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之王如何求爱》假期碎片

5、白色星藤花 什么昆虫可

　　烬族母星今天难得有太阳，暖白色的光晕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打在她窗台那些矿石和干花上面。

　　冷冽的空气扑进来，夹杂着某种岩石被太阳晒透后散发的干燥气息。

　　她往外看了一眼，王庭内侧的花园废墟上那些被重新种回去的星藤野花，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紫色的细纹叶片边缘卷了朝光的一侧。

　　闻眉看了几秒，没在那些绿色里找到任何白色的东西，她关窗转身去洗漱了。

　　雷恩坐在寝殿外面那条长廊的尽头。

　　晨会还没开，铁砧在长廊另一头远远站着没靠近，碎骨者路过时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坐在那里盯着自己手上的什么东西，没有打扰便绕道走了。

　　雷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叠着右手，掌心朝上，他正在看自己左手上那副烬族制式的战术手套。

　　手套是今早从装备库里翻出来的，黑色的硬质织物表面嵌着防滑细纹，指关节处加厚了护层，整副手套的质地坚硬到可以攥住灼热的炮管而不变形。

　　他戴着它握了握拳，指节弯曲时织物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他昨晚没睡好。

　　入睡前脑子一直在转闻眉那句“戴着手套挖的花也算自己给的”。

　　他想了很久这句话的逻辑。

　　“戴着手套”和“也算自己给的”之间隔着一层织物。

　　按照烬族的文化传统，徒手触碰过的赠予才算真正的赠予，触觉是传递意图的媒介，隔了东西就隔了温度，隔了温度就不算给出去了。

　　但闻眉说算。

　　她说“戴着手套挖的花送给我也算自己给的”——她在重新定义给予的方式。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

　　这副手套从来只出现在战场上，用来抓握被烧红的操纵杆，用来徒手掰开敌舰的舱门，用来在碎石横飞的登陆场抓住受伤的战友往后拖。

　　它从来没有被用来挖过花。

　　他抬起左手把手指伸直又攥紧，织物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雷恩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去，又摘下来。

　　重复几次后，手套从他膝盖上滑落掉在了地上，他直接往城外走了。

　　城外那片星藤丛在钢铁王座之城的东墙外侧。

　　这里的土壤比王庭内部的更粗粝，表层铺满了风化碎裂的黑色岩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星藤丛贴着城墙根蔓延成一片低矮的灰绿色，叶片边缘的浅紫色纹路在晨光里透出一种冷调的亮色。

　　雷恩蹲下来扫视了这片丛生的星藤，他在找白色的。

　　白色的星藤很少见。

　　这种植物的花朵通常是淡紫色的，偶尔出现白色变种的概率大约在千分之三左右。

　　雷恩在丛中拨着叶片找了几分钟，终于在靠近城墙转角的地方看见了一株茎秆较细的植株，顶端缀着三朵并蒂的白花。

　　花瓣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边缘有一圈极其浅淡的银色光晕，在灰黑色岩屑的映衬下白得像被水洗过的月光。

　　雷恩蹲在那株白花前面，却还是犹豫了。

　　他没有戴手套，明明刚才从长廊走出来的路上，已经下定了决心，把那副手套被他丢在寝殿门口了。

　　他犹豫了两秒，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的指腹，关节处的旧茧，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彻底洗净的训练场泥土。

　　他想了想闻眉的话，像一条头脑断线的野狗，回去将手套捡起戴上。

　　他的手指失去了对土壤触感的知觉。

　　战术手套的防滑层太厚，指腹传递上来的只有织物和被织物软化过的压力，他握紧了又松开，把手指插进那株白花旁边的岩屑里。

　　岩屑是凉的，硬的，颗粒状的触感在手感模糊的织物层下面会变得极其遥远。

　　他用指尖夹住了那株白色星藤的主根附近，用力往上提——茎秆被夹紧的地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一道绿色的裂痕从指缝处横贯了茎身，几滴透明汁液渗了出来。

　　雷恩把手指松开了。

　　那株白花的茎秆上留下了一道被掐伤的新鲜痕迹，花瓣还完好，但茎秆弯了。

　　他蹲在原地看着那道掐伤沉默，换了个角度重新下手。

　　这次他试着用指尖捏住根部的土块而不是直接夹茎秆，但手套在松散岩屑上无法抓紧，他捏了三下土块散成了碎渣，整株花在他手里晃了两晃根部又松脱了。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他发了狠，整个手掌插进土里朝下一挖，结果把那株花连同旁边半米范围内的岩屑碎石全部掀了起来。

