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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们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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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沙发的布艺面料有些软塌,陷下去一小块,周旭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红肿的侧脸,指腹极轻地摩挲过那些浅浅的指印。
过了会周旭青又把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上下搓了两下,力道大得她整个人都跟着晃。然后他的手停在她后腰上,没再动了。
周旭青的掌心很热,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干燥的暖意,熨帖地压在她腰窝的位置上。
姚静年闭了闭眼,她忽然很想让时间停在这里。
脸颊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嘴角破皮的地方一动就牵扯着疼,姚静年心里藏着一座快要崩塌的城池,翻江倒海全是酸涩与不舍。
最后一次。
等今晚过后,她会彻底和他断干净,刘长河的威胁像一把悬顶的刀,随时会劈向周旭青的生活,她不能再把周旭青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姚静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微微抬身,主动凑过去贴住周旭青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肌肤,黏人得很,她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碰到他后颈剃得短短的碎发,有点扎手,姚静年轻轻抓了抓。
细微的动作落在周旭青眼里,他原本正敛着眉眼,察觉到怀中人的亲昵,漆黑的眸子沉沉一暗,垂下眼睫看向她,“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姚静年脸颊微红,却半点没有退缩,似乎连平时的害羞都没有了。
她心底的苦涩快要漫出来,离别在即的依恋汹涌成潮,姚静年手臂收紧,牢牢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你了。”
姚静年的眼底干干净净,她往向周旭青时总是这样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可今天眼底深处又多了分细碎痛苦。
周旭青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过去吻了吻她的眼皮,“怎么这么看我?”
姚静年也不说话,作势还要去亲他。
周旭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扣住她的后颈,动作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处处留着温柔的余地。
夜色沉落,室内静谧无声,只有交织的呼吸,缠绕着剪不断的缱绻与隐秘的酸涩。
他力道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占有,一遍又一遍,细细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与脆弱,姚静年全程乖乖依着他,闭着眼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悄悄咽下所有快要溢出的眼泪。
窗外的路灯在某个时刻灭了,卧室没开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黑暗里姚静年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体温隔着衣衫相融,她把自己嵌进他的轮廓里,两人的双腿肌肤若即若离相挨着,姚静年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又在细微处轻轻颤动着。
她整个人在周旭青身下不安分地轻蹭,他的指腹按在她的腰窝处,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伸手拢了拢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
“还来?”
她“嗯”了一声,带着鼻音,黏糊糊的,手也跟着缠上来,指尖轻轻陷进他背脊的肌理。
周旭青闭了一下眼,喉结滚了一圈。
随即翻身让她伏在自己身上,她双手撑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又快又重的心跳,指尖往上,再往上,直到捧住他的脸。
一切平息之后,周旭青没有立刻松开她,依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带着沉甸甸的疼惜,轻轻落了一个轻柔的吻在她光洁的额角。
姚静年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闭着眼,一行极淡的泪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周旭青刮了刮她的眼角,“怎么了?年年——”
“我们分开吧”,姚静年闭着眼说出了这句话。
周旭青刮她眼角的手指顿住了,指尖还沾着她没干的泪,停在太阳穴的位置,凉丝丝的,“你说什么?”
姚静年睁开眼看着他,“我说我们分开。”
周旭青把手从她脸上收了回去,他坐起来,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弹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是他站起来的声音,赤脚踩在地上,把灯打开了。
“你看着我”,他说。
空气里骤然空出一大片,姚静年微微蜷了蜷肩膀,穿上衣服坐了起来,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
周旭青垂眸盯着她,他的嗓音很低,褪去了方才的缱绻温柔,“你什么意思?”
姚静年眼睫剧烈颤了颤,低下头,强压下翻涌而起的情绪,她语气还算平稳,“就是结束的意思。”
“干什么?你怎么了?”周旭青难以理解。
姚静年摇头,“我没怎么,我就是,就是想我们分开。”
周旭青气的指指她,“你”
“理由”,周旭青咬着牙问她。
姚静年的头更低了,手指撑在床垫上微微发抖,“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现在我想提前结束咱们的——”
“谁跟你说好了?”周旭青一头雾水,“咱俩什么时候说好什么了?”
姚静年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周旭青就那么等着她。
太安静,屋子安静的让姚静年有些崩溃。
她攥紧手里的床单,“我…我现在不用你再继续帮了。”
“帮什么?”周旭青反应了下,然后想起她当年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顿时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你是认真的吗姚静年?”
她点点头。
“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认真的?!”周旭青声音冷得吓人,“你想好了回答我。”
姚静年抿了抿嘴唇,“是,我——”
“行了”,周旭青不想再听她往下说,这个时候再说别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周旭青只觉得自己这几年很可笑。
防盗门合拢前姚静年叫住了他,“周旭青!”
