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坛白雪半坛风》闷瓢

8、第八章 “你不也给

　　张彩凤吃完饭又追问了好几遍姚静年是谁，最后被程姨强制给领回屋睡觉了。
　　周旭青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他跟姚静年说：“我外婆就这样。”
　　姚静年摇摇头，“没事，我多来几趟她就记住了。”

　　程姨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卧室出来，租的这个房子有三个卧室，张彩凤和程姨一人一个屋，空着的那个就是偶尔周旭青过来住住。
　　她出来看两人还没睡，指了指那个房间，跟姚静年说：“你俩睡那屋嗷，一床被子够吧？”
　　姚静年这时候才知道她误会了，有点尴尬地张张嘴，想着该怎么解释。
　　周旭青赶在她之前说：“不够程姨，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那程姨也没多想，都给领回家过年了还能是啥关系，她就以为是两人不习惯盖一床被子，“那等着，我给你取去。”
　　程姨从自己那屋又翻出床棉被，抱出来往那个空房间走，“我给你放床上了哈。”
　　姚静年抿抿唇看向那个屋子，又看看周旭青。
　　周旭青一边往嘴里扔橘子瓣一边盯着电视看，头都没回，“好的。”

　　他说完好的也没动弹，姚静年有点懵了。
　　程姨还贴心地帮他们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姚静年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过了会她想起身抱一床被子出来，她刚微微欠起身，周旭青就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进卧室把程姨新拿的那床被子抱了出来，往沙发上一扔，又折回去拿了个枕头。
　　“你——”，姚静年站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挡在他面前。
　　周旭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姚静年站在门框中间，仰着头，那件程姨借给她的睡衣有点大，领口往一边歪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他把目光从那片皮肤上移开，抬手按着她的脑袋往旁边轻轻一拨，“别挡道。”
　　姚静年被拨得往旁边退了半步，又追上来，“你睡床，我睡沙发。”
　　周旭青抱着枕头走到沙发前，弯腰把被子抖开，自己躺了进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闭上眼睛也不看她，“困了，睡觉，你进屋前把灯关了。”
　　“你……”姚静年咬咬下嘴唇，“哦，知道了。”

　　两人又住了一晚，初二才回店里，走的时候程姨还给他们装了排骨，程姨很喜欢姚静年，握着她的手给送到电梯门口，“你经常来啊小年。”
　　周旭青在旁边拎着排骨，“她忙，程姨你回去吧，我经常过来就行了呗。”
　　程姨笑着拍拍他，说他皮，让他不用惦记外婆，有事就叫他了。

　　周旭青过年也就是休息这么两天，过年期间聚会多，各饭店对蔬菜的需求量也大，他们这行在这个节骨眼是最赚钱的，周旭青给姚静年送回店里就去忙了。

　　艾蒲过年新买了件外套，凑过来给周旭青展示，“好看不哥？”
　　周旭青停下手里的活，侧头看看他，“新买的？”
　　艾蒲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帅不帅？”
　　周旭青朝他后脑勺呼噜了几下，“帅，但你是不是胖了？”
　　艾蒲‘哎呀’一声，摸摸脑袋，“哥！你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他搬货穿个新衣服还抓个发型，不知道咋臭美好了。
　　周旭青笑了下，“你孔雀开屏呢？”
　　艾蒲气的蹲下了，也不干活了，“你看出来我胖了？很明显吗？”
　　周旭青本来不想再刺激他，但上下看看，实在是没法骗人，“嗯，挺明显的，就这么两天，你吃啥了？”
　　艾蒲指指他爸，小柱子在那边刚搬完货，累的呼哧带喘的，点了根烟在那抽，“就我爹！他做饭太好吃了，这能赖我吗？”
　　周旭青笑着摇摇头，“不赖你。”
　　“咋整”，艾蒲低落地叹气。
　　周旭青过去撩了撩裤脚，坐他旁边，“什么咋整？胖就胖呗。”
　　艾蒲看看他爹，过去在周旭青耳边悄悄说：“我过两天要网络奔现了！”
　　周旭青听完往后仰了仰，看着他，“你可别被人骗了。”
　　艾蒲说：“不能，我俩都聊可久了。”
　　周旭青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小子没谈过恋爱，天天跟一帮老爷们混，上哪能谈到，他拍拍艾蒲肩膀，“你都了解清楚了吗？别是骗你钱。”
　　艾蒲点头，说：“了解清楚了，再说我也没多少钱，她骗我也认，跟你似的。”
　　周旭青听完挑了下眉，“跟我似的？”
　　艾蒲是个没啥心眼的人，都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啥问题，还在那继续往下说：“你不也给我嫂子花钱吗？”
　　周旭青听完眉毛扬的更高了，“你嫂子？”
　　“对啊”，艾蒲往姚静年那边指指，“你不也给她花钱吗？反正自己喜欢就行呗，就算被骗了也当给自己买个情绪价值了，你说对不周哥？”
　　他也不等周旭青再说什么，站起来拍拍屁股，“反正你懂我，别跟我爸说嗷。”

　　周旭青都被他气笑了，还能说个啥，站起来继续去搬货了。

　　-

　　这天姚静年休月假，她洗完澡从楼上下来，天已经打春了，外面看起来生机盎然的，她擦着头发在收银台后面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闯进来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周旭青！周旭青呢？给我滚出来！”
　　姚静年听他这么说话小脸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他个奶奶孙子！”
　　姚静年不会吵架，此刻露出凶巴巴的神情也显得有点生硬，“你怎么骂人呢？”

