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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已成之事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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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南城热的很早,三月份的天已经有了稍微穿厚点就会脸红的趋势。
镜头里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一脸喜爱的看着姚静年,这让姚静年不得不提醒道:“姐姐,换一下姿势。”
她忍不住笑道:“你太可爱了,光看你脸啦!”
姚静年被夸的不好意思,“谢谢。”
那姐姐递给姚静年水,“有没有男朋友哇?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
姚静年被问的一愣,她和周旭青已经分开小半年了,摇摇头,“没,但是……”
姚静年看向远处,“有喜欢的人。”
“哦~”,那姐姐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着问:“什么样的人呀?”
姚静年默默地想,她总是觉得周旭青很像风,不是夏季时的凉爽晚风,而是那种北方大地在最寒冷的严冬时节刮起的劲风,带着卷土重来拔地而起的气势。
姚静年摇摇头不想说,她的眼神里流露着怀念和爱。
姐姐拍了拍她的肩,鼓励她,“那怎么不在一起?你性格这么好,又长得漂亮。”
性格好吗?姚静年怀疑地想。
姚静年再次笑了,“可能有的人有的感情就是适合离开,适合在远距离的环境里补齐记忆里的模样。”
那姐姐诧异地挑了下眉,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她转身靠在石阶的栏杆上,仰了仰头,“我在你这个年纪,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慌乱莽撞地走到今天,你很成熟,你好像知道自己要什么。”
姚静年看着她,“也不是,只是谈过那样的一段感情,就无法接受其他了。”
“什么样的感情?”那姐姐靠过来,用着成熟又踏实的语调问她,“能形容一下吗?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会喜欢什么样的感觉?”
姚静年想了想,“安静、感知、陈年烈酒、傍晚四五点。”
姐姐听完眯起眼睛看了她片刻,然后“哇”了声,“跟你谈恋爱应该很幸福。”
姚静年笑了,摇摇头,“大概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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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城,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怎么也擦不干的汗。
姚静年抱着最后一摞论文材料从打印店出来,穿过北门那条窄巷,拐进校园,研一最后一个月,该交的材料都交完了,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散场气息。
操场上有人在拍毕业照,学士服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笑声隔着老远飘过来,听着热闹。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拐进了北一食堂。
食堂人不多,过了饭点,窗口关了大半,只剩角落里几个盖着保鲜膜的菜盆,姚静年随便打了两个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还没吃两口,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
路行音端着餐盘站在她斜对面三米的位置,正往这个方向看,四目相对的一瞬,姚静年的筷子顿住了。
她下意识想端起餐盘换位置——这么多年了,避开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像被烫过的手会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她刚动了动,路行音已经走了过来。
路行音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塑料托盘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算重也不算轻的闷响。
姚静年抬起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离这么近了,上次还是在北一食堂的冒菜窗口,那次她的手掌被烫出一大片水泡,手背上的疤褪了两年才完全看不见。
此刻路行音坐在她对面,表情平静,眼底没有从前那种一见到她就翻涌而起的恨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不怎么熟的熟人。
姚静年没动,路行音先开了口,“坐着吧,我不会吃了你。”
路行音往后靠了靠,继续说道:“我要去江城实习了,如果顺利的话我以后可能就留在那里了。”
姚静年抬头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讲这些,但还是说:“恭喜。”
“所以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路行音说,“井水不犯河水。”
姚静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块红烧肉,油已经凝了,白花花的一层。
“但我依旧没有必要感谢你”,路行音补了一句。
姚静年听的一头雾水,抬头不解地看她。
沉默漫上来,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方桌面,外面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路行音的肩膀上,落在姚静年的手背上。
有那么一瞬,姚静年恍惚觉得时光倒退了回去,倒退到很久很久以前,她们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路行音还会拉着她的手去小卖部买冰棍,周旭青跟在后面臭着脸掏钱。
那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她们都长大太多了。
“我没有必要感谢你,因为没有你的话,周旭青也许不会帮我,但如果从头就没有你和你妈的话,我或许也不需要他的帮助”,路行音放下筷子,视线落在别处,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她叹了口气,“总之你帮我带个话吧,就说我谢谢他几年来的照顾。”
姚静年眉心拧起,“你为什么要谢我?……不是,周旭青怎么了?”
