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4、沉闷 活阎王

　　包厢里边儿有人喝多了，不停发出动静，何纯熙眼不见心不烦：“要发酒疯滚出去。”

　　男人嬉皮笑脸朝她打哈哈：“得嘞姐。”

　　何纯熙又收回目光盯着忻楠的脸看，扬起抹笑：“出来玩怎么不打扮一下，忻楠，想不想化个妆？”

　　忻楠没有化妆品，也不会化妆。

　　一是因为家境并不富裕，化妆品耗钱，县里正经商场没有，只有百货超市，假货仿货一堆不说，价格也虚高。

　　二是她觉得没必要。

　　何纯熙太欣赏忻楠这张脸了，就是漂亮，漂亮到不需要化妆去修饰，但她爱好打扮美女，她要自己身边的朋友永远光鲜夺目，这才符合她的身份。

　　忻楠拒绝：“不用。”

　　“哎呀，我想给你化，你这种脸随便搞一下就漂亮得要死。”何纯熙两眼放光，“你们谁带了化妆品？拿来用用。”

　　忻楠还想推脱，何纯熙已经接过化妆包放在腿上挑选工具，于是作罢，任由她动作。

　　何纯熙没有浓妆艳抹，只是稍微描摹，连粉底液都没用上。

　　“忻楠，你皮肤真好，都不用上底妆。”何纯熙凑近凝女生，嬉笑，“我要为你着迷了。”

　　忻楠看着她递来的镜子：“你技术挺好。”

　　何纯熙骄傲地扬起下巴：“天赋。”

　　她拿起手机，凑到忻楠脸旁，和她自拍了一张。

　　合照里，光线较为昏暗，一个浓妆一个淡抹，美得各有千秋。

　　忻楠看见了何纯熙配的文案。

　　——朋友

　　她默不作声地低头看手机，何纯熙在帮自己拉人缘呢。

　　人情一旦欠下，就很难偿还清楚。

　　忻楠莫名觉得，她今天不该来的。

　　没在KTV待多久，何纯熙就带着她离开：“要不咱去打台球？”

　　台球这玩意，忻楠好久没碰了，依稀记得初中那会儿，前乐队的人没事就爱叫上她去台球厅里混时间，郑凌在的时候她就跟着去玩玩，技术不赖，但也没到感兴趣的程度。

　　“算了，不怎么会。”她拒绝。

　　何纯熙也没强求：“那吃饭去吧，附近有家餐馆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

　　忻楠应下。

　　“明天回学校，夏文殊找你，你别理她，知不知道？”二人进店坐下，何纯熙拆开碗具的塑料包装说。

　　忻楠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随口问：“她偷东西，怎么被发现的？”

　　对面的人倒了杯水：“她啊，自己放学不回家，B区校服也不换，就明晃晃地跑去A区，第二天柳念慈那个班就有人东西不见了，她桌上还摆着大牌化妆品，一个靠助学金上学的人哪儿来的钱买，不就是偷的呗。”

　　何纯熙手托着脸，“手脚不干不净，被收拾了也是活该。”

　　“虽然确实有点过分了……”她啧了下，“而且听说，她似乎有点毛病，”

　　“毛病？”

　　“对啊，好像是心理方面？不知道真假，她之前跟一个女的走得近，那女的后面因为成绩好被提拔进了A区，结果没多久就休学了，那人也不咋地，估计两个烂货互克吧。”

　　“不过那也是她们的事儿，哎呀，反正你离她远些就好了，忻楠，你听见没有？”何纯熙举起手在女生眼前挥了挥。

　　忻楠“嗯”了声。

　　这些小事她倒是不怕，但招惹上也徒增烦恼，的确得少管闲事。

　　吃完饭，何纯熙转场去下一个娱乐场所，忻楠准备坐公交回家。

　　临走前，何纯熙盯着手机随口问：“你家在哪儿呢？改天我找你玩呗？”

　　忻楠脚步一顿，没出声。

　　何纯熙看她，笑了，满不在乎开口：“你来找我也成，走了，明天见。”

　　忻楠回头看她：“明天见。”

　　女生打车离开，忻楠散了会儿步，走到公交站台边等车。

　　回到陈家，孟舒已经在屋里，身旁还坐着个富家太太。

　　“小楠回来啦，吃饭了没？”孟舒荣光满面的，拍拍另一位太太的腿，“老陈资助的孩子，瞧瞧，是不是好秀气？”

　　富太太打量完忻楠，呵呵笑道：“果真秀气，诶呀，你看这小姑娘跟老殷家那个独生女是不是有那么点像？哎哟，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孟舒先是扫了眼忻楠，“小楠，阿璟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

　　忻楠：“没有。”

　　孟舒佯装恼怒：“说好一起回来的，也不晓得照顾女孩子，那你做自己的事去啊，阿姨在跟客人聊天。”

　　忻楠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上楼。

　　孟舒重新握住富太太的手：“害呀，老殷家的那姑娘我熟悉得很，”她声音放低了些，“完全比不上呀，这孩子以前是云县的，你应该也不晓得这个地方吧？落后诶，气质这块就比不了，这几天接触下来，性格也不讨喜，一股匪气。”

　　“哦哟，这样子的。”富太太叹了口气，“长得倒是漂亮，但徒有一张脸，也是入不了眼的。”

