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高考前夜》楠舟向晚

3、终场铃响

　　考场外的梧桐树叶被盛夏热风吹得簌簌作响。最后一门生物的终场铃声划破校园，绵长的声响落下，三年高中岁月正式画上句号。走廊瞬间喧闹起来，此起彼伏的欢呼、说笑、收拾笔袋动静交织在一起。
　　考生们蜂拥走出教室，有人相拥庆祝，有人互相估分，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放。米书尧缓慢收拾好文具，将黑色水笔、橡皮逐一放进笔袋。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切冲出考场，静静坐在座位上，望着黑板上空荡荡的倒计时区域。曾经日复一日紧盯的数字，如今彻底消失。心底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卸下，可那份藏了四年的遗憾，并没有随着高考结束一同消散。走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她抬手挡在眼前，沿着熟悉的校道慢慢往前走。沿路随处可见互相拍照留念的同学，校服外套搭在肩头，到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高考结束这天。她设想，或许可以鼓起勇气，再试着联系王昱珩。可如今，那个红色感叹号牢牢横在两人之间，切断所有可能性。
　　她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回到家中，房间依旧维持着备考时的模样。堆叠的习题册、用完的草稿纸、台灯下空出来的一小块桌面，那里原本预备摆放同款泰坦尼克摆件，终究没能送出去第二份。
　　米书尧把所有复习资料整理出来，分门别类装进纸箱。翻到书桌最底层抽屉时，指尖触碰到一张被压平整的照片。是两年前的夏季运动会，她躲在人群后排，偷偷拍下的王昱珩。
　　照片里少年穿着学校统一的蓝色校服，侧脸朝向跑道，额前碎发被风吹起，目光落在前方赛道。距离很远，画质不算清晰，却是她珍藏许久的东西。她静静凝视照片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相纸边缘。
　　四年暗恋，始于操场偶然一瞥，维系于断断续续的线上聊天，终结于悄无声息的拉黑。没有争吵，没有摊牌，单方面的奔赴，无声无息宣告落幕。她拿出剪刀，顿了顿，终究没有剪开。转身将照片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合上柜门。强行抹去痕迹太过刻意，不如就这样妥善安放。
　　成绩等待公布的日子漫长又煎熬。身边不少同学相约出游、填报志愿，讨论想要去往哪座城市，憧憬大学生活。
　　米书尧也开始翻阅志愿参考书。目光下意识掠过王昱珩所在城市的院校，停留几秒，又默默移开。她曾经无比向往那座城市，一心想着奔赴到他身边。现在再看，忽然觉得没有意义。就算去到同一座城市又如何？他早已切断联系，不愿与她再有交集。主动奔赴，只会变成打扰。某天傍晚，她登录许久不用的社交小号，鬼使神差输入王昱珩的账号。主页没有更新动态，一片沉寂，像是无人打理。她不敢留下任何访客痕迹，匆匆退出页面。不要窥探，不要期待，不要抱有幻想。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高考结束，青春的上半场就此落幕。她该和那段没有回应的暗恋好好道别。不必追问当初为什么被拉黑，不必纠结其中缘由。有的人出现一程，只是用来教会她如何独自长大。那艘水晶泰坦尼克号，注定无法远航。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