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奏曲[破镜重圆]》602

14、血包而已

　　向随真是带着苏晓的任务来的。

　　两年前，苏晓的主战场从电影转到电视剧，但她并没有急着产出作品，而是静心学习，为了手头这个顶级制作的剧本，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去学习，把自己真真正正地代入女主。

　　如今这部现代剧马上就要拍摄完成，剧方正在筹备着造势，苏晓这边也想发点力宣传一下。她为转型投入太多心血，抱着必爆的野心。

　　许意需要做的，就是去片场拍一些“路透图”。

　　这“路透图”也是要有讲究的，一定要拍得真实，但又要拍得足够惊艳，拉足大家的期待感，等后期剧方开始宣传的时候，一起放出来，加个火候。

　　向随把苏晓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许意，二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定下去拍摄的时间，是两天后。

　　这期间，许意也不闲着，去了一趟医院拍摄。

　　有一个提前半年预约的客户，拍摄的地点就是在医院里。这个客户是许意亲自洽谈的，对方姓徐，性格非常好。

　　这次出外勤，跟随拍摄的依旧是徐漫山，她和许意是最默契的搭档。

　　客户的病房是vip单人病房，看上去就像个高级酒店一样，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徐漫山从踏入这个医院开始，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古怪，在走到病房外面时，竟然直接停住了脚步。

　　许意心生怪异，“漫漫？”

　　忽然，徐漫山来不及放下肩上的包，拔腿就跑。

　　而病房里，一对夫妻小跑着出来，衣着优雅，但姿态急切，跟在徐漫山身后喊：“漫漫。”

　　他们是认识徐漫山的，而且应该关系匪浅，但徐漫山听到他们在喊自己的名字，非但不停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跟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许意想去看看，房间内传来温柔得有些虚弱的嗓音：“许小姐吗？进来吧。”

　　许意只好进去。

　　病床上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五官很漂亮，细看的话，竟然和徐漫山有不少相似之处。她的脸色苍白，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羸弱的病气。

　　刚才进来前，许意留意到，患者名叫：徐徽音。

　　徐徽音抬了抬手，示意许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含歉意：“很抱歉，没办法亲自去迎接。”

　　许意坐下，不在意道：“没关系，你应该好好休息。”

　　徐徽音道：“许小姐看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那我就放心了。”

　　许意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拍摄的事情，于是眉眼里的神色软了很多，安抚道：“不用担心，我拍摄时不严厉。”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徐徽音失笑，却没有说明她担心的是什么。她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弧度，问道：“你是和漫漫一起来的吗？”

　　看来她们的确是认识的。

　　许意但笑不语，秉承着不参与员工私事的原则，她并没有说是，也没又说不是。

　　徐徽音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眼里的温柔化成一池水，再开口时，语气宠溺，仿佛在谈论什么很珍贵的人：“徐漫山，是我妹妹。”

　　许意心中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

　　徐漫山是许意的学妹，从二人在学校里认识开始，徐漫山的说法就是，她就是个野蛮生长的孤儿，没有任何的亲人。

　　平时大家闲聊的时候，徐漫山也从没有说过自己有个姐姐。

　　徐徽音的视线落在虚空的某一处，嘴边溢出一声叹息，眼里有着难以抑制的疼惜和愧疚，脸上也覆盖了一层涩然，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故作轻松地说：“虽然她并不想理我。”

　　说着，她转移话题：“许小姐，你还记得，我要拍摄的是什么吗？”

　　许意面不改色：“遗照。”

　　来许意这里拍遗照的，都是那种不想要黑白照片，不想要正经严肃的照片，而是想留下彩色的，鲜活遗照的人。

　　徐徽音看着真的很年轻，最多二十六七，就要拍遗照了。

　　医院就是这么冰冷无情的地方。

　　“麻烦帮我拍好看点，”徐徽音说着，冲许意俏皮地眨眨眼，撒娇一样的，“这件事不要告诉漫漫。”

　　她想见徐漫山，却不想徐漫山知道她拍的是遗照。

　　许意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属于客户的隐私，干这一行的，保护客户的隐私是分内之事，许意没有办法拒绝。

　　徐徽音的是白血病，连带有其他的遗传疾病，前段时间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力气还是有的，只是并不能行动自如。她换了身衣裳，让许意把她推到楼下去，楼下有个特别漂亮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很配合许意的拍摄。

　　此时徐漫山被徐父徐母拦截在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她身上背着包，五个保镖同时追她，把她包围住了，她不得不停下，靠在墙柱上去，两手拉着背包带子，浑身都竖起警戒的刺。

　　徐父徐母片刻就到了。

　　徐父问她：“我在总公司给你安排的职位，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工作，刚好是我喜欢的，用不着谁为我操心！”徐漫山还算平静地回。

　　徐父不满：“你那算是什么工作？你是徐家的千金小姐，却跟着一个小摄影师，成天到处跑，不务正业。”

　　这一下，徐漫山猛地就被点燃了，反唇相讥：“都是打工，去你们公司打工，和我自己找工作，有什么区别？我自己找的，就成了不务正业了？”

　　徐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徐母面色哀戚：“漫漫，我们不想你吃苦。”