　　“是呀，也不晓得老陈怎么想的，你说是吧？”

　　忻楠回屋关上门，待在卧室里练题。

　　临近晚上九点，有人回来，孟舒笑吟吟地迎上前去，“晓得你今天要回来，我特意叫阿姨炖了汤。”

　　陈岱宗环顾四周，“人呢？”

　　孟舒跟着陈岱宗坐下：“还在外头跟着朋友玩呢。”

　　陈岱宗蹙眉：“没规没矩！”

　　接着想到什么：“忻家那个娃娃，也没在家？”

　　孟舒连忙道：“好像回了的，虹姐，你去叫下她。”

　　虹姐上楼敲响忻楠的门，“忻小姐，陈董事回来了，在楼下。”

　　忻楠打开门道谢，下楼。

　　“陈伯父。”

　　陈岱宗看见忻楠，这才缓和脸色：“过来坐，这几天在家还适应吗？”

　　忻楠坐在一旁，点头：“挺好的。”

　　陈岱宗这个年纪的人，最爱这种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想到自家那个混账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跟阿璟相处的怎么样？你们是同龄人，按理来说应该是好接触的。”

　　忻楠回想自己跟陈翊璟说的为数不多的那几句话，勉强道：“还行。”

　　“他怎么现在都没回家？”陈岱宗少有回来，大多时都忙于工作，偶尔回来，自己的儿子居然还在外面胡闹。

　　忻楠沉默了。

　　她怎么知道陈翊璟为什么没回家，谁在意。

　　孟舒接过佣人递来的水果，往忻楠那边推了推：“小楠吃点，阿璟他没告诉你去处吗？我喊他跟你一块上下学的，这孩子……”

　　“这样子，你联系一下阿璟，叫他先回家。你们年纪相仿，沟通起来会比我们做长辈的轻松很多，你说是不是？你陈伯父少有回家，一家人要待在一起好好聊聊天。”她语重心长。

　　坐着的忻楠心想这哪里是她能叫回来的。

　　陈岱宗脸色难看：“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孟舒连忙招呼边上的忻楠：“小楠，你快去找下阿璟，他虽然不服管，但也是个好孩子。”

　　忻楠看着夫妻二人转，勉强笑了笑：“伯母，我没有陈翊璟联系方式。”

　　“这个好说。”

　　夜已经完全黑了，朦朦胧胧的，看不见月亮。

　　忻楠站在门外，看着得来的手机号码，沉默半天。

　　陈翊璟还真是，自己潇洒了，也不让她好过。

　　呵呵。

　　第一通电话，是自动挂断的，忻楠面无表情拨通第二次。

　　铃声响了好半天，就在她以为要再次挂断时，电话那头的人接起。

　　“有事？”少年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似乎喝了酒。

　　“陈翊璟，我是忻楠。”

　　“说。”

　　“陈伯父今天回家了，他要见你，你快回家。”

　　陈翊璟似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这事儿？”

　　忻楠心里烦得要死，不耐：“就是这事，你什么时候回家，伯父伯母很担心你。”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能安心待在家里。

　　“哦？”陈翊璟那边传来人声，很热闹，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那你告诉他，今晚不回了。”

　　“跟谁煲电话粥呢？这里的美女没看对眼的？”贺聿礼嬉笑着。

　　“少管你爹。”

　　“得，大爷脾气。”贺聿礼不以为然。

　　忻楠听见那头的声音，沉默，再沉默，终于还是开口：“陈翊璟，我也很为难，你结束之后给伯母打个电话，挂了。”

　　陈翊璟没打算放过她：“‘喻醇’会所，你过来。”

　　忻楠握着手机蹙眉，接着听另一头的人开口：“你来我就回，否则免谈，孟舒和陈岱宗那边怎么交代看你自己。”

　　手机出现忙音，陈翊璟已经把电话挂断。

　　狗脾气。

　　忻楠骂了句，抬头看看天，吐出一口气，往外走。

　　这个家，她始终属于外人，寄人篱下，总有些迫不得已。

　　“喻醇”是个私人会所，刚进门就被接待员叫住，“小姐，哪个包厢，有预定吗？”

　　忻楠回想陈翊璟说的话。

　　他没说。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又是自动挂断，忻楠沉默两秒，转身站在门外静静等待。

　　夏日的夜温度正好，不热不冷，晚风吹得很舒服。

　　“干杵在这儿干什么？”身后传来少年戏谑的声音。

　　忻楠回头。

　　陈翊璟目光落在女生脸上：“你化妆了？”

　　忻楠抬手摸脸，下午何纯熙替她捯饬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卸掉。

　　“白天出去玩了。”她含糊地回。

　　“约会？刚来就有艳遇，真有出息。”陈翊璟盯着眼前那张脸，听不出是真夸还是阴阳。

　　“女孩子。”忻楠看他。

　　陈翊璟往里走，临到包间门口，她站定，有点不耐烦：“伯母让你早点回去，你还有多久结束？我在门口等你。”

　　陈翊璟突然间变了情绪，凌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仅剩的一丝笑意消散，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漠：“要么你现在进来，要么今晚就带上东西滚蛋。”

　　说罢直接推开了包厢门。

　　忻楠被他的语气刺痛。

　　陈翊璟大概是真的够恨她，于他而言，她是不速之客。

　　真够操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