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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一个有周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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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秋落得无声,风扫过厂区卷起最后一点残存的秋温,寒潮就顺着气流直直压了过来。
周旭青要去东北出差,联系了一个新的供应商,那边的黑木耳和榛蘑品质好,价格也合适,如果谈成了,明年厂子的干货线就能铺开。
他原本没打算带姚静年,东北零下二三十度,她那个小身板吹一晚上风就能散架。
但姚静年听说他要走一个星期,坐在沙发上揪着毯子边,半天没说话。
周旭青蹲下来看她,“那要不……你跟我去?”
姚静年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周旭青用鼻子凑过去顶顶她,“嗯,真的,带你去。”
姚静年在他脸上连着吧唧了好几口。
敲定了去东北的行程,隔天午后,周旭青收完上午的货,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带着姚静年去了商场。
南城的冬天湿冷绵长,但到底用不上长款羽绒服,最冷的时候一件短款加件毛衣也就捱过去了。
昨晚他扒拉着姚静年的衣柜看了看,只挂着两件一模一样的黑色短款羽绒服,这还是她去年大一时候买的。
商场暖气开得很足,推门进去的瞬间,暖意裹着喧闹的人声扑过来。
“过来”,周旭青伸手捞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身侧。
姚静年仰头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买衣服吗?”
“嗯”,周旭青在一排长款羽绒服里挑了件水粉色的出来,“试试这个。”
姚静年摇摇头,“不要这个。”
太久了,这种颜色的衣服她得有很多年没上身了,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她没有条件和办法打理一件浅色的衣服,长时间下来,穿深色早就成了改不掉的本能。
周旭青抬眼,“不喜欢?”
“太浅了”,她移开视线,声音平平的,“不耐脏。”
周旭青拎着那件羽绒服,没放回去,“就这个理由?”
“冬天的衣服洗起来麻烦”,姚静年补充道,“深色的穿久一点也没关系。”
周旭青把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衣服就是用来给人穿的,不耐脏就多买两套换着洗”,他把衣服往姚静年怀里一塞,“挑实用的话不如去老年装那边看,一件能穿到七八十岁,性价比高极了。”
“噗——”,旁边的售货员听到他两的谈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姚静年抱着衣服尴尬地看向她。
售货员立马招呼她进试衣间,“你男朋友说的对,你皮肤白,穿这个一定很合适。”
姚静年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周旭青明显地挑高了下眉毛,那神情就是很明显的喜欢看她穿这身。
水粉色,显得她水灵又可爱。
周旭青后来又给她买了两件短款的,一个白色、一个和长款一样的粉色。
姚静年挎着周旭青的胳膊往商场外走,“谢谢。”
周旭青侧脸看看她,“干谢啊?”
姚静年不解,“嗯?”
周旭青歪歪头,“我脸上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周旭青歪着头,表情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姚静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玻璃门开开合合,姚静年左右瞟了一眼,慢吞吞踮起脚尖,飞快在他下颌处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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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机场的那一刻漫天飘雪,真正的冷扑面而来,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是漏掉的,姚静年吸了一口气,脸被冻得发硬,空气吸进去的时候像喝了一口冰水,从鼻腔凉到嗓子,又从嗓子凉到肺里。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冷,是惊讶,她没想到冷可以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是一种感觉,它是一种实体,甚至好像有重量,有形状。
周旭青在旁边笑着看她。
他的脸已经被风吹红了,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
“冷吧?”他问。
姚静年皱着鼻子点点头,周旭青向她张了张胳膊,姚静年整个人贴过来,脸埋进他的怀里。
周旭青低头看着胸前的脑瓜,他觉得姚静年像是飘过千山万水,最后落在他睫毛上的一粒雪,安静却极具存在感。
对接的经销商不在市里,所以周旭青的打算是先把姚静年放酒店,等他这两天忙完了再回来找她。
但姚静年一听不同意了,刷着牙呢就出来了,“你怎么把我自己放酒店?”
周旭青正蹲地上给她收拾行李箱,一件一件地都给她摆出来了,“那个地方偏,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
姚静年还是不同意,她蹲过去,跟周旭青并并排,用肩膀顶了顶他,“我不,我跟你去。”
周旭青被她逗笑了,停了手上的动作,蹲着侧身看了她一会,神色认真地问,“真要跟我去?”
