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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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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青变得比以前更忙了,池朔给他介绍了很多老板,他聪明又会来事儿,所以这些老板都挺喜欢他的,大多都签了长期的合同。
可尽管这么忙,周旭青还是在姚静年快要高考前的半个月放缓了脚步。
“过来吃饭”,周旭青叼着筷子含糊地叫她。
姚静年穿好校服惊讶地出来,“你怎么做饭了?今天不忙吗?”
周旭青没抬头,举着锅往碗里倒面,“嗯,最近不忙。”
姚静年坐下后“哇”里一声,“好香呀。”
她光说也没吃,握着筷子等周旭青。
周旭青在刷锅,回头看他一眼,“吃你的。”
姚静年摇摇头,“我等你。”
“吃你的,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周旭青不常做饭,做也就会做点简单的,但是味道还行,姚静年边吃边晃悠着脚。
周旭青刷完锅,边擦手边往这边走,“怎么样?”
姚静年点头,“好吃。”
连吃了半个月他做的早餐,转眼就要高考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不管怎么说都多少会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在,或期待或紧张,但姚静年始终表现的很平静。
周旭青本来想嘱咐几句,可看她这样反而怕自己说错话再影响她情绪,最后只问了句,“证件都检查好了吧?”
姚静年洗漱完出来,“嗯,收拾好了。”
周旭青一直都没问过她成绩什么样,他看姚静年一点不紧张的样,猜测应该是还可以,“那今晚早点睡。”
高考结束就像一场梦,几张卷子总结了过往前十八年的人生,把人送往不同的未来。
考完的第二天周旭青送给姚静年一个相机,姚静年开了个账号开始接客单。
南城是个旅游城市,姚静年的客单价也不高,因此来找她的人很多,她整个暑假下来在各平台积累了些小小的粉丝。
查分这天姚静年没出去拍外景,周旭青也在下午赶回来了,进门就问姚静年,“查分没?”
姚静年点点头说查了,把分数拿给他看。
周旭青惊讶地睁了睁眼,“这分你选什么专业都没问题吧?”
姚静年开心地笑了下,“也不是,也要综合学校来看的。”
他坐下看着姚静年,“用不用找个报考老师?”
姚静年摇摇头,“不用,我都想好了。”
周旭青挑了下眉,她这反应基本上就是在考前就有目标了,他问,“什么学校?”
“就南城大学”,姚静年说。
周旭青听完犹豫了下,他读到高一就不读了,这东西他不是很了解,但他知道姚静年这个成绩要是报南城大学,那就是板上钉钉能录取的事,她可选的大学很多,就这么留在南城周旭青总觉得有点可惜,“你不想出去看看?”
姚静年立马摇摇头,“我想报考思政教育,南城大学的思政教育很好的。”
周旭青问她,“你想当老师啊?”
姚静年想了想,指指相机,“要说想的话,其实想当摄影师,但是这专业我已经选不了了,第二想的话那就是学这个专业。”
“为什么?”
姚静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你上思政课时听没听过一句话,实现共产主义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是马克思主义最崇高的社会理想。”
周旭青看着她也笑了下,“你还是个理想主义啊?”
姚静年抿着嘴没接他话,脸上还挂着笑。
过了会儿周旭青站起来,说:“行,当老师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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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南城,燥热的阳光铺满教学楼,热气喷脸,夹带着发黏的水汽,闷得人要窒息。
今天是全市高三学生统一领取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喧闹的笑谈和雀跃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盛满了少年人苦尽甘来的欢喜。
姚静年特意挑了午后这个时间段,以为大部分人已经领完离校,能躲开所有熟悉的面孔,躲开那些常年落在她身上的鄙夷又避讳的目光。
队伍缓缓前移,姚静年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雀跃。
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轮到了她。
王由坐在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捏着那个属于姚静年的薄薄信封,指尖随意摩挲着纸面,没有丝毫要递过来的意思。
这个鄙夷的目光姚静年已经许久没见到了,他抬眼轻飘飘扫过姚静年紧绷又期待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轻蔑,慢悠悠开口:“姚静年,考得不错,南城大学?”
姚静年不知道王由为什么再次露出这种神情,她微微垂眸,说是,伸手想快点接过通知书然后离开。
可下一秒,王由故作震惊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怎么这么巧!”他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像是掌握了什么足以拿捏她一生的秘密,“我突然想起来路行音和你考了同一所大学,同批次录取,以后四年你们还是校友!缘分呐!”
轰——
姚静年觉得简直是五雷轰顶。
全国上千所高校,天南地北,万千选择。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安排?
