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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光阴如 ...

  •   光阴如水,在凌云峰上静静流淌。

      每日晨起江逾清都会督促柳延青打坐调息,助他梳理因禁术反噬而滞涩脆弱的经脉。药膳汤水自是每日不曾间断,渐渐地,柳延青消瘦的脸颊长了些肉,身子骨也养回来不少。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竹帘,柳延青端坐案前提笔蘸墨,一笔一划抄写着清心经,字迹由开始的浮躁凌乱逐渐变得工整平稳。然而禁术反噬的旧伤终究不是朝夕之功便可痊愈,写着写着,柳延青只觉得握笔的手越来越重,眼皮也越来越沉。眼前工整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倦意还是淹没了他。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他头一歪,伏在书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柳延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柔软的被褥里,室内光线有些昏暗,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竹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师兄?”他低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柳延青心头顿时一紧,那绵延百年的恐惧在他昏沉初醒、意识模糊的脆弱时刻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弹坐起身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就跳下了床榻,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暮色中的凌云峰笼着淡淡的紫色雾气,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四周空无一人,柳延青茫然地站在竹舍前的空地上,只觉得脚下冰凉,心里更是一片慌乱。

      师兄……

      师兄!

      柳延青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在竹舍周围寻找起来,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衣袍被风掀起,露出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庭院里没有。

      药圃里没有。

      竹林小径上没有。

      柳延青呼吸越来越急。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一些了,这场噩梦已经结束,师兄真的回来了,并且会一直一直在自己身边。

      可一觉醒来,凌云峰上只有自己。

      就在他心慌意乱时之际。

      铮——

      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穿过朦胧的暮色,从竹林深处悠悠传来。

      那琴声初时如泉水叮咚,清冷澄澈,洗涤着尘虑,而后渐渐舒缓平和下来,如春风拂过新生的草芽,间或几个泛音空灵缥缈,仿佛能勾连天地,引人入静。

      声声入耳,抚平了柳延青心底的惊涛骇浪。

      柳延青站在原地,冷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和长发,他却不再觉得冷了。

      他循着琴声,一步步走向竹林深处。

      绕过几丛修竹,眼前豁然开朗。

      在一片被竹林环抱的空地中央,江逾清正席地而坐,垂眸拨动着一张七弦古琴,夕阳透过竹叶在他身上脸上洒下细碎的金光,乍一看去江逾清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山林里,与琴音、与清风、与竹影浑然一体。

      柳延青快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江逾清,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肩。

      江逾清的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轻声问道。

      柳延青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摇了摇头。

      江逾清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这才注意到柳延青赤着的双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怎么连鞋也不穿就出来了?山里寒气重,地上还有碎石枯枝,伤了脚怎么好?”

      他边说边想起身查看柳延青的脚,柳延青却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我方才没看到师兄,以为……”

      以为又被抛下了。

      以为这平静的时光又是一场幻梦。

      “青青。”江逾清叹息道:“师兄只是见你睡着了,怕扰了你,便出来透透气。况且凌云峰就这么大,师兄还能去哪儿?”

      柳延青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点了点头,环在江逾清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几分,仿佛眼前的人随时可能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

      夕阳渐渐沉下山峦,竹林里光线暗了下来。江逾清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直到柳延青情绪彻底平稳下来才温声道:“好了,先松开一下,地上凉,我们先回去把鞋穿上。”

      柳延青听话地松开了手臂。

      江逾清站起身,转向他。

      柳延青赤足站在地上,脚背白皙,脚尖微微蜷缩着,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眼圈还有些红,此刻微微垂着头,江逾清心软得厉害,直接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师兄……”柳延青先是一怔,随即揽住江逾清的脖颈,更紧地贴向了师兄温暖的怀抱。

      回到竹舍,江逾清将人放在床上坐好,又转身去取了布巾浸了温水,准备替他拭去脚底的尘土。

      柳延青想起从前,自己练剑崴了脚时师兄也是这样,一边皱着眉头总结自己的失误一边轻手轻脚地帮忙敷药包扎。

      他于是扯了扯江逾清的衣袖。

      “嗯?”江逾清抬眸看向他。

      柳延青轻声道:“有一回我练剑崴了脚,你也是这样,把我带回竹舍帮我敷药。”

      “嗯,你那时年纪小,性子也急,学了新招式立刻就想融会贯通。脚踝肿了那么高也不肯哭,但眼睛憋得通红。”江逾清道。

      柳延青耳根有些发热:“我怕师兄嫌我没用,练剑都能将自己伤了。”

      “师兄何时嫌弃过你?”待擦净他双脚,江逾清放下布巾,又取了干净的棉袜替柳延青穿好。

      柳延青抿了抿唇:“可我好像一直都在给师兄添麻烦,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青青,你对师兄而言从来不是麻烦。”

      柳延青长睫一颤。

      江逾清伸手,将他颊边一缕凌乱的银发别到耳后:“从前带你回来,教你识字修行,看你从那个满身是伤、沉默寡言的孩子一点点变得会说会笑,会为了一招半式较劲,也会因为一句夸奖偷偷开心好几天,师兄只觉得欣慰骄傲,何来麻烦?”

      他倾身向前,与那双银眸对视:“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我们谁也无法预料,也皆非你我本意,但师兄从未觉得你是一个麻烦。从今以后师兄再也不会将你抛下了,所以对自己好一点,也相信师兄,好不好?”

      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黑眸,柳延青用力握住江逾清的手,良久,他哽咽地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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