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薄幸》何以为乡

9、第 9 章 澄谷外

　　澄谷外的镇子不大，但依山傍水，烟火气十足。此时正值午后，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云衡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脸色依旧沉郁至极，眼底阴翳挥之不去。

　　路过一间老字号的糕点铺子时，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铺子门口摆着几个竹匾，上面堆满了色泽金黄、点缀着雪白糖霜和饱满松子的糖块，正是镇上最有名的松子糖。

　　他记得柳延青最喜欢松子糖，从前每次路过类似的铺子时总会停下来买一包，偶尔还会直接捏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地嚼。

　　这个念头刚起云衡就烦躁地皱起了眉，自己为什么要记得这些？他难道要指望靠一包糖让那个人多看自己一眼吗？

　　真是可笑。

　　可脚步却像生了根般，根本挪不动。

　　云衡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进店里，掏钱买了一包松子糖。

　　拎着松子糖走出来时，云衡的心情更复杂了。

　　买它做什么呢？柳延青现在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顺手的事。

　　云衡将糖揣进怀里，转身朝着镇子外僻静的山林走了过去。

　　他来这小镇本就不是为了闲逛。

　　前几日便有传言称这镇子附近有邪祟作乱，已经抓走了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闹得镇上百姓人心惶惶。如今他与柳延青虽隐居于澄谷，但那点斩妖除魔的侠义之心还是在的，再者他也确实想找个地方发泄心中的郁气。

　　山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连阳光都难以照进来。

　　云衡御剑潜入其中，神识如水般铺开，仔细搜寻着邪祟的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处隐蔽的乱石堆后有微弱的邪气波动。

　　云衡目光一凝，纵身一跃跳到了那片乱石堆上。

　　他低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勉强拼凑出一副人形的小邪祟正缩头缩脑地蹲在石头后面，一双浑浊的绿豆眼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嘴角拉着血红的丝，手里还捧着条吃了一半的人腿。

　　这小邪祟修为低微，灵智似乎也不高，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危险来自何方。

　　看着它那副猥琐胆怯的模样，云衡积压已久的邪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连剑都懒得拔。

　　哗啦一声，云衡直接跳到它面前，一把揪住小邪祟那身破烂的灰布，像拎小鸡崽一样将它提了起来。

　　“呃！”小邪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人腿啪嗒掉在了地上。

　　“正好。”云衡咬牙切齿。

　　然后拳头便如狂风暴雨般砸了下去！

　　他没动用灵力，只是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小邪祟干瘪丑陋的身体上。

　　砰！

　　砰！

　　砰！

　　砰！

　　“为、为什么打我？饶命，饶命啊大人！”小邪祟惊恐万状，惨叫声凄厉极了。

　　云衡充耳不闻。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一个死人！”他目眦欲裂，拳头落在小邪祟肩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云衡嘶吼着，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邪祟肚子上。

　　“你就那么爱他？那我呢？我算什么？我这些年算什么？啊！”再一拳，砸得邪祟胸口凹了下去。

　　拳头如雨点般接连落下，惨叫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云衡一拳又一拳，将眼前这个倒霉的邪祟当成了练拳的沙包。

　　他恨柳延青心里只有江逾清，恨他为了那个人可以牺牲一切，更恨的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舍不得，甚至还在想着如何能让那人在乎自己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为什么要让他遇到柳延青？他又为什么这么贱，非要爱上一个心里早已装满别人的人！

　　恨来恨去，云衡最恨的终究还是师尊不在乎他。

　　柳延青的那颗心早已随着江逾清葬在了百年前的黄土里，他穷尽手段也捂不热，抓不住。

　　不知打了多少拳，小邪祟早已不成人形，那双小小的绿豆眼里充满了恐惧，看云衡的眼神仿佛眼前俊美阴郁的少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饶、饶命。”它气若游丝，勉强挤出几个字：“别、别打了，大仙，给个痛快吧。”

　　云衡挥拳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汗珠顺着额头滚落，眼中的血丝也稍稍褪去了些。

　　他松开手，已经不成人形的小邪祟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它瑟瑟发抖着，□□还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指路。”云衡拂去额头的汗，声音嘶哑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儿？抓来的人呢？”

　　小邪祟如蒙大赦，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拼命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断断续续地道：“在、在前面，山洞里，求、求你了，给个痛快吧。”

　　它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云衡直起身拍了拍衣裳，随即指尖凝起一点微光，那微光闪了闪，随即笔直地射入了邪祟的眉心。

　　那邪祟身体扭曲地抽搐了片刻，很快就不动了，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散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