　　周旭青在外面装货，听到声音摘下手套就进来了，一看到背影就知道是谁了，这人这个月他见了八百次了。
　　他看到姚静年梗着脖子跟这人犟，‘啧’了声，过去把她往身后一扯，“有什么事你跟我出去说。”
　　“我他妈就在这说！”他又把手指向周旭青，“你到底给不给我退钱？”
　　周旭青绝对不是个没脾气的人，这一点平时就能看出来，他只是不外放，现在他处于气压极低的状态，看着就有点吓人了。
　　周旭青皱着眉搓了搓脸，“货你都给我用了，现在你让我退钱？”
　　那人蛮不讲理，“我不管！我买的这批货里掺了次品，你不退钱，今天这事就别想善了。”
　　其实到底是因为掺了次品还是他想找茬占便宜，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前两天周旭青已经给他看了单据，货是从哪进的怎么进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毋庸置疑不可能出差错，更何况那批货这人当天就给用了，现在找上门来退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周旭青懒得跟他争辩。
　　他指着外面，“我现在好说好商量地请你出去，你再给我在这闹，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你装什么？”他说着就要过来动手。
　　姚静年见事不好，就想挣开周旭青的手，但是没挣开，周旭青抓的死紧，他回头瞪姚静年一眼，姚静年就不动了。
　　那人见他一动不动，嘴里又开始恐吓，“你他妈信不信我——”
　　周旭青懒得听他吹，指指自己脑袋，“信，来来来，往这揍。”
　　那人气的咬牙切齿的，周旭青盯着他，“你实在不行就去报警，如果警察也判定我得给你退款，那我二话不说就给你退，你要是不报警，那咱们就别浪费彼此时间，你下次不在我这买，我下次也不在你这卖就完了。”

　　那人最后怒气冲冲地从店里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报警。

　　人走了之后，周旭青冷着脸转过头，“你刚才干嘛呢？”
　　姚静年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忿忿的，“他不讲道理。”
　　周旭青瞪着她，“不讲道理的人多了，他什么体型你什么体型啊？就敢往上冲。”
　　姚静年被他训的直缩脖，人活得不容易时，会变得很苛刻很无理取闹，会想尽全力地占便宜，这样的人周旭青接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见怪不怪，但姚静年不一样，她不是做这行的，所以今天确实是很气愤。
　　周旭青看她这样，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伸手给她往后捊了捊半干的头发，“再下次别那么虎，他一个胳膊都赶上你一条腿粗了。”
　　姚静年被他摩挲两把头发，气差不多消掉了，点点头，“知道了。”

　　-

　　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没成想这人确实不是个善茬，他本身就是个地痞流氓的出身，开个火锅店赚了点钱更是觉得自己狂没边了，找了原来一起鬼混的一个兄弟，把周旭青给堵巷子里了。

　　他们跟着时候周旭青不是没发现，但当时的选择就是要么往前走回店里，要么就是拐进这条小巷子，姚静年还在店里，周旭青咬了咬牙拐了进来。

　　铁栅栏围起来一条小路，电线杆的线缠绕在一块，巷子里有几只野猫，见有来人，边呲着牙边跑走了。
　　周旭青挽了挽袖子，回首就是一电炮甩了过去，一对二再怎么他也占不到便宜，不过周旭青是个狠人，做什么事都有点不要命的架势，所以另一个人打着打着也有点发怵，怕真惹出点什么事来，也不是自己的事，再给自己惹一身灰犯不上。

　　但买他货的这人可不这么想，他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铁栏杆，锈迹斑斑，高高地冲周旭青那边举起。
　　周旭青抬手挡了一下，铁栏杆砸在他小臂上，闷响一声，他眉头都没皱，反手攥住那根铁栏杆往下一压，抬腿一脚踹在那人膝弯上，那人当场跪了下去，铁栏杆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垃圾桶旁边。
　　都躺在地上了那人也不老实，蜷在墙角抱着胳膊嗷嗷叫，“我干死——”
　　周旭青就在这时过去冲着他腿一脚飞踢，那人顿时疼的嗷嗷直叫。

　　周旭青靠在身后的红砖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迅速肿起来的红痕，甩了甩手，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碎的是钢化膜，他把碎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冲站着的那个挑了下眉，“还不扶着他走啊？等我报警？”
　　被扶起那个嘴里还在叫骂，“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了！你等着吧！”

　　周旭青这一身伤瞒不了人，不光姚静年看到时吓了一跳，就连小柱子和艾蒲也是，了解事情原委后，小柱子让他别担心。

　　后来想想还真就是福祸相依，因为这事小柱子找了池朔，也就是后来周旭青事业上的贵人。
　　池朔原来也是在南城混的，那时候他没正形，所谓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池朔不行的时候就连爹妈都不爱搭理他，也就是小柱子总给他塞点钱花，所以池朔后来发展的不错时，立马就出手帮了小柱子，小柱子这车队就是池朔给出钱办的。
　　但他帮归帮，小柱子不总麻烦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拜托池朔。

　　池朔听完没犹豫，摆平这事不难，把那人约出来一起坐下来把这事唠开了就行了，小混混嘛最讲究的就是义气和面子，池朔托了几层关系见到了找茬的人，几个人坐一起，池朔开口跟人说给我个面子。
　　结果那人始终绷着个脸，不怎么愿意下台阶，还是周旭青顶着张被他揍过的脸，抬起酒杯过去跟碰了一下那人的杯子，“这事过了。”
　　池朔挺诧异，眯着眼睛看看周旭青。当时心里就觉得这人是个大度且看起来就有担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