路行音转过头,看她的眼神变了,有着藏不住的厌烦。
“你装什么?”她说。
姚静年彻底懵了,“我装什么了?”
路行音坐直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确认她脸上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之后,嘴角动了一下,表情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不知道?”
姚静年摇了摇头。
路行音又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姚静年,大概过了十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食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桌面上的纸巾晃了晃,姚静年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她当初确实是求周旭青帮帮他,但她没想到周旭青是用这种方式,她只觉得或许周旭青可以帮忙劝劝。
周旭青护了她这么多年,哪怕在他们分手之后,他也依旧月月给路行音生活费,他扛着这些不属于他的重量走了这么久,如果路行音今天不跟她说这些,那或许姚静年一辈子都不知道。
路行音端起餐盘,“我以为你知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这几年过的还算顺利。”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依旧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尽管我知道很多事跟你没关系,可我恨你这件事大概一辈子也改不了。”
路行音走后姚静年坐在椅子上直发懵,这个消息砸下来的太突然,姚静年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食堂的大门,出了学校她便叫了个车往周旭青的厂子赶。
去的路上她在哭,回的路上她也在哭,她没能挽回周旭青,他好像已经不爱她了。
姚静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休止的难过遣散她的睡意。
人是得睡觉的,她自从那天被周旭青送回来后就没怎么睡过觉,继续这样下去人肯定是要垮的,姚静年抓起手机和身份证出了门。
南城中心医院,姚静年拿着处方单从三楼的神经内科出来,回头看了看,她近两年频繁地出入这个科室。
只有在和周旭青相爱时她才能好眠。
取药窗口在一楼大厅东侧,排队的人不多,她把处方单递进去,里面的人扫了码,丢出来一盒药和一张单子。
大厅里人来人往,姚静年穿过人群,拿着药往门口走,然后她停住了。
门诊大厅和住院部之间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周旭青左手拎着一个灰色的保温桶,右手拿着手机,正低着头看,脚步很快,像是赶时间。
他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径直往住院部大楼走去。
住院部?
他去看谁?
姚静年这么想着,身体就跟了过去。
周旭青拐进病房,姚静年抬头看了眼牌子——4112。
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冷光直直铺在冰凉的地砖上,映得整条过道异常空旷。
门缝很窄,姚静年只能看见病房里的一小条画面。
来思文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输液管垂下来,在半空里微微晃荡。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来思文的声音有些无力虚弱,“你不用天天都来,我自己也可以叫饭的。”
周旭青说:“不麻烦。”
姚静年再次确认她没有跟错人,她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看来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姚静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五感完全丧失了,她顿顿地走进那扇门,透过门的缝隙往里看。
来思文拿起那碗鸡汤喝了两口后,皱眉递给周旭青,“天天都喝,实在腻了。”
周旭青也不勉强她,接了过来。
姚静年几乎瞬间就想落荒而逃,但不知为何还是站到了最后一刻。
周旭青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起身帮来思文盖好被,“早点休息。”
他走出医院的大门后,左右看看像是在找人,站了能有五分钟,转身拐去了医院后边的巷子。
姚静年跟过去的时候,周旭青已经倚在墙边等着她了,周旭青把她堵个正着,姚静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旭青直起身后沉默地盯着她,这么对峙了大概两分钟后,周旭青绕过她几步出了巷子口。
姚静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周旭青走到大道上后,转身低头看着姚静年,“你跟踪我啊姚静年?”
姚静年脸噌地一下红了,她想说真就先是偶遇,然后才跟过去的。
但是没有说,她没必要再解释了,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无论是怎么碰到的,结果都是会跟踪,他说的没错。
“我……”姚静年哑哑地说。
周旭青挑了挑眉,双手插兜,面向她,“你要干什么?”
她斟酌了下,却还是直白地问了出来,“那是你女朋友吗?”
周旭青闻言低着头笑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像是承认了。
他向着姚静年迈进一步,“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了吧,她是与不是,跟你,都没关系。”
风轻轻扬起姚静年的头发,姚静年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头仰视着他。
周旭青瞥开视线,转过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后,他停下,“姚静年,你得知道一件事,已成之事未必还有,已来之人未必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