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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两个相爱的 ...

  •     一周后,腹部那道刀口已经拆了线,新生的皮肉泛着浅粉色,医生说必须下地走动,防止肠粘连,每天至少三次,每次至少十五分钟。

      周旭青缴完费回来,就看到姚静年撑着床垫往起蹭,他站着看了会,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一把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扶了起来。
      “逞什么能”,他声音冷冷的,手上的劲却很稳。

      走廊很静,长长的过道空空荡荡,只有两人缓慢重叠的脚步声。

      慢慢走得久了,姚静年身子也稍微舒展了些,肩膀微微放松,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去看身侧周旭青沉沉的眉眼。

      再养几天,拆了线,基本就能出院了。

      僵持的沉默里,周旭青终于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他停下脚步,“姚静年”
      现在的关系他叫她全名再正常不过了,但姚静年每听一次都觉得心脏揪紧一分,“嗯。”
      “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周旭青目光钉在她脸上。

      周旭青放心不下她,想照顾她,可这又让他觉得自己很……
      他要的就是一句解释,解释那三年不是他的一厢情愿,解释他们之间不是交易,可姚静年始终没说。

      长久的死寂蔓延开来,堵在走廊之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姚静年才轻轻抬起眼,看着他,“谢谢。”

      周旭青咬了咬牙,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下来,他看着姚静年点点头,“行。”

      -

      姚静年出院那天,南城下了场雨,雨不大,细密得像一层纱,罩在住院部大楼灰白色的外墙上,把整栋楼都蒙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周旭青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打着双闪,他把她的行李包拎起来,轻飘飘的。
      车开了一路,谁也没说话。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发出有节奏的橡胶摩擦声,像是给这段沉默打着拍子,姚静年坐在副驾上,侧着头看窗外,雨水把街景泡得发胀,行道树的叶子被雨打下来,贴在人行道上,像一片片湿透的纸。

      车停在小区楼下。
      周旭青没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姚静年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够后座的行李包,够了两下没够着,周旭青侧过身替她拿过来,放在她腿上。

      “谢谢”,姚静年在下车前再次开口跟他道谢,“还有,对不起。”

      周旭青没应声,他要的不是这两个,如果一段感情只有谢谢和对不起,那大可不必要存在。

      姚静年推开车门,弯腰从车里钻了出去,姚静年抱着行李转身那一刻,车子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缩越小,最后被雨雾吞了个干净。

      -

      飞飞找到周旭青这天,南城的气温高达三十四度。
      她撑着把伞站在厂门口,小柱子进去喊人,过了几分钟周旭青走出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周旭青见她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他去接姚静年时打个照面,再加上如今飞飞新剪了个短头发,乍一看还认不出来。

      “飞飞?”周旭青叫她。
      飞飞笑了下,“是我。”
      周旭青摘下手套,问她:“找我有事?”
      “能进去说吗?”

      周旭青带她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给飞飞倒了杯水,“什么事你说。”

      飞飞抿了抿嘴,吸了口气,“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有些话我或许不该说,但我实在是不放心静年。”
      飞飞和男朋友到底是没分手,如今她要离开南城去留学了,她和姚静年大二结识,两个女孩子真诚的心紧紧靠在一起多年,飞飞实在是惦记她。

      “静年并不是最近才受到她舅舅威胁的,而是在你们分手的那年。”
      他们都是聪明人,说了这一句,接下来的话飞飞也不用再说了。
      飞飞看着他,“我不知道我和你说了她会不会怨我,但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至少不应该因为误会而分开,她不是不爱你的。”

      空气里一片死寂。
      原来是这样。

      飞飞起身,“我想说的说完了,走了。”
      周旭青搓了搓脸,喉结滚动一圈,站起来,“她现在在主城吗?”
      飞飞摇摇头,“她去旃檀坳了。”
      周旭青皱了下眉,“去那干嘛?”
      “她跟一个团队去拍公益宣传片。”

      -

      姚静年把自己放逐在旃檀坳这片淳朴的土地,这里让她暂时得以放松,得以不去想很多很多的事。

      村长得知他们团队是来帮忙拍宣传片的高兴的不得了,将他们安置在了村里学校的宿舍,村里师资力量薄弱,老师少,姚静年有时候会帮忙代代课。

      这天,姚静年拿着电脑在班里守自习,连着上了两节自习课,学生们的专注力显然没那么高了,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传纸条。