　　白色的花在飞扬的尘土里被他攥在手心，根部裹着一大团沉重的岩石块，根须从石缝边缘垂出来，断了三条。

　　雷恩蹲在飞扬的尘土里看着自己手里那团东西。

　　花还在，白色的花瓣表面落了一层灰褐色的土灰，叶片被掀起的碎石划了两道细长的口子，根须断了大半。

　　他缓缓把手里的花和岩石块放回地上，扯掉了右手的手套。

　　扯掉的力度很大，手腕处被他自己的指甲划了一道。然后是左手。两只手套被他扔在旁边的岩屑上，沾满了草汁和碎石粉末。

　　没有了手套的阻隔之后，他粗糙的指腹重新触碰到了那些冰凉的岩屑。

　　他放慢了速度。

　　指尖一点点地剥离那株白花周围的岩屑，顺着主根的方向往下探，碾碎每一颗卡住根须的碎石，把松脱的碎渣从根部缝隙里一粒粒掏出来。

　　他没有用指甲掐或者掰，只是用指腹压住土块然后朝外推，土块在他的力道下碎裂开来沿着根须的走向向两侧滑落。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他的膝盖在岩屑地上跪出了两个浅坑，慢到晨光把他蹲跪的背影在城墙上投出一团模糊的灰影。

　　最终他把整株花的根须完整地从土里剥离出来了。

　　主根带着三根粗侧根和十几条细密的须根，根端还裹着一小团湿润的黑土。

　　但花本身的状态不太好。

　　茎秆上先前被手套掐伤的那道裂痕已经渗出褐色的汁液，最顶上那朵最大的白花被他指腹蹭了太多次，花瓣边缘卷了两片进去，整朵花看起来皱巴巴的，像被粗手粗脚翻过一遍的纸。

　　雷恩蹲在那里看着自己手里这株皱巴巴的白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湿土，右手虎口处因为刚才在岩石上借力压了太久，磨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在深灰色的皮肤上显得浅红发亮。

　　他不在意那道血痕，把花根端裹着的那团黑土又小心捏紧了一些，站起来往城里走了。

　　闻眉正在吃早饭。今天的配给是灰褐色的标准营养块，闻眉的脸色不太好。

　　她抬起头的时候，雷恩已经站在餐桌对面了，他把手里那株东西放在了她面前的石桌面上。

　　白色花瓣边缘被他的指腹蹭得有些发皱，最大的那朵卷了边，但整株花的茎秆是挺的，根须完整地裹着那团黑土。

　　闻眉低头看着那株白花。

　　卷边的花瓣，茎秆上那道新鲜的掐伤，叶片上两道被碎石划破的细长口子，灰褐色土灰盖满了整朵花的表面。

　　她的目光移到雷恩的手上。他那双巨大的手撑在餐桌两侧的桌沿上，指甲缝里的黑土填满了每一道缝隙，右手虎口处那道细血痕在深灰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边缘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闻眉神色淡淡的：“挖得不好。”

　　雷恩的身体在桌沿上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缩手。

　　“花瓣卷了，茎秆有伤。叶片被划了两条口子。”

　　“我知道。”

　　雷恩的银灰色眼睛一直看着她：“手套碍事。戴着手套接不住根，指尖什么都摸不到。”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那株白花上面，花根端朝下，茎秆微斜，他放下来的时候甚至刻意调整了方向让最大的那朵花朝向她坐的位置。

　　“我要你看着，这是我徒手挖的。”

　　闻眉的视线从那株花上面移开，抬起来看着他。

　　雷恩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比晨会时紧，他眼睑下方的皮肤纹理比平时更深，那是熬夜或者长时间专注之后留在烬族人脸上的痕迹。

　　他背后的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他巨大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模糊的亮边，他整个人的姿态像站在某个审判席前面等着判决书。

　　“哪怕它破了。”雷恩说。

　　闻眉的手越过了桌面上那株皱巴巴的白花，越过了那些卷边的花瓣和带伤的叶片和裹着黑土的根须，她的手指碰到了雷恩撑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比她整个手掌宽出两倍，腕骨坚硬得硌着她的掌心，皮肤上细密的矿物质纹理在她的触摸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把他那只沾满泥土的手从桌沿上拉了过来。

　　雷恩被她拉着走了两步。

　　他从餐桌对面绕到了她旁边，站着的时候比她高了太多，他半俯着身被她拉着手腕带到了旁边那个水槽前面。

　　闻眉拧开了水龙头，烬族后勤系统接通的恒温水从管口涌出来，暖白色的水柱浇在他虎口那道干涸的血痕上面，血痕被冲化开了一缕淡红色的细流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闻眉拿起清洁槽旁边的软刷，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刷他指甲缝里的黑土。软刷碰到他指腹，带来陌生的细密的痒。

　　“别动。”闻眉没抬头。

　　雷恩的手指慢慢摊开了。

　　他低头看着她刷他指甲的样子，她的头发梢扫在他小臂的皮肤上，很轻，他认为这属于某种细小昆虫的触角。

　　雷恩陷入了思考，却想不到合适的昆虫可爱到能够用来形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