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七幺叁

3、招惹 你就有这么

　　刘雨青被迫冷静下来，她现在的处境，确实没资格嚣张。何纯熙在B区名声大，这个新来的也尚且不知背景，随行同伴这时拉住她的手低声唤她离开。

　　刘雨青心中有气，只能勉强压制，换个时间再找忻楠算账，她忿忿瞪她一眼，匆匆逃离。

　　何纯熙见人离开，这才去看忻楠。

　　一旁的夏文殊从闹剧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这会儿微微抬头，露出半张脸，低声下气的模样：“忻楠，谢……”

　　“行了夏文殊，装个屁装，”何纯熙一脸不耐烦地推她一把，“还不滚远点。”

　　忻楠闻言视线移过来，何纯熙对这女生的态度，从始至终都不怎么好，她敏锐地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但她现在也没精力管这些，心里烦，忻楠脾气不算好，但一向秉持不主动招惹是非的原则，今天刘雨青是真的犯贱犯到她头上来了。

　　忻楠弯腰把地上的餐盘捡起来。

　　其实要真打起来，刘雨青也没多大胜算。

　　她过去生活在一个老破小的县城，人人都活得糙，讲理讲不通，拳头倒是很会来事。

　　人群已经散开，看热闹的人也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各自同身边的朋友议论着。

　　还真是相当精彩的一出戏。

　　宋时钰瞥了眼身旁的人，“这么说起来，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陈翊璟又开始挑东西，慢悠悠回：“谁知道呢。”

　　“还卖上关子了，”宋时钰轻嗤，“你起心思哥几个看不出来？”

　　陈翊璟眼皮一掀，黑色眸子不带情绪：“你看上了？”

　　宋时钰耸肩：“哪儿能啊，我跟柳念慈还谈着呢。”

　　贺聿礼插嘴：“谈着又不代表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男人本性！”

　　“你他妈滚，瞎几把胡扯！”宋时钰踹他一脚。

　　“璟看上了？”贺聿礼笑嘻嘻地躲过，偏头问。

　　陈翊璟放下筷子，转而看向贺聿礼，懒懒道：“老子看上你妈了。”

　　“不巧，谢女士有老公了，”贺聿礼嬉皮笑脸的将话题绕回去：“不过刚才那妹子的性格倒是挺有意思。”

　　“查清楚没，她跟殷家有关系吗？”贺聿礼又问。

　　“县城来的，”陈翊璟神情恹恹，似是乏了，起身，“没关系。”

　　“那你给个准信儿呗，”贺聿礼仍是坐在原位上，扯着嘴笑，“到底有想法没，你不上我上咯？”

　　陈翊璟脚步没停，抛下三个字。

　　“试试。”

　　……

　　另一边儿的忻楠已经被何纯熙挽着胳膊离开了食堂。

　　走在路上，姜欣和张予程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忻楠你胆子居然这么大。”

　　忻楠心情不好就不爱说话，勉强笑了笑。

　　何纯熙看她一眼：“刘雨青无所谓，记着别跟夏文殊来往就行。”

　　忻楠闻着自己身上的饭菜味有点难受，分了些心思去听何纯熙的话敷衍应声。

　　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她也懒得管了。

　　何纯熙也不在乎，嘴里又开始嘟囔：“下次我们离陈翊璟他们近点吧。”

　　“别啊，再离近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姜欣有点受不了。

　　“你有这么怕A区的人？吃个饭而已，招谁惹谁了。”何纯熙满不在乎，“也不知道下次遇见是什么时候了，他们很少在食堂吃饭的。”

　　“纯熙你真这么喜欢陈翊璟，直接去认识他身边的人呗，柳念慈以前不也没同他一伙，后来和宋时钰谈上，就成天跟着陈翊璟他们一块了。”

　　“要是殷思雨不走，说不定我早和陈翊璟混熟了。”何纯熙低声道。

　　“要是她不走，陈翊璟应该就和她在一起了吧，珂也不就是钻这个空子才跟陈翊璟好上的。”

　　何纯熙闻言撇撇嘴：“也是，还有个珂也。”

　　忻楠始终沉默，这所学校，这几个人，关系还真复杂。

　　“也不知道殷思雨到底有多大魅力……”姜欣不认识这人，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魅力？不见得吧。”何纯熙幽怨道。

　　顶多算门当户对。

　　临到岔路口，几人分别，何纯熙回宿舍化妆，下午是学校开放日，没课。

　　忻楠回了趟教学楼，去更衣室换了套新的校服，又拿去洗衣房洗净，接着独自在校外溜达。

　　她喜欢散步，一个人慢悠悠地闲逛，是她少有的爱好。

　　汀桥外头有条小巷子，穿过巷子是条林荫道，那边是划分的其他区。

　　忻楠没有走小道的习惯，选择绕路去另一边。

　　路过巷子，仅仅一秒，就被人拉住手腕。

　　忻楠微微蹙眉，但躲在巷子阴影处抓她的人力道很轻，她稍微一挣就收回了手。

　　“帮我，拜托你。”女生声若蚊蝇，又轻又小。

　　忻楠有些警惕，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你出来说。”