姚静年茫然地想难道老天真的要她们纠缠一辈子吗?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
王由看着她瞬间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僵直的身形,眼底的得意愈发明显。
他这一年来因为周旭青的那笔钱,刻意地忽视了姚静年,这种迫于金钱而压制本能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不痛快,如今看着姚静年挣不开躲不掉的宿命才算有了发泄口。
“行了,赶紧走吧”,他敲敲姚静年手中的通知书,不耐烦地说道:“别挡到后面的同学,有点素质!”
姚静年缓缓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她拿着那张承载着她全部希望,如今却重如枷锁的录取通知书走出了学校。
她在一个在本该新生的日子里,彻底重回黑暗,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再次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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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姚静年收拾行李,周旭青过来跟她说:“你东西都装好了?”
姚静年点头,想说她东西本来就不多,已经全装完了,但周旭青接下来的话让她一顿。
“过两天店就要贴出去卖了,你别落东西在这,尤其证件什么的。”
姚静年抬起头看他,“卖了?”
“嗯,怎么了?”
姚静年环视了一圈这个她住了一年,被她在心里称之为‘家’的地方,这里接纳了最窘迫时候的她,周旭青在这里给她添置了空调、书桌,在这里他们吃过很多很多顿饭。
姚静年实在是舍不得,她问:“为什么要卖掉?”
周旭青是个遇到机会就会牢牢抓住的人,池朔给他介绍的业务很广,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为此乘风而上,在城郊临近区县的位置弄了个小菜厂,也就是蔬菜分拣配送中心,外加把小柱子的车队也并了过来,算是有了个小型配送货车队。
事业发展势必不会一帆风顺,尤其对于周旭青这种没有太多家底的人,基本上可以说算是堵上半辈子了,该借的都借了,但想要更好的运转还是差点钱,而且厂子忙起来他也顾不上这个店了,所以他考虑了挺久,还是决定卖掉这个店。
周旭青不说,姚静年也就不问了,虽然舍不得这里,但她也理解他压力大。
姚静年掏出一张卡递给周旭青。
“这是什么?”周旭青低头看了一眼,没拿。
“这是我挣的钱”,姚静年说得很快,“暑假接单拍的,不多,我之后挣了还会往里面打的。”
周旭青没说话,抬眼看着她。
姚静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旭青伸手把那张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什么意思?”
姚静年抿了抿嘴,像是在组织措辞,“谢谢你这一年以来的照顾。”
周旭青靠在桌沿上,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姚静年站在那儿,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规矩得像个做汇报的学生,眼神却没往他脸上落,飘在地上。
周旭青眯着眼睛看了她好半天,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最后他拿起那张卡点点头。
他现在做的属于创业,创业的风险太大,前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他们这行算是靠老天吃饭的行当,市场行情好,那自然就是好了,能稳步发展下去,但要是老天哪天不给面子,那可就是糟了。
而姚静年马上就去上大学了,她会有新的人生,新的生活,姚静年想当老师,可以看得出她是个喜欢安稳的人,但周旭青没学历,有的就是股冲劲,做生意就注定他没法安稳,他见过太多身边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了,所以周旭青收到她这张卡和那句‘谢谢你这一年以来的照顾’后也清醒了不少,知道他两到这就可以了。
姚静年一夜未睡。
她躺在自己睡了将近一年的那张木板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空调嗡嗡地送着凉风,窗外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又消失了。
姚静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房间和周旭青早就成了她安全感的一部分,可马上这些就要跟她没关系了。
周旭青晚上拿着那张卡离开时脸色不是很好。
这让姚静年很郁闷,她很清楚自己对周旭青的感情,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言说的,她的存在只会给人添负担和麻烦。
周旭青一直照顾着她,对她好,这些让姚静年很感激,感激他的同情,感激他看在老邻居的情分上拉了她一把手,她需要做的就是还清这份恩情。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不明白周旭青为什么不高兴。
姚静年从床上爬了起来,盯着自己行李看了半天,以前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如今知道往哪走却不想走了。
她拿着行李推开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周旭青那屋的门关着,她站在他房门口,手指蜷了蜷,想敲门,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转身下了楼。
店里的卷帘门还关着,姚静年摸到侧门,轻手轻脚地拉开插销,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街上空荡荡的,批发一条街还沉浸在将醒未醒的昏蒙里。
她刚跨出去一只脚,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
“往哪走?”周旭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撑着墙,头发乱糟糟的。
“去学校”,姚静年的声音闷闷的。
周旭青走过去,“等会,我送你。”
姚静年摇摇头,又往出迈了一步,“不用。”
周旭青一把薅住她,“说了我送你,着什么急?”
姚静年低头也不看他,挣了一下,“不麻烦你了。”
周旭青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皱着眉看她,“赶紧给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