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薄幸》何以为乡

18、第 18 章 云衡猛

　　云衡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风一吹，透骨冰凉。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简朴的屋子，泥坯墙，茅草顶，木窗棂糊着泛黄的旧纸，屋子里的陈设也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和他身下这张硬邦邦的床。

　　这是哪儿？

　　他试着坐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又翻腾了起来，一切历历在目，仿佛云衡亲身经历过一般。

　　对了，江逾清的残魂还在他身体里！

　　云衡额角青筋暴跳，强忍着头疼凝聚神识，果然，他识海深处多了一小块淡金色的光团，而且那团光如同生了根一般交融在他的识海里，根本赶不走！

　　“江逾清！”他气得咬牙切齿。

　　你自己没了肉身就赖在别人的身体里不走算怎么回事？

　　现在该怎么办？柳延青没教过他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汉子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见云衡抱着头坐在炕上，他吓了一跳，连忙将粥放在桌上，关切地问道：“仙师醒了？是不是头疼？您别乱动，小心伤着！”

　　汉子语气真挚地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这回若不是您出手，俺这条命就被那天杀的邪祟给害了！唉！俺醒了以后看您在山洞里躺着就把您背回来了，家里简陋，仙师别嫌弃。”

　　云衡揉了揉额头，抬眼看向这汉子：“举手之劳罢了，是我该谢你带我回来。”

　　阿牛憨厚地挠了挠头：“应该的，应该的！仙师饿了吧？俺熬了粥，您先垫垫肚子，待会儿俺再去杀只鸡好好谢谢您！”

　　“不必麻烦，心意我领了，但鸡不必杀。我还事要办，不便久留。”云衡掀开身上那床虽然粗糙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薄被，下了床，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小瓶益气培元的丹药，放在桌上：“这丹药每日服一粒，于你身体有益，权当是叨扰你的补偿。”

　　云衡顿了顿，又道：“我救你不过是顺手，不必放在心上，好好过日子便是。”

　　汉子看着桌上的丹药，连忙摆手道：“仙师，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您救了俺的命俺报答还来不及，怎么能收您的东西？这粥您喝了暖暖身子，鸡一定要杀……”

　　“真的不必了。”云衡打断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近期勿要独自前往深山，若再有邪祟出没，可以去往东三十里的澄谷寻我。”

　　汉子看着桌上的丹药，眼眶有些发红，又想推拒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仙师大恩，俺记住了！”

　　云衡点点头，随即走出了这间小屋。

　　屋外阳光明媚，远处青山如黛，云衡踩上飞剑朝着澄谷的方向疾行而去。

　　………

　　澄谷深处，雾气氤氲。

　　云衡御剑落下，却没先去见柳延青，而是径直走向了柳延青卧房旁那间小小的厨房。

　　柳延青早已辟谷，若非必要不沾烟火，从前云衡也为他准备过一些餐食，只是多数都被柳延青无视了。

　　然而现在，柳延青遭到禁术反噬灵力全无，除了容色寿命不受影响外其余皆与凡人无异。

　　这意味着他需要进食。

　　厨房很干净，云衡熟练地挽起袖子，开始生火打水、擦拭灶台。动作间，那些关于江逾清为柳延青煮面的记忆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云衡恨恨地哼了一声。

　　江逾清做得到我也可以，我到底有哪儿比不上他？

　　云衡取来新鲜的嫩豆腐用刀切成了均匀的厚片，然后拿刀背将鱼肉细细刮成蓉，挑去细刺，并把鲜虾剥壳去肠线，同样剁成细腻的虾泥，将之鱼泥混合后加入少许姜末、细盐和清酒，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做完这些，他小心地将豆腐从中剖开一个口子，却不切断，只是将那粉白细腻的鱼虾肉泥仔细地填塞进去，用葱丝捆了做成大小匀称，鼓鼓囊囊的豆腐夹。

　　锅中放油，待油温合适后将豆腐夹一片片滑进锅里用小火慢煎，待两面都煎出漂亮的金黄色后立刻将豆腐夹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油。

　　接着是肉丸，云衡选了肥瘦相间的上好猪肉剁得极细，并将荸荠丁和香菇末切得细如米粒，和调料一起放进肉馅反复搅打，搓成一排排大小相差无几的丸子后再滚上一层泡好的圆糯米，垫着藕片整齐地码在蒸笼里，晶莹的米粒包裹着肉丸，大小正好能让柳延青一口吃下去。

　　忙完这两样耗时费工的菜，云衡瞥了一眼灶台的食材，又取来了砂锅。

　　砂锅洗净放入新米和泉水，大火煮沸后转为小火慢熬，期间用勺子将咸蛋黄细细压碎成泥，再将瘦肉切成细丝，用少许盐、淀粉和姜丝抓匀。待米粒煮至开花，粥汤浓稠时，他将咸蛋黄泥和瘦肉丝先后放入并慢慢搅匀，让蛋黄的咸香和肉丝的鲜味充分融入粥里。最后撒上少许葱花，淋上几滴香油，一锅金黄诱人、香气扑鼻的咸蛋黄瘦肉粥便煮好了。

　　青菜是云衡之前从集市里买回来的的小白菜，翠绿鲜嫩极了。他摘出最嫩的菜心加蒜末爆香，急火快炒，盛盘后碧油油的一碟，看着就清爽开胃。

　　最后一道菜出锅，厨房里已是香气弥漫，热气蒸腾。

　　豆腐夹金黄酥脆，内馅鲜美，糯米丸子晶莹饱满，青菜青翠欲滴，咸蛋黄瘦肉粥浓稠咸香。看着这一桌饭菜，云衡心中得意极了。

　　这些可比江逾清那碗寒酸的面丰盛了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