周旭青脚步骤然顿住,一瞬间他眼里甚至流露出了可悲的希冀,可姚静年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
姚静年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从床上下来,踩着微凉的地板走到桌前,她指尖轻轻捏起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银行卡,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心底。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泪意与绝望,“这个,是你这三年给我的钱,我一分没花,全都在里面。
空气彻底死寂,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着的呼吸声。
周旭青缓缓转过身。
方才眼底那点仅存的希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冷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姚静年。
姚静年在他面前低着头,“既然结束了,这个我不能拿。”
周旭青伸手接过了那张卡,他的动作很慢,两根手指夹住卡的边缘,他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然后手腕狠狠一甩,那张卡在空中翻了两圈,越过姚静年的肩膀,飞进卧室里,落在床边的地上,弹了一下,滑到床头柜下面去了。
他看着姚静年的脸,语气里带着厌烦与决绝,“送你了。”
周旭青仿佛从来没有认清过她,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姚静年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听到他说:“姚静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一级一级往下沉,急促又混乱。
“哐——”门被夜风重重合上。
姚静年浑身一震,抬起头,眼底的泪水再也兜不住,轰然泛滥,屋内是姚静年无声崩塌的哽咽,屋外是无边无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夜。
周旭青坐进车里,重重摔上车门,狭小的车厢瞬间密闭,将所有情绪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他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又闷又痛,火烧火燎。
引擎低沉轰鸣,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向后倒退,流光碎成一片模糊的虚影,映在周旭青漆黑的瞳孔里,衬得眼底愈发暗沉荒芜,车速一路飙升,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狠狠砸在脸上。
不甘、委屈……还有被彻底辜负的荒唐,千百种情绪拧成一团死结,死死勒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以为他们是心心相印的,没想到一厢情愿的三年在对方看来只是各取所需。
他把心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最软的那块肉,如今姚静年轻轻地把刀子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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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衣柜里还挂着有周旭青的衣服,姚静年没有给他发消息,她知道周旭青不会来取了。
整整两个月,南城的夏风翻了一轮又一轮,蝉声从聒噪熬到嘶哑,她和周旭青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还安安静静躺着,聊天界面停留在分手那晚空白的输入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姚静年从来没有点开过,一次都没有。
得知姚静年分手后,刘长河恨铁不成钢地咒骂她,大意是“好好的摇钱树让你自己作没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二十万你拿不出来就等着瞧”。
也因此刘长河少了分忌惮,他随时随地地阴魂不散,会堵在她拍完照回小区的巷口,会守在她租房的楼道里,甚至偶尔会出现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隔着人流死死盯着她,眼神贪婪又龌龊。
姚静年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地下室永无天日的生活。
也不是没想过逃走。
无数个深夜,她睁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遍盘算着搬走的念头,找新的小区,换陌生的街道,她真的认真找过房子,存过租房中介的联系方式,甚至收拾过零星的行李。
可她太清楚了,无济于事。
刘长河缠了她这么多年,早已偏执成性,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只要她没彻底消失,这个人就永远能找到她。
更何况她已经保研了,未来她还要在这个学校就读,除非退学否则她无法甩掉这个狗皮膏药,可姚静年不可能退学,因此这几乎就是个无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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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感情的彻底结束,一定伴随着很多难捱的日子,尽管姚静年没有让自己停下来,毕业论文、实习、拍摄充斥着她的日常,以及她还要经常应付刘长河的骚扰,麻木使她看起来不怎么受生活波动的影响,可它总是会在某一时刻让姚静年有着实感。
深秋的南城总是阴雨濛濛,让人感到疲惫倦怠,姚静年忙了十多个小时,回到出租屋倒在沙发上,饥疲交加中她强睁开眼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两份生煎,想着周旭青爱吃他家的酸萝卜,就又加了份酸萝卜。
打开外卖袋时姚静年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看到多出来的生煎和那份酸萝卜,她才恍然,这里早没有吃酸萝卜的人了。
屋里只开了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姚静年咬了口生煎,泪水不断地溢出又不断地被她拭去。
姚静年学的是马克思主义专业,她是个从不唯心的人,从前那么艰难的人生她也没曾求菩萨保佑过她什么。
只有一次,那时候她还在上大二,周旭青出差带她去了趟西北,那边寺庙很多,在一个很有名的寺庙里姚静年扫了两百块钱,像很多恋人一样她许了一个愿望——能和周旭青永远在一起。
后来那天走到山脚时她收到了一条信息,在许愿前扫的两百块竟然被退了回来,显示支付失败,她当时觉得很不吉利,想要回去重新扫。
周旭青知道后笑着把她拉回来,“信则有不信则无。”
直到后来他们分开了,姚静年偶尔会想起这件事,也许佛祖也觉得此愿难圆。
第二天是周旭青的生日,姚静年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宝光寺,这是一座古老的庙宇,所有的建筑都充斥着浓厚的宗教氛围,让人感到肃穆。
山路陡,踏雨而来的人少。
许是目光太过虔诚,佛祖也想保她一个愿,便托主持来问她为何只观不拜。
姚静年想她始终不是忆甜不忆苦的人,在她人生中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让他在情绪上有苦的感知的。
她摇摇头,“既不求不苦,那还有什么可求的。”
主持笑笑,“那就为在乎的人求点什么。”
人总有在乎的东西,只是大小乘以发心别。
姚静年是个普通人,她在乎的东西很少。
她跪在蒲团上——希望周旭青平安、自由、幸福。
她从寺庙里买走了一条玉如意手串,明知这手串不可能送出去了,但姚静年也不想它被别人买走。
如意,按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