      姚静年合上摊在讲台上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原本蔫头耷脑、偷偷传纸条的孩子们齐刷刷抬起脑袋,几十双透亮的眼睛一齐望向她。

      “自习坐久了乏,咱们不硬熬,换个有意思的。”
      她说着拉开帆布包外侧的夹层,取出轻薄的便携显示屏,连好相机机身,摆在讲台正中。

      教室墙面斑驳,一块洗得发白的白布权当投影幕布,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铺进来,刚好落在白布中央,画面一亮起,整间教室瞬间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最先跳出来的照片是南城大学的校门,平整宽阔的柏油路,成片整齐的香樟树,校门口摆满小吃的小摊,傍晚亮起暖黄的灯。

      底下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叹。
      前排一个瘦小男孩叫阿禾,扒着课桌边缘,身子往前探大半截,“外面真的没有山!路居然那么平。”

      “不是所有地方都多山,很多地方都是一马平川的。”姚静年弯着眼笑。

      “比如哪里?”

      姚静年想到那年冬天她和周旭青开在漫山遍野都是雪的土地上,“比如东北。”

      “哇!”孩子们夸张地捂着嘴,“老师你有照片吗?听说那里的冬天会下好大好大的雪。”

      姚静年觉得好笑,边翻出来一张东北冬天的白桦林边问他们,“你们这里冬天不是也下雪吗?”
      这里海拔高,冬天也会落雪。

      学生们一错不错地盯着幕布,回答道:“但是不是东北的雪啊……”

      姚静年翻到下一张照片时,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那是她当时和周旭青在东北的一张自拍,她穿着周旭青给她买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她和周旭青脸贴脸咧着嘴冲镜头笑。

      下面一阵起哄,“哇哦!老师的男朋友好帅!”
      姚静年脸通红。

      “老师以前这么胖啊!”阿禾惊呼,然后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捂上嘴巴。

      姚静年也不恼,笑着捏他脸,“那是羽绒服,里面塞的都是鸭毛,脱了就跟你一样瘦。”

      孩子们哄堂大笑,姚静年也跟着笑,接着又翻出一组海边的照片。

      一个扎粗麻花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声音细细软软的:“这看起来比旃檀坳的水库大一万倍。”

      姚静年一下一下翻动着图片,“这就是海,这里的渔民就是靠海为生。”

      “就像我们靠山为生一样吗?”那个小姑娘又举起手问道。

      姚静年点头,“对的。”

      每一张新鲜图景都牢牢勾住孩子们的目光,那个听长辈口中讲述的“山外虚无缥缈”的世界,此刻透过镜头变得真实可触。

      他们感叹道,“外面的世界真美好哇!好发达!”

      人在面对自己触手不可及,甚至踮脚也不可及的东西时,会自惭形秽,会觉得这东西可望而不可及,会丧失掉一部分抵抗艰难的能力和想要抵抗困苦的勇气,从此望而生畏,至此止步。
      因此在看完这些之后,姚静年切换了另一组——南城医院后身的城中村窄巷,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乱麻;清晨五点的菜市场,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蹲在路边卖葱;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蹲在路边吃盒饭,安全帽没摘,帽檐压得很低,盒饭里的菜已经见底了,米饭上只剩一筷子炒豆芽……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细更轻:“老师,他们也没有山,为什么也这么苦?”

      姚静年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外面不全是高楼大厦,人和人的苦无法比较,但都是客观存在的。
      你们觉得山外的世界很美很发达,但其实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是美好与不堪共存的。
      山外的人对美好不断建设,对苦难不断抗击,你们也要一样。
      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还有饭吃,还活着,那大家就都是一样的,平等地接受教育,平等地争取机会,平等地拥有可以改变自己人生的能力,你们可以努力地学习,走出大山,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也可以像月戈老师一样,学成归来,用自己的力量建设自己的家乡。”

      比起老师姚静年其实更像是个种树的人,把种子撒下去,信它们自己能长出来。

      孩子们安静地听她说着这些鼓舞人心的话,一双双懵懂的眼眸里,生出清晰、滚烫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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