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坛白雪半坛风》闷瓢

19、第十九章 我想你了

　　姚静年再开学就大二了，她更忙了，课比大一时候多了些，约她拍照的人也更多了，不过她也适度涨了些价格，因此手里有了笔小存款，她办了两张卡，一张是存自己挣的，一张是周旭青从大一开始给她的钱。
　　人有了生存能力后会自信很多，姚静年肉眼可见的要比以前长大了。
　　她甚至还在校外交了一个好朋友，叫飞飞，是接单时候认识的，飞飞找她拍了三次，后来聊天才得知她和姚静年同岁，飞飞是南城财经大学的，今年也大二，她很开朗，姚静年没跟她说自己的家庭，只说了自己没有爸妈，飞飞很心疼她，对她很好。

　　这天她跟飞飞约出去吃火锅，刚点完菜，姚静年手机就进来消息了，拿起来看是周旭青给她发的。

　　周旭青：【图片】
　　周旭青：你买的？

　　姚静年点开一看傻眼了，又点进购物软件，没拍错啊，她明明拍的是黑色。
　　姚静年：[苦笑.jpg]
　　姚静年：我拍的是黑色的，这怎么寄来是粉色呢……

　　周旭青把粉帽子戴上又给她发了张。

　　姚静年在这边拿着照片笑了半天，回：我跟客服说一下吧，换一下颜色。

　　这但凡是个粉手套周旭青都不会换，嫌麻烦，但这是个粉帽子，实在是没法带出门。
　　周旭青：嗯，你说吧。

　　她现在总是给周旭青买东西，周旭青一开始还说她，后来发现说也没用，就不说了。
　　姚静年那天看他晒得睁不开眼，给他买了好几顶帽子，周旭青现在很多东西都是姚静年给他选的，有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还说他毕业了比上学时候会打扮。

　　飞飞在这边不满意地喊了她一声：“姚静年！跟我出来玩还看手机！”
　　姚静年立马放下手机，坐好，“要得！不看啦！”

　　飞飞跟她男朋友正闹分手呢，两个人虽然高中就在一起了，但她男朋友比她大两岁，飞飞上了高二他就来上大学了，现在飞飞大二了，他又要准备出国留学了，因此两人虽然在一起好几年了，但却一直异地，飞飞有点接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了，提了分手。

　　飞飞喝了好几听啤酒，姚静年拦都拦不住，“凭什么总是我追在他后面跑！”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姚静年坐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给她擦眼泪。
　　飞飞难过地抱住姚静年，“静年，我不想跟他分开，可是我…我太累了”
　　姚静年从小到大没有过安慰人的机会，所以此刻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她拍拍飞飞的后背，“那就不分呀，现在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在一起——”
　　飞飞坐直身子，打断她，“你根本不懂，年轻时候不在一起，老了在一起数掉了几颗牙吗？”

　　滚烫的锅底咕嘟咕嘟翻着红油泡泡，蒸腾的热气裹着辛辣味儿扑在脸上，飞飞眼眶通红，睫毛全湿，举起杯子又咕咚咕咚地喝。

　　姚静年被她说的一愣，指尖僵在半空，原本轻拍她后背的动作顿住，她开学后也没和周旭青经常见面，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十天之前，但因为就在一个城市，想着只要想见就能抽空见，所以对于时间的概念并没有多么看中。
　　可时间是不等人的，都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但其实花也没有重开日，今年错过了，明年再看到的花就不可能是今年的这一朵了，今天错过了，明天看到的人就不可能是今天的他了。

　　姚静年这么想着，飞飞竟然在那边打起了电话，她完全喝醉了，说话也拖着尾音，“我当初愿意等你，是以为…以为熬完高中就能一直在一起，结果只是换了一种更…远的分开……你一丁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
　　她不停地哭诉着，前后桌的人都转头来看，姚静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飞飞说着说着脾气就起来了，作势要摔手机，吓得姚静年立马抢了过来，电话还没挂，那边问她在哪，姚静年接起来说了个地址。

　　飞飞男朋友来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飞飞男朋友把她背起来，姚静年举着伞，把两人送上了车。
　　他男朋友看着状态也不怎么好，黑眼圈很重，跟姚静年说：“谢谢，她……她心里不太舒服，麻烦你了。”
　　人家两人的感情姚静年也不好说什么，她摆摆手，“没事。”

　　姚静年站在路口，看着载着飞飞的车子汇入车流，雨落得不急，细细密密糊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潮气浸得人鼻尖发潮。

　　她忽然就不想回出租屋了。
　　她和周旭青这么久以来，除了自己生病的暑假天天在一起，再就是第一次的那天晚上她主动去找了周旭青，之后她主动去找周旭青的时候几乎没有，他忙，姚静年怕去了给他添乱，所以她总是等着他有时间，等着他来。
　　但今晚她突然很想很想他。

