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上》后六幺

19、庾老师上课呢 感情线

　　刘敛君走后，庾渊在厨房里收拾，周末洗完澡用吸水巾包着头发，穿着灰色短袖长裤的素色棉质睡衣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写检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

　　没一会，周末挺脚步声渐近，见庾渊从房里拿了一管药出来，走到她面前歪着头问道，“也不吹头发？”

　　周末半蹙着眉手上不停刷刷写着，字迹像狗啃过的一样，龙飞凤舞，“写完再吹，明天要交给张叔。”

　　“先让我看下伤，我帮你抹药。”

　　周末低着头看着纸，手一顿，笔尖抵在纸上磕了个黑点，半天没划出一道痕来。

　　庾渊笑笑，又放软了点声音，“末姐？”

　　“没事，放那吧，我自己抹就行。”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末咬着上嘴唇，半抬着眼看着他手里的那管药，再抬头一看，弯弯的眼睛和嘴角轻松惬意，清澈的眼睛和毫无攻击性的笑，看起来没有半点坏心。

　　这样好像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真的只是给你抹药，而已。”庾渊闷笑一声，俯身拉起她握着笔的手腕，“你怕什么，不是还天天带我去学校么。”

　　这一声简直如雷贯耳，刘敛君问她怕什么，庾渊也问她怕什么，怕的就是这样，多说了显得自作多情，少说了又像辜负好意。

　　握着的手腕温凉轻柔，不松不紧，不强势也不退却。

　　“来啊，趴到沙发上，放心我打不过你。”庾渊扯了扯僵着的手腕，这句可就真带着点讨好和央求的味道了。

　　周末心一横，抹就抹吧，默着声站起来平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到抱枕里。

　　庾渊半坐在沙发边，浅浅推上去一截衣角，位置并不靠上，被撞击的皮肤颜色是暗红色还带着些青紫，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上面，小心翼翼的似乎只有药膏在触碰。

　　青紫上面有道长长的疤痕，侧着贯穿微凹下去脊窝，看起来是被什么抽过留下的深痕印子，颜色陈旧，一部分掩盖在衣服下面，庾渊不知道这道疤痕究竟有多长。

　　“这怎么伤的？也是出警？”庾渊用指尖轻抚着，轻声问道。

　　周末后背一紧，反手抓着他的手腕，闷在抱枕里摇摇头，浅浅的轻飘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时候家里人打的，嗯···国庆以后带你去游乐场吧，在家太闷了。”

　　“嗯。”庾渊咽了咽喉咙，把衣服拽下，“要我帮你吹头发么？”

　　周末一股脑爬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朝他肩上推了一下，扯着嘴角眯眼一笑，“不用，你休息去。”

　　庾渊看着瘦，肩膀却又沉的很，这一推没推动。

　　庾渊就坐在她身边很近的位置，不到一臂的距离，一只手握着药，一手指节抵着颧骨撑在腿上，眉眼舒朗，眼下的卧蚕弯出一道细细的沟壑，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侧过来看她。

　　在外面的时候，周末对庾渊的五官总是有模糊不清的感觉，是个清秀的弟弟，没有苏明宇锋利硬朗，也没有刘敛君的张扬痞气，就是现在这种温润与克制的矛盾感在奥德赛时期碰撞，总让她在两人太近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他。

　　周末没了笑意，面无表情僵着不动，很快这一眼就扫到了微凸的喉结和半露在黑色衬衫下的锁骨窝上，心若鼓雷。

　　庾渊的目光就停留在周末冷若冰霜的脸上，漂亮但不明艳，也不是古典的温柔或娇俏的可爱，带着些英气，打架的时候够狠，骂人的时候够凶，清亮亮的眼睛对他却总是温和，同样杂糅着很多不同的气质在里面。

　　“末姐，看什么呢？”

　　这语气轻飘飘的落在周末的耳朵里，周末坐着在沙发上半眉微蹙，眼睛一瞥看向茶几，“挡我光了。”

　　庾渊胸腔里发出一声浅笑，站起身伸手把她头上吸水巾摘下，脚步声朝着走廊那边走去，“先吹头发再写，我去睡觉。”

　　半湿半干的头发搭在脸颊，凉飕飕的，周末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颊，看什么呢。

　　第二天照常送他去上课，庾渊跨上机车坐在后座，就像周末第一次带他一样，双手撑在后扶手上一动不动，周末等了好一会都没见他把手环上来，微微欠身偏过头揭开防风镜看他。

　　庾渊的脸在头盔下挡着，周末看不见，但就是觉得他八成是在笑。

　　“想自己开车去？”

　　“没拿车钥匙。”

　　“那上楼去拿。”

　　“要迟到了，我有早课。”

　　空气突然静止，周末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转身左手捏离合，脚尖踩入一档，拧开油门突然加速，引擎低沉轰鸣，车子刚划出去几米就猛地一刹车，长腿踩在地上支着。

　　后背轻轻一撞，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环在腰上稳稳当当，头盔下闷闷的笑声掩盖不住，“很危险，别闹。”

　　“那你不扶好？”

