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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点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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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年比周旭青小三岁,他算了下,开口问她:“你开学高三了吧?”
姚静年点点头。
这眼瞅着就是学习最紧的时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周旭青既然管了就肯定得管到底,他拽着姚静年的胳膊给了个往后使的劲,“回去。”
姚静年还想说什么,周旭青看她一眼,“我说让你回去。”
周旭青坐下,招呼她过来吃早饭,拆了豆浆的吸管递给她,“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到高考之前你就待在这安心学习。”
姚静年惊讶他说的话,“那怎么行,我住在这本来就不对了。”
“对不对我说了算”,周旭青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站了起来。
姚静年也跟着站起来,“那我…那算我借的,我以后会还的。”
周旭青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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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蔬菜批发这种活就得早起,周旭青干了这几年早就已经形成生物钟了,但她没想到姚静年今天也起这么早。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周旭青打了个哈气。
“我今天开学”,高三开学比平时要早半个月。
周旭青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们学校早课这么早啊?”
姚静年点点头,周旭青心里寻思着这简直是非人类的作息。
姚静年出门的时候,今天的货已经到门口了,周旭青跟她一起出了门。
周旭青突然想起来问她:“你在哪上学?”
“南城一中。”
挺远,周旭青皱了下眉,“你怎么过去?”
姚静年往东边指了指,“坐公交车。”
“坐公交车?”
这最近的公交车站离批发一条街也有段距离,怪不得要起这么大的早。
看着姚静年点头,周旭青眉头拧的更紧了,“你走着去?没有自行车?”
姚静年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会骑自行车。”
自行车还是周旭青教她学过,但还没学会两个人就分开了,姚静年平衡性奇差无比,后来自己学的时候摔得膝盖露骨头了,人的骨头特别白,产生恐惧心理后她好一阵没敢再碰,等再想学的时候,发现那个自行车早就被她姥姥拿二手市场卖掉了。
所以这么多年姚静年也没能学会。
那边卸货的喊周旭青过去,他只好跟姚静年摆摆手,“你先去上学吧。”
来送货的是小柱子和他儿子艾蒲,艾蒲比周旭青还小两岁,老早就不念书了,跟着他爸拉货送货。
他跟周旭青挺亲,但就是没正调,爱开玩笑,姚静年都走挺远了,他还在那眺望呢,过了会他欠欠地问周旭青:“啷个哎?女朋友?”
周旭青懒得搭理他,没回答。
他又伸手怼怼周旭青,“长得真漂亮哇!我旭青哥牛哎!”
周旭青抬手照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以前的老邻居。”
周旭青手劲大,一巴掌拍的那小子后背都麻了,他跳脚,“邻居邻居呗!打我干啥,疼哇!”
小柱子在旁边搭腔,“该!让你欠,长长记性!”
周旭青乐了,问:“柱子叔,你知道哪有卖三轮车的不?”
“三轮车”,小柱子搬货的手停下,歪头问他,“你要三轮车干啥?自己骑啊?”
周旭青笑着摇头,“给别人买。”
小柱子指了个方向,“你去旧物市场,那有卖的。”
周旭青当天下午就去了趟旧物市场,在里头转了两圈,最后挑了辆成色干净、车况稳当的蓝色小三轮。
回到店里,他把车斗擦了一遍,把棉垫绑在座椅上,车筐装在前头,又在车尾贴了两条反光贴。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棉垫上的卡通兔子咧着嘴笑,跟这辆旧三轮车搭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傍晚,姚静年回来了。
走到店门口,看到停着的三轮车愣了一下。
周旭青刚点了餐,外卖袋都没解开就出来了,抱着臂,抬下巴往车那边点了点,“试试。”
姚静年诧异地睁大眼睛,“给我的?”
周旭青冲她挑了下眉,意思不然呢?
