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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就是你妈    向 ...

  •   向随眉尾的那一道疤,是许既望抓的。

      那一天是许既望十岁的生日,也是中秋节的第二天。

      前一天中秋节,林雪在街上买了一袋那种水果馅的月饼,又甜又腻,许既望却很喜欢吃。而且的第二是她的生日,林雪和许辉都默认,每年中秋的月饼,就是她的生日蛋糕。

      吃过一次蛋糕的许既望胃口也被养大了,吃着月饼都觉得没滋没味的,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的同学们过生日,他们家长都会给他们买生日蛋糕,就是那种里面是软软的蛋糕,外面涂着奶油,还用奶油做出不同颜色的花。”

      那是第一次,许既望在林雪的脸上,看到了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在林雪伸手过来的时候,她的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以为会有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却不想,她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林雪对她说:“买,明天你生日,妈妈给你买一个大蛋糕。”

      变得温柔的妈妈,即将拥有的第一个蛋糕,都让许既望兴奋不已,连夜跑去和向随炫耀。因为太兴奋,她理所当然地失眠了,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了。

      家里静悄悄的,还出人意料的干净。

      水泥地面被拖过了,湿漉漉的痕迹犹在,放在门口的沙发换了个位置,差点把她拌得摔一跤。

      客厅里就一个电视柜和一个碗柜,外面的灰尘也都被擦得一干二净,还能看到水痕。晾衣服的杆子上晾满了爸爸妈妈的衣服,散发着洗衣粉的香气,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太干净了,或许是因为她这个生日会过得不一样,爸爸妈妈特意把家里大扫除了。

      许既望的内心欢呼雀跃,期待地看着家里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

      她开心地跑上去,想要迎接属于自己的蛋糕,对上的是许辉面无表情的脸。

      许辉的语气很平静:“你妈跑了,连夜去了火车站。”

      那时候村里确实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很多同村的人闲聊时也不会避着小孩子,聊哪家的女人不安寂寞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私奔了,聊哪家的女人又抛下孩子出去打工了。

      许既望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离开的人,会变成林雪。

      明明前一天,林雪还承诺她,会给她买一个生日蛋糕。

      她讷讷地问:“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我不懂事,一定要吃蛋糕?”

      许辉是个暴脾气,平时许既望但凡说话声音大了点,都要被他怒骂一通。

      可那天,他的脾气好得不像话,甚至还抬手轻轻地揉了揉许既望的脑袋。

      那是他第一次做出那样慈爱的动作,所以许既望记得很清楚。

      他温柔地安慰许既望:“跑了就跑了,以后我们父女两个,照样能过日子。”

      许既望难过极了,她不懂,妈妈跑了,爸爸为什么不伤心?

      她躲进屋里,偷偷哭了一场,再出来的时候,许辉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客厅里,火炉上盖着一方瓷砖,就成了他们平时吃饭用的餐桌。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一个外省的地址,还有两百块钱。

      原来爸爸也舍不得妈妈,许既望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妈妈找回来。

      许既望做贼似的拿走了桌上的钱和地址,去了火车站。

      阳县还没有通公交车,去哪里都只能打出租,许既望怕花了钱就不够买找妈妈的车票了,她是走去火车站的,一边走一边问方向。好在火车站并不算远,步行走了好远好远。

      她跟卖票的阿姨说,她要去纸上的地址找妈妈。

      阿姨问她家长在哪里,她解释道,她要去找妈妈,就是因为妈妈不在身边。

      那个阿姨不肯卖给她票,还说她的钱根本不够,让她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家。

      可是她不想回家,只想去把妈妈找回来。

      她要告诉妈妈,她再也不吃生日蛋糕了。

      她也不调皮捣蛋了。

      她以后会听话的。

      妈妈不要抛弃她。

      白天还有人的时候,许既望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上车的人,企图看出他们是不是能带自己去纸上的地址。

      无奈临到头来她又变得无比怯懦,畏畏缩缩的,还怕被打,始终没有敢问出口。

      直到夜里,工作人员开始清场了,许既望害怕自己被赶走,就躲去了车站外的一根柱子下。

      晚上真的好冷,许既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走又不敢走。要是妈妈回来了,她就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妈妈了。

      黑暗中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由远及近:“许既望!许既望!”

      许既望开心地站起来挥手:“妈妈,我在这里!”

      跑来的不是妈妈,是向随。向随是奔跑而来的,一身衣服被汗水湿透,头发也湿漉漉地黏在脸上,那种粉雕玉琢的脸红艳艳的,脸上汗水滚落,显得皮肤越发白,像个男鬼。

      他气愤道:“许既望,大晚上的,你不回家,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要是人贩子把你拐跑了,会把你的腿脚打断,让你去街上爬着乞讨!”

      他说着,伸手去抓许既望。

      许既望奋力挣扎,就是不肯走,各种情绪倾泻而出,她哭喊着,又抓又挠:

      “我不走我不走,妈妈昨天还说要给我买生日蛋糕,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要了!”

      “妈妈因为我才走的,我要在这里等她,她不回来,那我就混进车里去找她!我有她的地址,我可以找到她的!”

      “我要妈妈,我就要妈妈,你不要拉我,我就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向随撒开了手,站在她的对面,右边的眉毛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着血,显然是在争执里,被许既望抓伤的。

      许既望不管不顾,他一撒开手,许既望就蹲在地上,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

      向随气得脸色发青,扭头就走。

      许既望以为向随不会再管她了,不料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后,向随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

      他蹲在许既望的面前,臭着一张脸,说:“蛋糕买来了。”

      许既望一整天没吃饭,饿得肚子咕咕叫,眼巴巴地看着蛋糕,望眼欲穿。

      向随:“想吃蛋糕,就跟着我回家。”

      许既望:“可是我妈妈……”

      向随大吼:“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我给你当妈行不行?”

      那个寒凉寂寥的夜里,向随顶着眉毛上的伤口,手里拿着一个小蛋糕,把许既望连哄带拽地带回了家。

      自从林雪走后,许辉的人变得沉默了,也变得阴郁了不少。仿佛从前那个总爱歇斯底里的男人不是他。

      家里不再有不停歇的争吵声,但也不再有人关心许既望。

      许辉守着麻将馆,那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他完全没有时间去管许既望,家里干不干净,许既望学习如何,他都无暇顾及。

      随着时间的推移,父女俩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许既望不得不开始学着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如何给贫穷的家里减轻负担。

      但她还是会很想念妈妈。

      每当这种时候,向随就会顶着眉毛上那道结痂的疤,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会儿人还小,疤痕也很明显,硬生生地毁掉了那一张完美到无暇的脸,让他看上去凶巴巴的。

      但他说的话却像妈妈一样:“望望,去我家吃饭。”

      向随眉毛上的疤痕,是许既望干的。许既望心中有愧,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可许既望还是会担心:“你有钱买米买菜吗?”

      忘了说,这个时候的向随,也不再是刚来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小少爷了。向随也已经开始学着自己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学着照顾自己和许既望。

      听到许既望问出这种弱智问题,他翻了个白眼,回:“当然有,我爸妈不管我了,但我奶奶还管我。我上学是奶奶找人帮我办的,她还定期给我生活费!”

      那时候许既望就在想:向随的奶奶真好啊!

      可是后来,向随的奶奶病了,向随也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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