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高考前夜》楠舟向晚

2、余震

　　红色感叹号在屏幕上亮了很久。米书尧僵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窗外夜色浸满整座小城，只有台灯一圈小小的光晕圈住桌面，一堆厚厚的复习资料散乱地铺在四周。
　　她一遍又一遍点开聊天框，试着发送消息。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刺眼的红色。心脏像是猛地沉进冰凉的水里，一点点往下坠。她甚至下意识去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滑。
　　对话稀稀拉拉，算不上亲密。大多是她主动开口，分享今天学校发生的小事，吐槽很难的模考题，偶尔问一问他大学生活是什么模样。他回复总是淡淡的，有时隔很久才回一句，简短客气，却从来没有表现出厌烦。明明前一周，他们还正常说过话。怎么会突然，就被拉黑了。是她哪句话说错了吗？是不是那条消息让他觉得困扰？还是那尊泰坦尼克号的摆件，让他察觉到了藏不住的心意，于是选择用最干脆的方式，斩断所有牵扯。
　　无数纷乱的猜测一股脑钻进脑海，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米书尧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她不能分心，不该纠结这件事。可道理再清晰，情绪却根本不受控制。那一晚她再也看不进一道题。草稿纸上胡乱画满凌乱的线条，笔尖用力戳破了薄薄的纸页。四年的心事像一场漫长的长跑，她拼尽全力朝着他的方向奔跑，好不容易才换来一点微弱的交集，对方却一声不响，直接关上了所有的门。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连一句“以后别再联系”都吝啬给予。之后几天，米书尧尽量让自己恢复往日的节奏。
　　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早读，课间埋着头刷题，晚自习安安静静演算整套理综试卷。周围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冲刺埋头苦读，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只是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远。走在放学路上，看见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背影，她会下意识顿住脚步，心跳骤然一空。
　　晚自习短暂的休息，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点开对话框，指尖伸到一半，才猛然想起那个鲜红的感叹号，指尖猛地僵在半空。她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有她最好的朋友知道她悄悄喜欢了一个学长整整四年，只有她的朋友知道她小心翼翼送出一份礼物，但令她朋友想不到的是那个人毫无预兆地，把她拉黑消失。这份难堪又汹涌的难过，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独自消化。
　　周末难得半天休假，米书尧鬼使神差走进当初买下摆件的那家饰品店。橱窗里依旧摆着同款的泰坦尼克号水晶摆件，灯光落在晶莹的船体上，折射出细碎闪烁的光，漂亮得一如当初。
　　只是此刻再看见，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她当初挑选它的时候，只是单纯很喜欢那句“永不沉没”的寓意。她偷偷期盼，属于他们的故事，可以慢慢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也好。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沉没。
　　店主笑着和她搭话：“小姑娘，还要买这个摆件送人吗？最近好多学生来买。”
　　米书尧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店铺。
　　四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阴霾。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一天减小，周遭压抑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重。
　　模考一场接着一场，成绩单一张接着一张下发。最后的一次模考，她的排名微微下滑。
　　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语气带着担忧。
　　“米书尧，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最后的阶段千万不能松懈。”
　　“我知道老师。”她垂着眼，声音轻轻的。 “我会调整好。”
　　走出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地面。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就这么垮掉。当初那么拼命考进这所高中，不是为了因为一场无声的告别，毁掉自己的前途。就算那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里，她也要走完属于自己的这条路。
　　只是深夜刷题疲惫的时候，难过还是会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她偶尔会忍不住去想，半夜做题想到王昱珩总是会哭。此时此刻，王昱珩在另一座城市，在做些什么。
　　他会不会早就已经忘了，高三毕业那天，有一个女孩，送给过他一尊小小的泰坦尼克摆件。会不会完全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名叫米书尧的学妹，隔着一级的距离，悄悄喜欢了他许多年。没有答案，永远都不会再有答案了。
　　窗外夜色又一次笼罩城市，台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米书尧重新拿起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狠狠压进心底。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还在等着她。
　　那条通往高考的路，只剩下她一个人，硬着头皮，独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