　　她站在巷口，女生却依然躲在巷子里，摇摇头：“出来会被看到，你帮我报警。”

　　忻楠在原地停留几秒，还是走近女生，她微微低头，看清了隐在黑暗中的脸。

　　女生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伤痕，身上校服脏兮兮的，十分可怜。

　　视线一顿，忻楠目光停在了女生校服上的胸牌。

　　汀桥的。

　　B区，八班，夏文殊。

　　又是她。

　　忻楠抬头，仔细分辨一番，她轻微近视，黑暗里更加吃力。

　　“夏文殊，你知道我是谁？”

　　夏文殊点点头：“你是新转来的那个女生，今天在食堂帮我的那个。”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忻楠轻声道。

　　“我不小心招惹了A区的人，刚才在学校里碰上了他们，跑到这里躲起来了。”

　　夏文殊语调带着央求：“帮帮我吧。”

　　忻楠觉得她在瞒着自己什么，今天何纯熙的态度也很怪异，“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她一向置身事外，这些恩恩怨怨她不爱参与，也不想被牵扯进去。

　　夏文殊摇摇头：“我手机被他们扔了，忻楠，快报警吧，他们会找到我的。”

　　顿了好几秒，忻楠蹙着眉，这才摸出手机摁下三个数字，阐明事情经过，随后走出巷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走了。”

　　夏文殊点点头，好似松了口气，语气真诚：“谢谢你，忻楠。”

　　忻楠没有多留，她知道夏文殊有所隐瞒，但无论如何，校园霸凌终归是错误的。

　　她的善意止步于此。

　　临走前，她补充了句：“所有事与我无关，你应该懂吧？”

　　夏文殊抿嘴不语，只是点点头。

　　离开后，忻楠去了家书店，买下几本练习题和两个本子，接着回到陈家。

　　孟舒今天约了美容院保养，家里只剩佣人在。

　　她先回房间换下校服，好好洗了个澡，擦上身体乳。接着准备搓洗下衣服，这个天气，晾起来晒半天就能干。

　　洗净后，忻楠转身，这才惊觉有人站在身后。

　　陈翊璟半倚在墙边盯着她，目光深似海。

　　忻楠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警惕：“有事？”

　　陈翊璟哼笑，不动声色将人打量个遍，像是好奇，慢条斯理开口：“你对谁都这态度？”

　　从见面第一眼，忻楠就总觉得眼前这人难以琢磨。她不爱跟这种公子哥接触，当然以前也没机会。

　　“我对谁都这样。”她说。

　　但她自认为对他的态度已经够好了，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只想让人滚。

　　听罢，陈翊璟不说话了，一时间后院变得格外安静，连鸟都没了叫声。

　　外头热，有几根发丝黏在忻楠的脸上，陈翊璟几乎没有思索的抬手触碰上女生的脸。

　　大夏天，陈翊璟的手居然是凉的，一冷一热，激得忻楠微微一愣。

　　她偏头躲过。

　　陈翊璟也没在意，收回手，太阳在他身后，逆着光，映衬的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凌厉：“你报警了？”

　　气氛猛然变得凝重，忻楠顿住，瞬间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

　　她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人：“你怎么知道？”

　　陈翊璟不答反问：“知道报的谁的警吗？”

　　后院突然变得燥热难耐，忻楠没吭声。

　　“柳念慈。”少年吐出三个字。

　　树上又开始响起蝉鸣，忻楠一动不动。

　　“你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刚转来就到处招惹是非。”

　　忻楠面色铁青，站在原地一直沉默。

　　她来到这儿原先是打算循规蹈矩的苟活两年的，但这事儿做都做了也没必要再去后悔。

　　“我不觉得这是招惹是非，”她说，“只是一个正常人看见校园霸凌该有的反应。”

　　陈翊璟盯着女生看了半天，微薄的笑意散去，只余探究。

　　“太过自以为是，”他道，“早晚会栽跟头。”

　　“我栽不栽跟头，都与你无关。”忻楠寸步不让。

　　僵持半晌，陈翊璟似乎也没了跟她交流的兴趣，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管好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

　　直到他开车离开，忻楠还是一言不发。

　　她莫名想到了今天中午张予程的提醒，不该招惹人不要惹，尤其A区的。

　　陈翊璟在警告她呢。

　　夏文殊和A区的人有矛盾，她替她报警，就是默认和她站在一边，同样的，也意味着她和夏文殊一起与A区作对。

　　这才刚来第二天。

　　如果再次和陈翊璟他们站在对立面，必然会受到针对，而陈翊璟本身就不待见她，毕竟她是“不速之客”，是贸然出现的外来者，只要她待在陈家一天，就是对他的挑衅。

　　忻楠轻啧，想骂人。

　　“忻姑娘，外边热，当心中暑，进屋来吧。”佣人出声唤了句。

　　忻楠如梦初醒。

　　进入卧室，她才发觉何纯熙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忻楠，你和夏文殊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不要犯蠢呀你，都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天，你连柳念慈都敢招惹。

