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上》后六幺

27、帅气的男招待 瞧不起谁

　　从天台上下来，两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民警代驾庾渊的车载他们回去做笔录。

　　庾渊死气沉沉的一言不发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拖着下巴望着窗外，时不时地闷闷叹气。周末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红肿和淡淡的血迹，愁眉苦脸，真是觉得又惨又可怜，才工作一个多月而已，遇上这么大个事，抬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冰冷，紧绷。

　　“做的很好啊，很厉害。”

　　庾渊转过头看着她，眉头皱起一道深深的沟壑，犹豫了好大一会，才咳一声清了下嗓子，声音干涩又沙哑，“我就是···为什么是我？”

　　周末沉默着看他，车窗外的路灯一下下扫过他的脸，明暗交替间，他的眼神暗淡又藏着星火燎原，表情显得格外的疲惫。她勾着嘴角笑着凑近了一些，平静而确定，“教书育人，维护治安，都是为了让这个社会更美好，对不对？”

　　路灯下她说过的这句话，当时他还笑着回她“感觉你比我更像老师”。

　　庾渊皱眉想了想，单臂穿过周末的腰后，顺势微微倾斜身子把头埋到周末的颈肩，闭着眼蹭来蹭去，“好累。”

　　周末直了下身子，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指尖插在质地细腻带着坚硬的短发中无意识地揉了下，让姿势调整的尽量舒服一些。

　　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体松懈下来，沉甸甸的呼吸，真实的心跳混合着柑橘味的车载香水杂糅在一起，不旖旎，不可方物。

　　一顿折腾到早上九点，孟雨父亲因为故意伤人醉酒闹事被办案民警送进拘留所，孟雨妈妈也决定起诉离婚，庾渊让孟雨请两天假在家收拾东西，周六再带她们去父亲公司那边办理入职和宿舍。

　　刘敛君睡眼惺忪，坐在值班室的庾渊旁边，勾肩搭背地翘着二郎腿问他昨晚的情况，再直直鼓掌说，“没白挨一拳，牛叉，第一次觉得有钱真好，我给老爷子付了几千块住院费，这他妈工资都不够我垫的。”

　　庾渊摸了下嘴角，青青红红顿痛更深，不知道是郁闷还是无奈，“我还要管三年。”

　　“学校没有优秀教师评选？”

　　“有没有都一样，没兴趣。”

　　周末从更衣室出来换了执勤服到他们身边，两人皱着眉看她，庾渊勾了勾她的手指，黏黏糊糊的劲又上来了，“不请假？我今天调过课了，一起回家吧。”

　　“算了，来都来了，今天争取早点下班，你回去看看爱宝怎么样？”

　　周末轻描淡写，整个人都是飘的，庾渊着实没劲再折腾，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起身被她牵着往外走，刘敛君想去买包子吃便和他们一起出去。

　　接待大厅里来来往往报案的，材料的，办业务的都有，三个人刚进去就听到一阵吵闹声，一对中年男女站在接待台前用手狠拍，男人怒不可遏地嘴里直嚷嚷，“这就是你们的责任！就是你们不负责！不然我妈的钱怎么能被骗的！”

　　女人声音一下比一下尖锐，尖细又刺耳，“20万啊！那都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你们不管谁管！想推卸责任啊？我已经投诉你们了！”

　　周末太阳穴直跳，一见这阵仗就赶紧让庾渊离开，庾渊让她注意安全便没多停留。

　　这两人她和刘敛君前两天才见过，当时她和刘敛君接到反诈预警的电话，说可能有老太太被诈骗，两人慌里慌张赶到老太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再一查轨迹追踪到老太太去了银行，两人到了地方老太太正在ATM机上准备转钱，赶紧拦下来打电话让家里人接回去，来的就是这对夫妻。

　　利文对他们招招手，夫妻俩回头看到刘敛君和周末，就连忙一人拽着一个不松手，“对，对！就是你们俩当时来的！我记得你们。”

　　刘敛君一脸懵逼的样子，周末也是同样，“哦，是我们，怎么了？”

　　“我妈钱被骗了！20万呐！你知道要攒多久吗！”

　　“骗了？我们不是拦住了吗？还告知了反诈相关知识，让你们带回去了呢。”

　　利文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无奈摇头，“老太太昨晚半夜偷跑出去又转的。”

　　刘敛君听到这，张着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你们意思是？”

　　夫妻俩不依不饶的要求现在追查，一会喊着已经投诉他们，一会喊着要派出所赔钱，“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就没完！”

　　接待厅里吵吵闹闹，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看，窃窃私语地讨论，周末好劝歹劝才拉着他们到了空着的接待室里，和刘敛君一起对他们解释这个真没办法，“刚才已经帮你们立案了，也交到反诈组了，来这闹也没用呢。”

　　“那我不管，这钱你们必须给我马上追回来！”

　　“这钱基本上都是转到国外的，我们怎么马上追？反诈组那边也得有点时间处理才行啊。”

　　夫妻俩吵了一会，气急了也不理他们，直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市长热线，电话里把派出所、把周末和刘敛君的名字全报了一遍，说他们不作为，敷衍群众，要上网曝光。

