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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姚静年是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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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静年是周旭青养的第一个小孩儿,这事得从她高三那年说起。
那天晚上周旭青刚洗完澡。
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凉丝丝的贴在脖颈上,周旭青扯过毛巾搓着后脑勺,低头看了眼手机,拨通了程姨的电话。
“程姨,我外婆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语气轻快,带着傍晚晚风的松弛:“挺好的,我俩刚从广场散步回来,她精神头足得很。”
周旭青光着膀子岔开腿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那我过去一趟,你们现在不睡吧?”
周旭青有段日子没去看张彩凤了。
他外婆这几年脑子时好时坏,认知一年比一年糊涂,周旭青外公走的那年他在上高一,开春三月,老人走得突然,外婆受了天大的刺激,从那之后就痴痴傻傻,周旭青带她跑遍了医院,最后只落得个年龄衰退、神志受损的结论。
周旭青没办法,直接退了学。
别问他爹妈呢,他爹妈是彻底靠不住的,他们这辈子没什么正事可干,只管生不管养,周旭青上头本来还有个哥哥,小时候生了病没人管,两岁就没了。周旭青十岁那年,被他们随手扔在飞驰的火车上,两个人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万幸周旭青从小记东西就牢,乘警帮他拨通了外公的手机号,才没沦落到早早去轮回的下场。
外公外婆靠着这间蔬菜批发店,一把苦一把累把周旭青拉扯大。
如今外婆已经彻底老了,周旭青给她在一个环境挺好的小区租了房子,他平时没法照顾,筛选了好几个护工,最后定的程姨。
程姨是个热情又细心的人,她虽然无儿无女,但以前有个傻弟弟,自己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背着弟弟做饭,所以在照顾人方面很有经验,周旭青很信任她。
电话挂断的时候,程姨还在那边嘱咐周旭青慢点开,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上了车刚准备走,手机又响了。
对面是个想压价的,一张嘴就是“你们年轻人不懂行情”,周旭青听着听着就笑了,压价的时候一个个嘴脸都差不多,真当他是刚出摊的愣头青呢,价好压不好涨,这道理他十六岁就懂了。
“价格已经最低了,菜品质量对得起这个价钱,您可以再考虑,我不勉强。”
周旭青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支架里一塞,懒得再跟他废话。
批发一条街晚上跟鬼城似的,连个路灯都舍不得多装两盏,周旭青拧钥匙点火,发动机还没热起来,街对面就传来一阵动静。
他眯着眼看过去。
两个男的围着一个女孩,一个胖得跟座山似的,另一个手里拎着根杆子。
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你们别过来”喊得都破音了。
那俩浑货根本不当回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还让我们付钱不了”、“今天你付给我们钱我俩都不会放你走了”……
周旭青搓了把脸。
下车过马路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这么多管闲事到底对不对,结果走近发现俩人浑身的酒气能把人熏一跟头,这是两醉鬼闹人家一个小姑娘呢。
那个胖的少说二百斤往上,往巷子口一堵,跟门板似的。
“怎么回事啊?”周旭青站到他们后面。
那俩人头都没回,“滚滚滚!少管闲事啊我告诉你!”说着就要去薅那女孩。
这态度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旭青瞅了一圈,店门口立着把破扫把,用得都快散架了,他抄起来往门框上使劲一磕,扫把头应声落地,手里就剩根光杆子。
周旭青举着杆子,抬起下巴看他们:“欺负个小姑娘,几个意思?”
那胖子转过身来,二话不说抬脚就踹,“我去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跑这来装什么大瓣蒜?”
他那个吨位,一脚过来周旭青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后摔出去老远,后背砸在地上那一下,震得他牙根都发酸。
俩人追过来还要打,周旭青没急着起来,等他俩靠近了,攥紧扫把杆横着扫出去——打在那胖子小腿上,骨折不至于,但明天他腿上不青一大片周旭青跟他姓。
周旭青这边刚得手,后背上就挨了两下狠的。
棍子闷在肉上的声音听着就疼,那王八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他妈的非给自己找不痛快,老子给你脸了!”
周旭青最烦的就是别人跟他老子老子的。
下颌上又挨了一拳,嘴里顿时一股铁锈味。
周旭青火气彻底上来了,对着那胖子的肚子连着就是两拳,拳拳到肉,打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又趁机给了他一棍子。
周旭青手里的扫把杆已经打弯了,他扔了那破玩意儿,抬胳膊挡住下一棍,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把那人右胳膊卸了。
那人嗷一嗓子,棍子咣当掉地上。
胖子捂着肚子喘了半天,又站起来了,脖子左右扭了扭,骨头咔嚓响,“我今天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候,那女孩的声音突然炸开了。
“你们打人!来人啊!救命!”
她喊得又尖又亮,在夜里跟刀子似的把巷子劈开,周旭青后背上钝痛正一阵一阵往四肢窜,听见这声儿,抬眼看了过去。
她在发抖,缩着肩膀站在那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块砖头。
那拎棍子的被她喊得恼了,调转矛头指着她骂:“吓唬谁呢!老子还没收拾你呢!个小丫头片子!”