　　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庾渊将环在腰上的手往怀里紧了紧，又笑着说“知道了。”

　　周末将他送到学校门口，听着他说注意安全，闷闷嗯了一声，扬长而去。

　　庾渊今天上课嘴角一直挂着笑，黑板上板书写的工整，没到半堂课时间就让谢茗分了卷子下去练习，自己则双手撑在讲台上看教案。

　　“下节课正常上体育课。”

　　庾老师发话，底下学生们面面相觑，老天爷开眼了？体育课每周两节是从来没上过的，说是和英语换课，快一个月了他们压根连体育老师面都没见过，已经默认了体育课就是英语课的事实。

　　平常庾老师恨不得把三节课的教程压到一节课教完，每天再发两张试卷回家写，进度赶的极快，也极其严格，背单词、改错题、听写都要在课堂上完成，不让家长参与，留半堂课写作业简直是放假。

　　没一会课堂上就开始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庾渊皱着眉抬头，目光往下一扫，沾着粉笔灰的指节在讲台上敲了敲，“想听写？”

　　一提到听写，简直是折磨。

　　随机抽五个人一轮，不论成绩好坏一起并排站在黑板前，二十个单词报的全是长长的生僻词，每错一个就得罚抄五十遍，罚抄没什么，当众凌迟才是最痛苦的，每人背对着他，犹豫几秒就能感觉被后背的目光盯的直发紧。

　　老师今天不对劲。

　　报听写根本不会和他们商量，安静了几秒后，有后排男学生突然举起手，突兀的喊了一声“老师！”

　　所有目光刷刷齐去盯着男学生看，庾渊懒洋洋地看着教案翻了一页，没抬头，“嗯？”

　　“早上骑车送你来的姐姐是你女朋友吧！车好酷！”男学生龇着牙咧着嘴，丝毫不害怕。

　　庾渊齿尖轻咬着上嘴唇，微微抬了下眼，是上次在电影院见到的男学生。其他学生看看男学生又看看他，全都憋着笑，不知道老师会有什么反应。

　　青春期的学生好奇心旺盛，总是对年轻老师的感情问题颇有兴趣，四中校园墙评论区都能盖几百层楼。

　　半晌，庾渊合了教案，抱着手臂弯着嘴角浅笑一声，“车是挺酷的。”

　　诡异的安静后紧接着发出哄堂的爆笑，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回头去看问问题的男学生，和蜜蜂采花一样嗡嗡直响。

　　“啊？庾老师都有女朋友了？”

　　“我在电影院见过。”

　　“好像是昨天视频里的警察？”

　　“哎？看起来好像是。”

　　闹腾了好几分钟，庾渊被吵的头疼，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了书拍了拍桌子，书页在桌子上噼啪直响，教室瞬间安静，“很闲么？听写。”

　　一阵哀嚎声之后，熬到了下课，庾渊往教室办公室走，谢茗就默默抱着作业本跟在他身后。

　　作业本一小摞，放到办公桌上后谢茗愣愣的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茗个子不高，短短的头发到颈下，看起来和初中生差不多，沉默寡言，平常他说什么也就是嗯，除了上次偷了东西被发现，倒也没有出过什么麻烦事，更别说主动找他说什么。

　　庾渊拿了最上面一本翻开，手上红笔不停，见她不走微微偏头问她，“什么事？”

　　谢茗默声一会，喉头滚动几下，才开口，“警察姐姐受伤了吗？”

　　庾渊鼻腔轻叹一声，放下笔在后颈摸了一下，神色微动，摇了摇头放低了声音，“没有，没什么事，去上课吧。”

　　“嗯。”

　　谢茗脚步轻快，小小的身影从办公室门缝中掠过，庾渊回头看了一眼，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就看到群里刘敛君发了一张照片。

　　几束玫瑰鲜花和几个信封摆在值班室办公桌上，玫瑰鲜花束都是花店里精心搭配过的，深浅交错的红加上尤加利叶和满天星，一旁的周末倚在桌边，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捏着信纸的一角在看，嘴上挂着笑，手边放着一个浅绿色的小方盒，很精致。

　　庾渊少见的没有回复。

　　而值班室里，周末正拿着信站在刘敛君身边，字正腔圆地读着信上的内容，“亲爱的刘警官，昨天在视频里见到你飒爽英姿，觉得你好像海边卷起来的浪尖，天上飘动着的浮云，遥远的触不可及···”

　　刘敛君坐在一旁，努着嘴舌尖在腮壁上舔来舔去，老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握着中性笔在材料上乱点，“别念了，我谢谢你。”

　　“不是你让我念的吗？”

　　“信封上又没写给谁的，我他妈还以为是给你的呢。”

　　周末又继续念，“但是我觉得只要我主动，我们就可以有故事，电话xxxx，望联。哦~浪尖？浮云？”

　　读完后重重拍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笑意盈盈，“这还有几封，要不要拆？”

　　“求你了，给我留点脸吧。” 刘敛君收了信纸折了几折往电脑下一压，目光瞥向一边的小方盒，“那里面什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