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高考前夜》楠舟向晚

1、夏风吹散少年影

　　蝉鸣聒噪的盛夏，热浪裹着梧桐树叶，铺满整条高中的林荫道。米书尧第一次遇见王昱珩，是在中午放学时。那时她还只是懵懂的初二学生，他已经是即将毕业的初三学长。少年背着深灰色书包，侧身穿过往来的人群，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淡淡一晃，就牢牢刻进了她的心底。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只有她最好的朋友慕知夏知道这一切。藏在课本夹层，藏在放学时不经意的张望里，悄无声息生长，一晃，就是整整四年。她默默定下目标，拼了无数个日夜刷题，只为追上他的脚步。她清楚，他比自己高一届。他先一步奔赴高中，而她留在原地，熬过漫长的初三。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只要想起那个匆匆一瞥的背影，枯燥的习题好像也不再难熬。
　　中考放榜那天，米书尧反复刷新页面，确认自己被这所高中录取。她终于来到了他所在的校园。只是此时，王昱珩已经升入高二，她才刚刚踏入高一。
　　明明身在同一所学校，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级的距离。偌大的校园几千名师生，相遇大多只是遥遥一瞥。食堂排队时不经意看见他的背影，放学路上隔着人群看见他和同伴说笑，升旗仪式里，在方阵远处搜寻他的身影。她始终不敢上前，只是安安静静，远远望着他走过一年又一年。时光匆匆流转。她升入高二，王昱珩走到了高三，即将迎来高中毕业。
　　黑板一侧的倒计时一天天缩减，属于他的高中时光快要走到尽头。米书尧犹豫了很久，逛了好几家饰品店，最终买下一尊小小的泰坦尼克号水晶摆件。船体精致小巧，在光下会折射细碎柔和的光。卡片上她不敢写下汹涌的心事，只轻轻落笔：毕业快乐，愿前路明朗璀璨。毕业典礼结束，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道别声。她攥着礼盒，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看见他和一群同学走出来。
　　心脏砰砰狂跳，米书尧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王昱珩学长，毕业快乐。”王昱珩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眼前略显紧张局促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停顿片刻，他伸手接过了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谢谢你。”
　　少年的声音清润温和，简单道谢之后，朋友在远处唤他，他回头应了一声，便转身随着人群离开。
　　米书尧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夏日晚风拂过她的发梢，轻轻掀起心底隐秘的期许。就是这一刻，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地缓缓转动。她悄悄在心里规划好了以后。
　　等她熬过剩下一年的高中，等她参加完高考，或许他们可以慢慢熟悉，慢慢靠近。
　　漫长的暗恋，好像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九月，秋风渐起。
　　王昱珩离开这座小城，去往外地读大一。
　　两个人偶尔会在手机上闲聊几句，对话平淡简短，却足以成为米书尧枯燥高压的高三生活里，一点珍贵的慰藉。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成堆的试卷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个刷题到凌晨的深夜，只要点开聊天框看见他的头像，她就又有坚持下去的勇气。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又是一个刷题到深夜的晚上，米书尧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跟他倾诉连日备考的疲惫。
　　指尖敲出简短的一句话，按下发送。一条鲜红刺眼的感叹号，猝不及防弹在了屏幕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愣了几秒，以为只是网络临时故障。退出页面，重新发送。依旧是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一道笔直的横线，冷冷横亘在页面中央。王昱珩把她拉黑了。没有一句道别，没有半句解释，没有预兆，没有留言。
　　在她最煎熬、最需要一点念想支撑的高考前夕，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窗外夜色浓稠，房间里只有台灯散发出惨白微弱的光。桌上摊着写满演算痕迹的模拟试卷，笔尖停留在空白的题干之上。四年小心翼翼藏起的心动，一次鼓足勇气送出的毕业礼物，寥寥数次短暂的闲谈交集。到最后，只剩一场突如其来、无声无息的告别。
　　一点刚刚燃起的微光，被盛夏来临前的晚风，彻底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