说着举起手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她没跑,倒是把手里的砖头冲着那人的腿砸了过去,接着又扯开嗓子喊救命。
也是巧了。
她这边正喊着,路口拐进来一辆车,前头灯雪亮雪亮的。
那俩怂货喝懵了,脑子不清醒,看见车灯就慌了,以为真把警车惹来了,棍子一扔撒腿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胖子都顾不上腿疼了。
但那其实就是辆私家车。
那车拐了个弯开走了,巷子里又黑下来。
周旭青突然觉得特别累,懒得站着了,干脆往地上一倒,盯着天上那几颗模模糊糊的星星发愣。
脚步声慌张地靠近,女孩伏跪在他旁边,声音都在打颤:“喂!你醒醒!”
周旭青其实没晕,就是不想动。
这地儿躺着还挺凉快。
“你别睡,我叫救护车,我这就叫救护车!”
她抓住周旭青胳膊晃了晃,起身就要往店里跑去拿手机。
周旭青抬手按住她,闭着眼说:“别叫,我没事。”
“你出血了!你出血了是不是?!”
她应该是摸到血了,声音都变了。
周旭青摸了把下颌,黏糊糊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抗议,后背跟被车碾过似的。
“我还是叫救护车吧”,她还是要去拿手机。
周旭青再次按住她的手:“别!去社区医院。”
“你这个得做检查,社区医院怎么检查呢!”她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周旭青撑着地站起来,把脚边那根弯了的扫把杆踢开,踉跄着往前走。
女孩快步追上来,一把扶住他胳膊,“那我叫车。”
周旭青把她手扯开:“就在前面。”
她深吸了口气,又重新扶上来,这次扶得很紧,周旭青没再推开她,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借力。
“对不起,我觉得还是去医院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助又可怜。
两人已经走出来一截了,前面隐隐约约亮着灯。
周旭青偏过头想说不碍事,话到嘴边卡住了。
路灯的光刚好打在女孩脸上。
这张脸白得过分,衬得眉眼格外清楚。
“姚静年?”
周旭青叫她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名字在嘴里含了得有七八年没念出来过了,她妈走了以后,周旭青就再没见过她。
小时候在周旭青还没被他外公外婆接来之前,整天被亲爹亲妈锁在门外头,饿得不行的时候,姚静年就从家里偷偷拿东西出来给他吃,周旭青记得她妈总是把她收拾得特别干净,穿着毛茸茸的奶白色睡衣,跟个小兔子似的蹲在他旁边。
后来呢。
后来姚静年的父亲出任务意外牺牲,永远留在了岗位上,那时候她母亲还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受不了晴天霹雳的噩耗,在丈夫离世一个月后,彻底撑不住了,跳楼走了。
除了一尸两命,那场意外里,还无辜地带走了路行音妈妈的性命。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的人却要饱受争议,因此刘芬芳也就是姚静年的姥姥,她只要看到跟自己女儿长相相似的姚静年就觉得厌烦。
厌烦到何种地步呢,姚静年后来跟他提过。
她妈妈走后姚静年是在地下室长大的。
地下室闷得喘不上气,潮气混着霉味钻骨头缝的画面周旭青没亲眼见,但光是想想他心口都堵得慌。
姚静年被从地下室撵出来那天,攥着干净内衣,怯生生跟她姥姥刘芬芳求一句,想要用干净的洗澡水。
当时刘芬芳蹲在地上哄舅舅家的孙子,听见这话,眼角立刻扯出刻薄褶子,抬眼狠狠剜她:“你爱洗不洗,不洗就臭着。”
那本该是她爸妈的房子,她爸妈走后,她舅舅一家直接占了整套屋子。
洗澡对姚静年来说是最难堪的折磨。
每次喊她上楼,必先拔掉热水器,而浴缸里永远漂着她弟弟搓下来的泥垢,浑浑噩噩一池脏水,嘴上美其名曰节约用水,说白了就是故意刁难。
所有人都清楚她有点洁癖,偏要次次这么折腾,一年四季,她只能硬扛着冷水冲洗。
姚静年当时孤零零站在客厅里,目光慢慢扫过那间早已不属于她的屋子,陌生感一层一层压上去。
难以想象姚静年当时的心情,明明从小到大在那里长大,到头来反倒成了寄人篱下的外人。
姚静年当时无意识低声呢喃:“这是我妈妈和爸爸的家。”
就是因为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刘芬芳的火气。
老人猛地站起来,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骂她和过世的父母都是扫把星,放狠话再敢提,连地下室都不让她住,直接滚出去。
姚静年是个安静内敛,与人相处细致又小心的人,平日里她习惯了隐忍,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挨凶受委屈从不大声反驳,可那一刻她没能控制住情绪,“你别说他们!”
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彻底激怒了刘芬芳。
姚静年就此被撵了出来,来到了这条街上,站在了周旭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