　　徐漫山嘲讽一笑：“徐夫人，您对我前面的那几个哥哥姐姐也是这样的关心吗？”

　　说着，她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您关心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的血，我的骨髓。毕竟之前，不就是靠我的血把徐徽音救回来的吗？我啊，就是行走的解药！”

　　徐父抬手，一巴掌落在徐漫山的脸上。

　　徐漫山缓缓抬起头，发丝有些许凌乱，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眼底燃烧着仇恨的火光：

　　“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们接连生了几个孩子，不都是为了给徐徽音配型？前面三个哥哥姐姐都没配上，到我了终于配上了，你们可不就得对我关怀备至吗？你们敢说，不是拿我当徐徽音的解药？”

　　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却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徐母的心脏绞痛。

　　她两只手胡乱地打在徐父的身上，崩溃道：“你为什么要打她，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你为什么要打她？”

　　徐父也很心梗，若不是徐漫山出言不逊，他又怎么会动手？

　　他艰涩道：“漫漫，爸不是故意的，你回来好吗？”

　　徐母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徐漫山。

　　徐漫山艰难地别开眼，自嘲一笑：“我已经给她捐过一次干细胞了，那就算是我偿还你们的生育之恩。以后我不欠你们的了。”

　　........

　　因为徐徽音很配合，不到一个小时就拍摄完了。

　　许意把徐徽音送回病房里，拎着相机走出去，在楼下碰到了徐漫山。

　　徐漫山的眼睛肿成了一双核桃，眼神止不住地往许意的身后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许意哭笑不得：“我们已经拍完了，徐徽音回病房去了，如果你想看她，我们现在就回去。”

　　徐漫山冷嗤：“谁想看她了？我就是活动一下脖子而已！”

　　许意看破不戳破。

　　徐漫山又想伸手去拿相机，美其名曰：“我来检查一下你的拍摄成果！”

　　许意想起徐徽音的要求，侧身躲过了徐漫山的手，开口道：“这组图片不发在网上，全权交由我来负责，以后你就不用管了。”

　　“为什么？！徐徽音有什么照片是我不能看的吗？”

　　徐漫山震惊不已，随后她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欲盖弥彰地说：“我是说，工作室的所有照片，不都要经过我的手吗？”

　　“这一组不一样。”许意抬起手，在徐漫山的头顶摸了两下，认真道：“你的年假从来没有用过，已经累计很多天了，什么时候请个假陪陪你姐？”

　　徐漫山的面色痛苦又纠结，想说什么又噎住。

　　谁要请假去陪她了？

　　血包而已，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

　　周五，天上下了蒙蒙细雨，却又没到一定要打伞的地步。

　　许意如约去了苏晓拍剧的剧组去拍摄。她这次没有带徐漫山，因为徐漫山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她就强行给她放了几天假。

　　拍摄地点并不在剧组内部，为了保证真实性，许意去爬了墙，和一群代拍和粉丝蹲在墙头，显得鬼鬼祟祟。

　　旁边举着大炮的是个中年男人，设备看着还挺专业的，他主动和许意搭话：“新来的，你是谁的粉丝？向随吗？”

　　许意不答反问：“你呢？来拍谁的？”

　　“苏影后，我是她的粉丝！”男人虽然一把年纪了，但看着还挺有追星精神的，爬这么高也不怕摔下来。

　　许意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拿出来，“我也是来拍她的。”

　　男人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但许意正在专心调试相机的参数，并没有看见。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许意从相机里看到，苏苏晓正在和向随聊天。

　　二人都坐在露营椅上，苏晓坐得端正，随手一截都是很有气质的画面。而向随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仰着，露出修长优雅的脖颈，姿态闲散，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向随的目光朝着许意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笑得不怀好意。

　　许意很怀疑他是不是在编排自己，于是拉近了焦距，企图通过唇形，分辨出他的话。

　　不料，向随竟然背过后去，用后脑勺对着许意。

　　许意有点无语。

　　但她也因此确定，向随肯定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其实苏晓在问向随：“那姑娘是你什么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气质也很特别。”

　　向随偏头，用后脑勺对着许意那边，把刚才苏晓给他的薄荷糖剥开糖衣扔进嘴里，牙齿一用力，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发出清脆响声，浓郁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里，很上头。

　　他半眯着眼睛笑，笑得像是炫耀：“她啊，我未婚妻。”

　　未来的岳父亲自认证的，就在前几天。

　　苏晓“切”了一声，这是跟她来宣誓主权来了！

　　烟雨朦胧，苏晓身上还穿着拍摄时的服装，很有氛围感，许意也顾不上去想向随会说什么了，快门极速按下，生怕错过好看的画面。

　　不久后苏晓又换了件衣裳，撑着把油纸伞拍戏，身段腰窈窕，行走间风姿绰约，韵味十足。出片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许意的快门都要摁冒烟了，拍完也没有动弹，就趴在墙头检查自己的杰作。

　　猝不及防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许意下意识地护着相机，却被狠狠推了一把。

　　墙头有差不多两米的高度，下过雨后墙面湿滑，许意的肩头受了力，手中的相机就被抢走了。

　　更要命的是，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脚下不稳，一头往前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