　　车一路开出主城，路灯越来越稀。
　　被夜雨笼罩的整片厂区，黑得彻底，姚静年撑着一把小小的伞，站在铁门门口，
　　她掏出手机，点开周旭青的微信，打字：你睡了吗？
　　删掉。
　　她改为直接拨电话，嘟——嘟——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长到她以为要自动挂断了，那头突然接了。

　　“……嗯？”周旭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被从深睡眠里硬拽出来的混沌和低气压，“怎么了？”
　　听筒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雨声，还有女孩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通话时长那一行小字，姚静年张了张嘴，“我在厂门口。”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几秒钟的空白里，只剩下沙沙的雨声。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是他起身的动静，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开门的吱呀声。

　　不到两分钟，院子里亮起一盏灯，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周旭青站在门里，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白色上衣，下面套了条灰色运动裤，眼神看起来有点慌乱，“你怎么了？”
　　他看着姚静年，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以为姚静年是遇到什么事了才大晚上跑过来。

　　南城城郊不比主城，偏僻荒凉，路灯残缺，他从不让姚静年自己往这边跑，尤其是入夜之后。

　　姚静年仰头望着他，伞面微微晃动，落下细碎的雨珠，轻声道：“我想见你。”
　　周旭青深吸了口气，“没别的事是吗？”
　　姚静年点点头。
　　“你——”他开了个头，又闭了嘴，好像觉得说任何话都是浪费，伸手一把攥住姚静年的手腕，把人从门外拽了进来，力道大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院子里有好几处积水，周旭青一手举着伞一手环住她腰给夹住抱了过去。

　　进屋后周旭青把她往里一推，转身关了门，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知道。”
　　“知道还跑过来？”周旭青叉着腰问她，“快十二点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到城郊，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你想过没有，万一——”
　　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姚静年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胸口。
　　周旭青没动。
　　她又往前蹭了半寸，鼻尖也贴上去了，隔着那件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离我远点”，周旭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硬邦邦的。
　　“我想你了”，她说。

　　周旭青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一点，低头看她，姚静年睫毛上还挂着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笑出来的水汽，鼻尖被风吹的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他心里那点火像被兔子一脚蹬灭了，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行了”，周旭青冷着脸在她嘴上亲了口，“去洗漱睡觉。”

　　-

　　那晚之后，周旭青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尽管他依旧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姚静年也能感觉的到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了些。

　　很多次姚静年傍晚回到出租屋，准备简单对付一餐时，门口就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便是周旭青的身影，手里总是提着各种各样的吃的。

　　姚静年问他：“你经常过来会不会太麻烦？”
　　周旭青垂着眼给她扒虾，“顺路。”
　　哪里顺路，她住的老街，和他返程的厂区路线完全相悖。

　　他在这里留宿的时间越来越多，来得勤了，眼神便落得更细。
　　那日午后天起大风，穿堂风顺着窗缝猛灌进小屋，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周旭青站在窗边关窗，指尖抵着窗框，视线往外一落，眉头便无声地压沉了几分。

　　姚静年租的是老楼三层，窗台又矮又窄，是早年老式房子的制式，光秃秃的水泥边沿，光秃秃一片空悬，别说防护栏，连一根加固的铁条都没有。
　　窗外就是纵横交错的老旧小巷，电线拉扯得密密麻麻，墙皮斑驳的矮房层层叠叠，风一刮，巷子里的碎石、枯叶、废塑料袋全被卷起，直直往窗沿扑。
　　这楼层不高，可底下全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无遮无挡。

　　姚静年总爱开窗留条缝透气，但凡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一点，或是窗沿杂物滑落，都是隐患。
　　她自己从来不当回事。
　　小姑娘过日子总是凑活，能住能遮风挡雨就够了，对这种藏在日常里的危险，从来迟钝。

　　防护栏隔天傍晚才加工好。
　　周旭青自己从五金店把东西扛回来的，全部安装固定完毕后，他双手攥住护栏栏杆，全身力道压上去，前后大幅度晃动、拉扯、承压测试，确认彻底安全，他才松了力道。

　　姚静年进屋时，周旭青正在收拾地上的膨胀螺丝。
　　她看了看那些铁栏杆，又看看周旭青的背影，心底浮起一层浓浓的酸涩，走过去蹲下，两条胳膊穿过他的腋下，整个人扑在他背上。

　　母亲去世后，姚静年便恐高，周旭青选她不在家时候安装就是这个原因，怕她看了害怕。

　　姚静年伏在他的身后偷偷流泪。
　　周旭青笑了下，用后背颠颠她，“安上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