姚静年摸摸车把,突然笑了。
周旭青从重逢到现在,几乎没见她笑过,她的脸上最常见到的表情是小心翼翼,总是在看人脸色,偶尔有平静,但从来没有这样,姚静年有双笑眼,笑起来弯弯的,很好看。
“笑什么?”,周旭青问她。
姚静年摇头,“没有,开心。”
这东西基本上是老头老太太骑的,她想了下自己在一堆十几岁学生里骑的场面就觉得好笑,但她还是很喜欢。
姚静年试骑了一圈,最后停到周旭青面前,“谢谢你。”
有了这个小三轮车之后,姚静年节省掉了很多体力,不过这种引人注目的车型势必要遭学生议论,但姚静年不在乎这个,反正她名声已经臭成这样了。
姚静年习惯了自己的处境,可架不住总有人想要给她制造难堪。
姚静年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硕士,年纪不大,他向来喜欢家境优渥的学生,对于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女孩一直都是厌烦至极。
高三是个压力巨大且氛围压抑的阶段,人总需要被刺激下神经,班主任在班会上翻出了所有人在高一刚入学时写下的心愿便利贴,一张张当众朗读。
直到翻到姚静年的那一张。
字迹稚嫩工整,是高一时候的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全部渴望——我想成为一名摄影师。
班主任的尾音上扬,听起来带着质疑,“大家听听,多远大的志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班哄堂大笑。
刺耳的笑声炸开在安静的教室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甚至后排有人捏着嗓子说——“我要当摄影师~”,接着又是一阵哄笑,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拍在她低垂的后脑勺上。
姚静年可能已经没办法完成这个心愿了,小的时候妈妈还给她报过绘画班,但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参加艺考了,也就意味着她选不了摄影专业。
这对于她来讲已经是一个成了定局的遗憾,而这个遗憾如今又被人翻出来嘲讽。
姚静年握紧了手,低着头,这些声音仿佛拉着她不断地下坠下坠,仿佛要将她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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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年是个情绪不怎么外露的女孩,但周旭青最近还是感觉到了她不对劲,安静、低沉、像一潭死水。
周旭青最初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可这状态持续了得有一段时间,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绝对要出问题,周旭青不太放心。
这天上午,小柱子和艾蒲来送货。
卸完货之后,艾蒲蹲在门口喝汽水,周旭青走过去,递给他一盒新买的烟。
艾蒲接过来抽出一根别在耳朵上,笑嘻嘻地问他:“旭青哥,咋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哇。”
周旭青没跟他绕弯子,“你那个表妹,是不是在南城一中念书?”
“是哇”,艾蒲点点头,“我二姨家的,今年高二,咋了?”
“帮我打听个人。”
“谁?”
“姚静年。”
艾蒲一听立马变了脸色,他这人虽然不念书了,但特别好信儿,哪个学校的事他都多少知道点。
“怎么了?”周旭青看着他。
艾蒲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那个……旭青哥,你是不是不知道哇?你那邻居,她在南城一中……”
“怎么?”
“挺难的”,艾蒲把汽水瓶放在地上,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我表妹说她——反正不太好。班里没人跟她说话,老师也不待见她,别的班还有人专门跑来看她,就跟看什么稀罕似的。反正,啧,反正就挺那个的。”
艾蒲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我表妹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全对——”
“帮我要个她班主任的电话”,周旭青站起来靠着门框看他,“能要到不?”
“能是能”,艾蒲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是旭青哥,你想干啥哇?你可别——”
“我能干啥?”周旭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眼睛没有跟着笑,“就跟她老师聊聊,交流交流。”
“行吧”,他说,“我让我表妹打听打听。”
电话是两天后拿到的,艾蒲把号码发到周旭青手机上的时候,还附了一句话:旭青哥,你可别冲动哇!
周旭青只回了个:谢了。
他看着那串数字,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挂断了。
周旭青又拨了一遍,一个男声接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哪位?”
“王老师你好,”周旭青的声音客客气气的,“我是姚静年的——哥哥,想跟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说:“哥哥?姚静年还有哥哥?”
“啊,不是亲哥。”
那边依旧是不耐烦的态度,“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很忙。”
“不会耽误你很久”,周旭青的语气没变,还是客客气气的,“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找个地方坐坐,十分钟就行。”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权衡,最后说了句“行吧”,约了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馆。
茶馆是王由挑的,周旭青对南城一中附近不熟,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王由来的时候,周旭青已经给他点好了一壶茶。
王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周旭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坐下来,也没客气,端起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旭青笑着伸出手,“王老师你好。”
王由敷衍地和他握了下,“你说你是姚静年哥哥?”
“远房表兄”,周旭青笑了笑,给他添了茶,“平时不在南城,最近才回来。”
王由点点头,他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找我什么事?”
周旭青看着他,这个人大概比他大三四岁,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别人——我跟你不一样,我比你高一等。
周旭青见过这种人,供货商里有太多了,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坐在这个人的对面,他觉得那股火在胸口一下一下地顶。
他把火压下去。
“王老师”,周旭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一点心意,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姚静年。”
王由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眼神闪了闪,但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周旭青的手还停在桌面上,指尖按着信封的一角,“高三这一年挺关键的,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是在贿赂我?”王由眼睛盯着那个信封,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腔调。
周旭青摇摇头,“不是贿赂,是拜托。”
王由伸手把信封拿起来,也不避讳,当场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里露出藏不住的惊讶,然后抬头看了周旭青几秒,笑了,“行吧。”
“还有别的事吗?”他站起来。
周旭青站起来送他,“没了,王老师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