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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今天不是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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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才亮透不久,栖梧院里就忙碌了起来。
郗惜一连换了好几身,才定下一身孔雀蓝的骑马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窄窄的银线滚边,袖口处收窄,用银线缀了小小的梅花扣,腰身也收得紧,勒出一段细细的腰线,利落又精致。下裳是窄腿的骑裤,外头罩了一层同色的薄纱裙,裙幅开衩,拢在马靴上面,既不失姑娘家的体面,又不妨碍跨马。
头上也只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漏出光洁的额头,没有戴多余的珠翠,只在耳垂上坠了一对小小的青玉耳珰,圆润的两粒在日光下泛起清透的翠色,衬得她耳廓那一小片皮肤格外白净。
她站起来在镜前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不妥,直接拿起挂在屏风上的马鞭,匆匆往外走:“告诉大兄,我不在府上用饭了。”
说完就朝着府外走去。
马车停在府门口,刚上了马车坐定,还没喘口气,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郗照踩着一只脚踏了上来,大摇大摆地在车厢里坐下。
郗惜一愣,瞪着他:“你做什么?”
郗照笑嘻嘻地往车壁上一靠:“你去做什么?”
“我和真真去跑马。”
“我也去。”
郗惜瞪着他:“她又没有邀请你。”
“我跟着我妹妹不行吗?”
“不行。”郗惜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和我的小姐妹去跑马,你跟去做什么?”
“做护卫行不行?”
郗惜仍旧满脸嫌弃:“不行!”
郗照双手一摊,直接耍起了无赖:“那我就去告诉大兄,其实你是准备去做坏事。”
郗惜一懵:“我和真真去跑马,能做什么坏事?”
“既然不是做坏事,那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郗惜气笑了:“我们小姐妹一起出去,你一个兄长跟着出去算怎么回事?”
郗照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笑得更加欠揍了:“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不是兄长,是护卫。”
郗惜再一次被他的无耻给惊到了,磨了磨牙道:“行。你可以跟着,但是你不能打扰我和真真。”
郗照举起三根手指,懒懒地晃了晃:“放心,你们玩你们的,绝不打扰。”
郗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赶他下去。
到了昌平侯府门口,壤驷真已经站在马车旁边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头发也束得利落,掀开车帘一顿,“三公子?”
郗照抬眼冲她笑了下:“三姑娘。”
不知怎么的,壤驷真从那笑意里觉出了几分莫名的寒意,就像是春日暖阳底下忽然吹过一阵穿堂风。
郗惜如何瞧不出郗照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抬脚踢了踢他的靴子:“三兄,我和真真坐一辆马车。你出去。”
郗照十分好脾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换马了。
等人走了,壤驷真才朝着郗惜悄声道:“你三兄怎么跟来了?”
说到这里,郗惜就忍不住按了按额头:“大兄不放心,一定要三兄跟着过来。”
壤驷真一听,顿时满眼同情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道:“你大兄真是护得你极周全。”
郗惜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什么也没说。
因着郗照就在马车外面,两个人不好再说别的,只挑了些闲话聊着。
聊着聊着,壤驷真压低声音凑近来:“你听说了吗?那个探花郎裴知远,原本陛下打算留他在京中做个六品京官,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改了主意,把他调到南边去了。”
郗惜顿了一下:“南边哪里?”
“具体的还不清楚,只知道是南方一个小县。”壤驷真摇了摇头,“原本翰林院都打好招呼了,忽然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若不是恂亲王在后面使了劲,只怕连这个县令的位置都保不住。”
郗惜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壤驷真以为郗惜仍有些芥蒂当初的谣言,很快转了别的话题。
马车又行了半个多时辰,京郊的马场终于到了。马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春日的新草刚没过脚踝,风一吹便层层叠叠地翻着绿浪。远处还有几株老杏花,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来,零零落落地飘在风里。
郗惜许久不曾骑马,壤驷真特地为她寻了一匹枣红色的温顺小马,鬃毛柔顺,眼睛温温的,看上去便知道脾性好。
郗惜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不算生疏,但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
壤驷真骑在她旁边,瞧着她稳稳坐住了,才放下心来:“你先慢走两圈,别急着跑。”
郗惜点了点头,夹了一下马腹,小马果然慢悠悠地走了起来,步子稳稳当当的。走了两圈,她渐渐找回了一些感觉,缰绳也松了一些。
看见郗惜渐渐稳住了,壤驷真立时耐不住了。她本就是骑马的好手,陪郗惜慢走了两圈已经是极限。于是长鞭一扬,高声道:“惜惜你先自己溜达着,我去跑两圈!”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了,马蹄翻飞,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郗惜愣愣地瞧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里握着缰绳,停在原地。
身后的郗照骑在马上,笑出了声。
郗惜气得回过头去瞪他:“笑什么?”