“嗯”,姚静年眼睛亮亮的,“跟你去。”
第二天上午周旭青去租了车,下午一点左右他趴在床边叫姚静年起床,至于为什么这个点姚静年还在睡觉,大抵是因为某人太放肆了。
北方的天太冷了,烘车都得烘半天,“年年,起床了,你起床收拾,我下去烘车。”
姚静年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要摸他的脸。
周旭青刚下去买了东西上来,浑身冰凉,他把姚静年的手按回被窝,“别摸,我身上凉。”
姚静年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周旭青凑过去亲了下姚静年额头,然后问她:“清醒没?”
姚静年笑了下,点点头。
车出了城往南开,姚静年安安静静地坐着,歪着脑袋看外面的世界。
东北的黑土地在冬天盖上了厚厚的白被子,阳光照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今年的雪不算太厚,田野里偶尔露出的几块土地,像白纸上不经意沾的墨汁。
姚静年突然想起在上大学之前,她刷到过一个问题,问题是:哪个城市你去了还想再去一次。
当时她想了挺久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眷恋的地方,哪个地方都不属于她,她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好像在哪都无所谓,当时第一反应是觉得挺可悲的,顾影自怜了一会。
但是现在她觉得她需要一个安全的不让她害怕的地方——一个有周旭青的地方。
车又翻过一道岭,姚静年迷迷糊糊闭着眼睛睡着了。
等她被周旭青叫醒时,车正停在一个斜坡的低处,外面响着嘈杂的声音,睡着前她捧着的吃的已经滚到了脚边,姚静年身边围着浓浓的柴火味,这里是个农家乐。
天空很高很高,空气中冷冷的味道让姚静年觉得恍如隔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眨着眼睛盯着天空看了一会。
周旭青下车跺了几下脚,绕过车身来给她开车门。
对接的人是周旭青朋友的朋友,叫刘广,微信两人早就加上了,但现实生活中两人没见过,见面定在农家乐也是尽地主之谊。
烟囱冒着滚滚的烟,屋子被烧得暖融融的,窗台上摆着的花盆竟然在冬日里养出了水灵灵的花骨朵,炉盖上还烤着冒热气的橘子,姚静年一进屋就闻到了炖酸菜的味道。
炕上除了刘广还有他的同事、朋友,几个人正打着牌,见周旭青带着个女孩进来都瞪大了眼睛,赶忙下地迎接,“哟,旭青来了!”
周旭青跟他们挨个握了握手,把带的礼都递给他们,“你好你好你好”
刘广一看就是个热情实惠的土老板,他指指周旭青旁边的姚静年,“这是?”
周旭青手抚上姚静年的腰,“我女朋友。”
姚静年也挨个问了好。
刘广招呼两人进屋,“来来来,饭还没做好呢,咱先打牌,先打牌。”
姚静年没玩过这些,她推推周旭青的腿,小声说,“你快去吧。”
周旭青不爱这些,但做生意不合群不是那码事,他脱了外套,拿了一瓶水一瓶奶过来,又翻了几袋零食出来递给姚静年,“有事就叫我。”
姚静年点点头,周旭青把自己衣服也递给她,“困了就盖着睡,吃饭时候我喊你。”
姚静年又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的。”
他们打着牌嗡嗡地吵着,但不震耳,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姚静年脱了鞋,伸手摸了摸炕,把自己衣服脱了卷成一个小卷,然后披着周旭青的外套,趴在炕上烙肚子,没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周旭青隔一会就抬头看看她,这会看她睡着了,他也就专心打牌了。
姚静年再醒来是被尿憋醒的,但那边还在打牌,她抬头望了一会,周旭青一直没往她这边看,姚静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穿上衣服,下了地,周旭青这才注意到她。
他指了指外面,姚静年点点头,周旭青就把牌递给旁边的人,那人接过牌直发懵,“我都要睡着了,还让我替你牌,你也不怕输!”