　　——忻楠，你还好吗？

　　说不清现在什么心情，她回复：挺好的，不用担心。

　　刚回完，何纯熙直接打来电话：“忻楠？你在哪儿呢？哎呀你怎么回事，我刚听人说你报警抓柳念慈打人，你们什么时候产生的纠葛？”

　　何纯熙大大咧咧的声音不时伴随几句歌声，似乎在KTV。

　　忻楠简洁答复：“路过，顺手帮忙了。”

　　“哎呀你不要在汀桥做老好人听见没有？夏文殊不值得的，她自己手脚不干净去A区偷人东西，没想到偷到柳念慈头上去了，居然还光明正大的摆出来，什么人啊……诶你现在在哪儿呢？过来呗，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忻楠婉拒：“不了，有点事。”

　　“泉驿路，喆麓KTV，A307，过来嘛！认识点人总比孤立无援好，万一柳念慈找人整你，也可以找些人壮壮胆啊！”

　　忻楠拗不过她，含糊应下来，随意穿了件无袖背心，就打车去了何纯熙说的地址。

　　个个包厢里都在鬼哭狼嚎，混杂在一起相当聒噪。

　　忻楠推开A307的大门走了进去，何纯熙坐在沙发正中央，褪去校服，穿着一件黄色露肩小吊带，化着精致的妆容，格外美艳。

　　女生眼下自带淡淡的雀斑，并不突兀，反而更具辨识度。

　　看见来人，何纯熙抬手招呼：“忻楠，快过来！”

　　接着推了下身边的男生，“边儿去，挪个位置出来。”

　　包厢内人挺多，男男女女都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女生。

　　刚才被推的男生咧着嘴笑：“纯熙姐搁哪儿认识来这种大美女的？”

　　“这位是忻楠，我的新同桌，大家都认识一下。”何纯熙瞪了他一眼，站起身给在座的人介绍。

　　“欢迎新美女！”周围人开始起哄，各自介绍起自己。

　　忻楠一一扫过去，她原以为何纯熙只是个外向爽朗人缘好的姑娘，如今这么一看，似乎不止如此。

　　客套结束，何纯熙就拉着忻楠坐下，她替她开了瓶果汁：“说来听听呗，你跟柳念慈那事儿。”

　　忻楠手里捧着玻璃瓶，大致概述了一遍发生的事儿。

　　“这小贱人，专门找一些不知情的好人替自己挡刀。”何纯熙忿忿道。

　　“纯熙姐骂谁呢？对谁有意见，我现在就找人削他！”另一边的男生大刺刺地张着腿，往忻楠这边看。

　　“滚一边去。”何纯熙随口回。

　　“忻楠，你可能对柳念慈这人不熟悉，她这人可浑了，不要跟她犯冲。她以前是职高的，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后面好像惹事过了火。她家爹是个暴发户，塞了好多钱让她降了一级转到汀桥来了。”

　　“本来A区的人就不好惹，她后面又跟宋时钰一群人走得近，有了靠山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个个都被教训得很惨。”

　　何纯熙深深地看了眼身旁的人：“你也是走运了，刚转来就碰上硬茬。”

　　忻楠喝了口果汁。

　　其实她还好，柳念慈什么的她都不在意。

　　只是今天陈翊璟找她，她还以为自己是惹到他了，这可难办，稍有不慎就会被赶出陈家，无处可去。

　　不过何纯熙这一切也是出于好意，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以后跟我走近些吧，A区的人不好说，B区没人敢轻易动手的。”何纯熙安慰她。

　　忻楠放下果汁，看向身旁一脸郑重的女生。

　　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好。”

　　何纯熙扬唇一笑，去挽她的胳膊凑过来：“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刘雨青出校，被人收拾了。”

　　忻楠琢磨这个“被收拾”的含义，“她怎么了？”

　　“被人带走打了一顿，拍了好些照片，差点被人强了。”

　　忻楠一时半会没吱声。

　　她先前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思想还比较落后，消息稍显闭塞的小地方。

　　比如她的老家。

　　靠暴力说话，划分几派，认个老大跟着拿刀带棍互相摩擦只为争个地盘。

　　原来大城市也会发生这种事情，甚至更过分，更夸张。

　　“她惹到谁了？”今天中午和她发生直接矛盾的不就只有自己吗？

　　何纯熙往嘴里塞葡萄：“据说是柳念慈。”

　　她顿了顿，有点无奈，“就是你招惹上的那个。”

　　忻楠轻挑下眉，“她们有纠葛？”

　　“之前没听说过，”何纯熙耸耸肩，“不知道突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