郗照骑在马上,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日光落在他懒洋洋的眉眼上:“笑我妹妹英姿勃发。”
郗惜瞬间红了脸:“闭嘴!你出去!”
郗照慢悠悠地催马上前:“我走了,谁还陪你遛马?”
郗惜咬着牙:“我不用你陪。”说完,一夹马腹,扬鞭奔了出去。
枣红小马确实温顺,跑得稳稳当当,很是舒缓。如此半圈下来,郗惜也渐渐找回了一些感觉,人也跟着松弛下来。
可就在她放松警惕的当口,马匹忽然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枣红小马猛地加快了速度。
郗惜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又连忙伏低,死死攥住了缰绳。
可马越跑越快,显然已经失了控制。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灌进来,她听见身后郗照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吞了大半,只隐约听到“慢下来”的字样。
她用力拽着缰绳,可是那马已经不听使唤了,四蹄翻飞,越跑越快。她攥缰绳的手背绷得发白,声音带着颤从嗓子里喊出来:“三兄,慢不下来了!”
郗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方寸之间,马匹已经奔出几十丈远。前方不远处就是马场的围栏,原木色的横杆立在草场尽头,而那马仍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郗照眸子一缩,手上长鞭一扬,脚下一点身下马背,整个人飞纵而起,落在郗惜身后。
他落下来的那一瞬,马鞍微微往下一沉,那马被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一下,前蹄略略顿了一顿,但仍旧没有停下。
郗照一手环住郗惜的腰,一手覆上她攥着缰绳的手背,声音低沉,压得极稳:“别怕,没事的。有三兄在。”
郗惜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眼瞧着马匹就要撞了上去,郗照冷然出声:“闭上眼。”
郗惜没有任何犹豫,立时闭了眼睛。
就在相撞的最后一瞬,郗照带着她从马背上纵身跃起,跟着朝一侧滚了下去。
一连滚了好几遭,可郗照却将人死死护在胸膛,没有一次让她直接撞到地面。直到最终停下来的时候,草屑和泥土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趴在他怀里,听见他胸口的心跳,一声一声,又重又急。
壤驷真早发现了不对劲,骑马飞奔回来,翻身下马冲到他们面前,脸都白了:“惜惜!!!”
郗照松开手,坐起身低头看向郗惜:“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都哑了几分。
郗惜坐在草地上,整个人还有些发懵,听见他问,才慢慢回过神来,嘴唇颤抖着喊他:“三兄。”
郗照闭了闭眼,立时重新将人抱在怀里。
他几乎不敢想若是今日没有跟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只要一想到有那个可能,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杀人,眼尾也跟着猩红起来,不过几个呼吸,他重新压下满腔杀意,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温声道:“惜惜,不怕,没事了。”
如此缓了好一会儿,郗惜才重新镇定下来,也才突然意识到他胸口的心跳还在持续地撞着,甚至一下比一下重。想到壤驷真就在身侧,她忍不住有些耳根发烫,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三兄,松开我吧。”
郗照低应了声,慢慢松开手,重新垂眸看向郗惜:“好些了嘛?”
郗惜点点头:“好多了。”
壤驷真跟着一把抱住她,然后面色惨白地去检查她的手脚:“惜惜,你有没有事?摔到哪里没有?”
郗惜摇了摇头,安抚道:“我没事。”
她被三兄护得极好,除了掌心被缰绳勒出一道红痕,其余没有任何伤痕。倒是三兄,她抬头看向郗照。衣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脸颊侧边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渗出细密的血珠。
壤驷真回过头,冲着身后的护卫厉声道:“去叫大夫!!”
那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
“叫什么大夫。”郗照慢慢站起身,嘴角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看,是该叫京兆尹的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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