　　两人听得满头大汗又无语，怎么解释都没用，没一会张叔进沉着脸进来对着周末说了声，“两位先消消气，我来看看怎么解决，那个，周末，你先跟我到办公室，小刘你跟两位沟通一下。”

　　周末讪讪起身，跟着张叔到他办公室里坐下，张叔手里支着烟，头也不抬地翻着桌子上的文件，周末也只能看到他黑白半掺着的头发和拧着的眉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看看这市局电话都打来了，人家又投诉你们，又要求我们给处分，这事怎么办的？”

　　“不是啊张叔···”

　　“叫副所长。”

　　周末撇了下嘴，“副所长，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您看我们拦也拦了，还连续两天都去他们家里说反诈相关的知识，他们家就老太太在家听我们说完，我去他们单位又说忙没时间听我们说，放了宣传单，我记录仪可都录了啊，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张叔把烟灰一弹，抬头睨她一眼，“你知道现在对反诈有多重视么？嗯？这说明工作还没做到位！”

　　“师傅，我知道的，我总不能24小时住老太太家啊。”

　　“我怎么教你的，保护人民生命财产不受损失，现在可好，20万，养老钱都打水漂了。”

　　“那···该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我们赔吧···再说了，这本来就是要交给反诈专组的，我们能怎么办。”

　　“就你嘴巴会说！投诉怎么办，处分怎么办！要是天天来这闹，还干不干工作了，热情服务，满足人民群众的合理要求，强调多少次了？”

　　周末一噎，这完全不像是张叔的作风，跟他四年早知道他特护犊子，换了平常肯定哄他们去反诈组了，还折腾来折腾去的，“那···那你给我处分，我再专门把他们送到反诈组，又不关刘敛君的事，行吗？再说这处分也没必要啊，师傅你逗我玩呢？”

　　张叔听她说在逗她玩，合了材料抬头看她，把手里烟一灭哼哼笑笑，“我给你处分，你今年警衔不升了？嗯？”

　　“那你要是给刘敛君处分，我还有什么脸升警衔，他也是我带的人啊。”

　　“通报批评。”

　　周末咬着嘴唇撇嘴，“不行，他还是见习呢，这不才来一个多月，就整个通报批评，多丢脸，也根本不是他的错，市局那边您就解释解释，这活您又没少干。”

　　“合着我就给你们擦屁股啊？还我没少干，什么态度！”

　　“那···咋办，您说，我听师傅的。”

　　“先给这两个送到反诈组去，”张叔把材料往她面前轻飘飘一扔，“给刘敛君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市局那边我回复。”

　　周末莫名其妙的接过材料打开看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一阵白的，翻了几页全是针对一个高档茶社是否涉及色情活动的调查计划。

　　周末皱着脸，支支吾吾地，“您···您让他去当鸭啊？”

　　张叔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地提高音调，“什么当鸭！这叫卧底！”又虚了虚声音，“我追了好几天的案子，都和线人联系好了，他进去主要目的就是掌握证据，摸摸清楚有什么服务，暗中取证，能抓现行抓现行，来个出其不意，查获了就是大案，让你们参与就是给你们立功的机会，知道么？”

　　“这···师傅，这上面线人可都说了，会所的目标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富婆，还有男客，他才···23啊？”

　　“所以让你做做小刘思想工作，他条件不错，不会被金钱迷惑，轻易犯思想上的错误，这非常重要，去吧别废话了。”

　　···

　　周末给夫妻两人送去反诈组好一寒暄，又是买水又是送水果的，闹了两小时才回了值班室，拿着张叔给的材料瘫坐在椅子上翻来翻去。

　　“哎···”

　　“啧···”

　　“唔···”

　　刘敛君坐在一旁仰着头闭目养神，熬了一夜加上大半白天，两眼发昏，还没眯着就被她一会叹气，一会咂嘴地吵的头疼，闭着眼连睁都不想睁，“我说老末，你啧啧啧什么呢？让我眯会成么？当我求你了。”

　　周末瞟他一眼，合了材料直摇头，满脸无可奈何又认真严肃，声音低沉稳重，“张叔给我俩派了个案子，我不太想接，太危险了。”

　　刘敛君睁开眼偏过头看她，周末实在难得这幅为难的模样，平时接什么案子不是干脆利落的，也没见她这么唉声叹气的，“什么案啊？说说。”

　　“主要吧···是你的任务比较重，我觉得不太合适，算了吧，还是让张叔另外安排人吧···我不放心。”

　　“你扯淡呢？别耽误我进步我告诉你，瞧不起我啊！嘁。”

　　周末挑着眉小声问他，“那你想接？”

　　“接啊，为人民服务么。”

　　“哦，那行，就这个案。”周末漫不经心地把材料递给他，“你好好表现。”

　　刘敛君冷笑一声翻个白眼，惬意地接过材料打开，目光扫来扫去全都是大龄男女、资产千万、情色消费，最终往桌子上啪的一扔，舌尖舔着腮壁冷笑，“这也太瞧的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