周旭青下地套上外套,摆了摆手,“输了算我的。”
姚静年弯腰穿着鞋,轻声跟周旭青说,“我想上厕所。”
周旭青带她往房后去,这里是农村,都是旱厕,姚静年没上过,房后拴着条大黄狗,一见他们过来,这狗就喊得震天响,农村的旱厕不可能干净,有着很难闻的味道,周旭青没带她去,而是去了右边的小树林。
他站在树林外,对着那片光秃秃的树林指了指。
姚静年诧异,“那儿吗?”
周旭青说,“没事,我就在这守着,没人过来。”
姚静年走过去找了个地方,她站好看着周旭青,周旭青点了下头转过身去。
姚静年上完小跑回来,“走吧!”
周旭青带着她往回走,边走边问她,“无聊吧?”
踩雪声嘎吱嘎吱的,姚静年低着头说:“没”,她反正在哪待着也是待着。
周旭青伸手捏了捏她脖子,“等晚上吃完饭,就带你走。”
东北冬天天黑的早,晚饭他们也就吃的早了些,开农家乐主要就是吃,这的老板娘手艺相当不错,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还有周围城市专门开过来吃的。
酒桌上谈的就都是正事了,姚静年坐在周旭青旁边听着,端个小碗,周旭青给他夹菜,夹啥她都吃,唯独周旭青给她夹的这个鸡冠子,她拿起来好几次也放不进去嘴,那个口感她不喜欢。
周旭青转过头来:“怎么了?”
姚静年看着他:“我吃不进去这个。”
周旭青拿筷子夹过来:“那给我。”
聊到中途刘广举了举杯子,问他:“这酒怎么样?”
周旭青笑笑,“你给我备的这酒能喝出来是好酒,生意成不成都另说,我来这一趟就光喝这一杯酒都值了。”
刘广喝酒上脸,三杯下去脸就红了,红的程度和酒劲同步上升,被周旭青这么一夸,脸更红了,跟关公似的,他哈哈大笑,“你小子会说话!这么会唠嗑,我哪能让你空手走啊!肯定成啊你放心!”
他们就住在这个农家乐里,但这里很大,他们住的是靠水库那边的院。
毕竟是农村,基础建设还是没那么完善,大路两边有两排路灯,拐进去小道就没有了,前车灯一打,在黑暗里直闪人眼,周旭青眯着眼睛仔细小心地开着。
车停好后,周旭青去后车座上取了早上买的铺盖,打着手电筒带她进了屋,其实刘广跟他说了这有被子,但周旭青觉得自己铺着盖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小姑娘还是不行。
姚静年诧异地问他,“你哪弄来的?”
周旭青边铺边跟她说:“上午租车时候顺带买的。”
他边说边铺被,铺完又转身出去了,姚静年坐在炕沿边上,这炕不大,还摆了个立柜,炕梢那里长年累月的烧糊了一片,姚静年伸手过去摸摸,烫人。
周旭青再进来的时候端着盆热水,他一看就是刚洗漱完,头发半干着,脸上还留着几颗水滴,他把盆撂到一个高脚凳上,“你试试水温烫不烫,我热水放得可能有点多”
姚静年脱了外套,卷了卷毛衣袖子,用食指往水里戳了下,这不是热水放多了,是没咋放凉水,哪怕稍微烫点姚静年都不会再麻烦他,但这真没法洗,姚静年甩了下发红的手指尖,“……还是有点热”
周旭青点了下头,转身又出去了,很快端了一瓢凉水和两瓶矿泉水进来,“你洗吧,用矿泉水刷牙”
姚静年洗着,周旭青铺完被后在她身后坐在炕沿刷手机,姚静年洗完后端着盆要往外走,周旭青叫住她,“给我。”
“我去倒吧”,姚静年说。
周旭青把盆端过来,“院子里有狗,你上炕躺着。”
等周旭青回来时,姚静年已经躺好了,周旭青把手机插上电,两个胳膊杵在炕沿边问她,“明天我得起早,你是跟着我还是留这等我?”
姚静年眨眨眼想了想,仰头看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周旭青说,他指了指外面,“我要是回来晚午饭你也不用担心,还去那块吃。”
姚静年坐起来抱着被,摇摇头,“我跟你去。”
周旭青就笑了,过去亲了她一口,“行,那我明天早上叫你你可得起来啊。”
姚静年立马点头,周旭青关了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