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薄幸》何以为乡

59、第 59 章 入夜，

　　入夜，月华如练，万籁俱寂。

　　床榻上，柳延青背对着江逾清侧躺着，江逾清呼吸均匀绵长，看来已经睡熟了。

　　淡淡的凝神香弥漫在竹舍里，催人入眠，可柳延青心中百转千回，此刻竟毫无睡意。

　　听着身后平缓的呼吸声，感受着师兄的体温，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酥酥的。

　　终于，他缓缓翻过身，面对着江逾清。

　　微弱的月光下，江逾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睡颜是那样的安详，那样的毫无防备。

　　师兄……

　　柳延青的心越跳越快，如同擂鼓。白日里的理智与克制在夜深人静、只有彼此相伴的此刻摇摇欲坠。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凑近了江逾清清俊的脸庞。

　　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数清江逾清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清浅的气息。

　　如果他偷偷地、轻轻地亲一下，师兄应该不会知道吧？

　　柳延青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撑着身体一点点凑近了江逾清。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江逾清脸颊的那一刻，江逾清紧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青青？”

　　那双清润澄澈的眸子清晰地映着柳延青惊慌失措的面容，柳延青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层薄薄的绯色。他眼神慌乱着，只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看着这副模样，江逾清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他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并屈指，刮了一下柳延青红得发烫的脸颊：“凑那么近做什么？想帮师兄看看脸上有没有沾到东西？”

　　柳延青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酥麻一片，心也越跳越快。

　　江逾清笑了笑，也不再逗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后，抬首吻上了柳延青的唇。

　　柳延青彻底僵住了，眼眸瞪得溜圆，震惊又茫然地愣在原地。

　　江逾清稍微退开了些，两人的唇虽然分开，距离却依旧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融。

　　“想亲的话不必偷偷摸摸的，师兄又不会跑。”见柳延青彻底呆住，还没回过神，江逾清抬手在他唇上抹了一下，笑道。

　　轰——

　　柳延青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仅仅是滚烫了，简直像是要烧起来，连带着耳朵、脖颈，甚至全身都泛起了一片红。

　　他含糊地呜咽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拽过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从头到脚地裹了起来，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缩成一团，只有几缕银发露在外面。

　　动作快得连江逾清都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圆鼓鼓、微微颤抖的被团，江逾清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他伸手揉了揉被团中心、也就是柳延青脑袋的位置，刻意拉长了语调：“这就躲起来了？”

　　被团纹丝不动，只是颤抖得更明显了些。

　　江逾清道：“是不是师兄亲得不好，你不满意？”

　　“不、不是！”柳延青羞愤极了。

　　“哦？那是什么？”江逾清挑眉，好整以暇地追问道。

　　被子里的人又不吭声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动静，正在拼命地把自己藏得更深。

　　江逾清强忍着笑，又拍了拍被团：“好了，不逗你了。出来吧，当心把自己闷着。”

　　被团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条小缝，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向外瞄。

　　江逾清耐心地等着。

　　又过了片刻，柳延青才慢吞吞地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脸上的红晕未褪，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逾清，睫羽上还沾着一点水珠，也不知是羞出来的还是闷出来的。

　　江逾清不再逗他，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将被子重新铺好，盖到他胸口。

　　柳延青乖乖地躺着，月光从窗户隙漏进来，细细长长地铺在被褥上。

　　他侧躺着，面朝江逾清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师兄的脸一会儿又瞟向别处，安分了没一会儿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被子下，他的手慢慢挪过去，指尖碰了碰江逾清的手背。

　　碰了一下，缩回来。

　　又碰了一下。

　　江逾清没动也没睁眼。

　　柳延青胆子大了些，干脆将手掌覆上去握住了江逾清的手。他握着握着觉得还不够，又得寸进尺地往江逾清那边蹭了又蹭，直到额头抵上师兄的肩窝，鼻尖蹭在江逾清颈侧，这才安分下来。

　　江逾清被他这一连串小动作磨得没办法，睁开眼看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柳延青道：“想离师兄近一点。”

　　江逾清无奈地笑笑，索性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抽出来，改去揽他的肩，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柳延青顺着力道趴过去，脑袋枕在他身上，耳朵正好贴着江逾清心口，师兄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什么凝神香都管用。

　　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去扒拉起江逾清的手，将之拉下来与自己十指交扣，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不肯松开。

　　江逾清任他折腾：“不困了？”

　　柳延青摇了摇头。

　　“那跟师兄说说话。”江逾清道。

　　“嗯……师兄想说什么？”柳延青垂眸道。

　　“说说你这一百年。”

　　柳延青一滞。

　　江逾清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不急，慢慢说，好的坏的都说，师兄慢慢听。”

　　柳延青沉默了好一会儿，竹舍外头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他将脸往江逾清怀里埋了埋，道：“起初……我不信师兄真的回不来了，我去凌霄派翻遍了所有典籍，在其中翻到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一个故事，讲的是上古曾有一人于黄泉尽头夺回道侣魂魄，令之重返人间。”

　　“我知道不该碰那些歪门邪道，师兄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记得，可那时候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想着哪怕只有一点可能，哪怕拿我自己的魂去换……”

　　“青青。”江逾清轻声打断他。

　　柳延青的呼吸急了一瞬，随即又慢慢缓下来，像是被这声呼唤安抚住了。他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道：“那些禁术太杂太邪，我压不住，走火入魔的时候打伤了凌霄派的人，毁了他们的殿。凌虚真人罚我思过十年，我找机会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后来，我找到了一些残魂，将他们放在冰棺里养了很多年，那些残魂虽然稳住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我那时已经没办法了，又想起那些东西里记载的夺舍之法，于是我找到了云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无需再说。

　　江逾清的手一直轻轻握着他，没有松开。

　　“傻不傻。”他叹了口气。

　　柳延青抿了抿嘴，没说话。

　　“下不为例。”江逾清道。

　　柳延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师兄。”

　　“嗯？”

　　“你方才说……不必偷偷摸摸。”

　　“嗯，师兄说的。”

　　柳延青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他怀里仰起脸来，银眸里映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还有一点点亮得惊人的东西。

　　他凑上去，在江逾清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立刻缩回来，重新把脸埋进江逾清胸口。

　　江逾清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他抚了抚柳延青的长发，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风拂竹，屋内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