“要走。”

　　陈翊璟将女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随意笑笑，朝其他人摆手：“走了。”

　　“这么早？”贺聿礼一惊，转而乐了，“得，要过二人世界。”

　　忻楠终于炸了，转头看着他：“你不要乱说话。”

　　包厢内莫名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新来的女生，不乏有人带着不屑。

　　贺聿礼也没料到她临走会整这么一出，视线落在她脸上，捞了把头发，笑了，半真半假的评价：“厉害，有个性。”

　　原来这个B区暴脾气妞不止是对同区人嚣张，在她眼里，钱权都是狗屁，完全没在怕的。

　　陈翊璟低头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人，女生绷着嘴角，似乎不太高兴。

　　他目光从忻楠的脸流连到了肩后的黑发，安静乖巧地贴在后背上，陈翊璟突然起了心思，伸手把玩忻楠的发丝。

　　发丝勾在指尖，缠成一圈。

　　软的，跟本人一点不像。

　　忻楠感受到发根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侧头瞥了眼手不老实的男生，转身推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

　　“脾气挺冲。”柳念慈看着被推开的大门，指尖搅着发尾，语气悠悠。

　　一旁的女生面露不屑：“早晚要被整。”

　　“念慈姐，她不是跟那个姓夏的是一伙，你不收拾她？”

　　原本是有那么个意思，现在嘛……

　　柳念慈呵呵一笑，亲昵地碰了碰另一边的珂也：“珂也姐不愿意陪我呀。”

　　珂也冷眼看着她，“别扯上我，难道不是因为她和陈翊璟有关系？”

　　柳念慈嘟了嘟嘴，觉得无趣：“是的嘛，就是因为璟，我才不动她的呀。”

　　好不容易出现了个有意思的新玩具，还没机会出手就先一步被人盯上了。

　　但她也没太失望，得罪陈翊璟，可比得罪她还要难受些。

　　她还挺期待这场大戏的，毕竟陈翊璟的手段比她狠多了。

　　出了会所的忻楠始终沉默，陈翊璟已经叫了司机，也不嫌身旁的人是个哑巴，毕竟光看她吃瘪就挺让人高兴的。

　　司机来到会所门口，女生兀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陈翊璟站在她身后，手一使力，又把门关上了。

　　忻楠忍了又忍，还是出声质问：“你干什么？”

　　“坐后边儿。”他留下一句话，就先一步坐进后排。

　　忻楠垂落的手捏紧，不断告诫自己要忍耐，压下火气，在男生的另一边坐下。

　　驾驶位与后座完全隔开，陈翊璟肆无忌惮开口：“躲我？”

　　座椅边上的女生淡淡的：“没。”

　　“不高兴了？”

　　忻楠还是望着窗外：“没。”

　　陈翊璟盯着她，不说话了。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果不其然，他嗤笑一声：“你说话就这么值钱？”

　　他开口带着刺：“衣食住行靠人养着，哪儿来这么大脾气？”

　　忻楠侧过头，同语气恶劣的男生对视，眼底无波无澜。

　　“陈少爷，我没躲你，也没生气。”她看着他，吐出最后四个字。

　　“满意了吗？”

　　又是一片寂静。

　　半晌，听见回答的人缓慢牵起嘴角：“你真的很欠收拾。”

　　语气很淡，像是一句评价，又像是一个警告。

　　“那你来啊。”忻楠眼底满是挑衅。

　　陈翊璟乐了，盯她看几秒，收回目光，过了会儿，开口：“今晚不叫上你，你已经被柳念慈带走了。”

　　忻楠偏过头，默不作声。

　　在招惹柳念慈和与陈翊璟产生纠葛之间。

　　她宁愿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