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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洛水里的波斯商人唱了歌
巨蛇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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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退回地底之后,邙山安静了三天。
但这三天里,洛阳城里出了怪事——洛水的水质变了。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变得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百姓喝了之后开始拉肚子,老人和孩子尤其严重,西市的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
罗聪在县衙里急得团团转,咳疾又犯了,捂着嘴咳了半天,手帕上全是血点子。程恩劝他歇一歇,他不听,非要去洛水边看看情况。
“你是县令,你要是倒了,谁来批公文?”程恩拦在门口,难得地强硬了一回。
罗聪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程恩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出门去洛水边查看情况。
他到洛水边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深青袍子的男人在岸边摆摊。摊子上摆着各种香料,胡椒、肉桂、豆蔻,码得整整齐齐。那男人长得不像中原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看起来像是个波斯来的商人。
但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洛水最深处的颜色。
程恩多看了他两眼,那男人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县丞大人,来点香料?给你算便宜些。”
“你怎么知道我是县丞?”程恩警惕地问。
“你腰上挂着县丞的印呢。”男人指了指他的腰间,“我又不瞎。”
程恩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县丞印挂在腰带上,露了半截在外面。他有些尴尬,转移话题:“你这香料,能治病吗?”
“那要看是什么病。”男人慢悠悠地说,“洛水的问题,不是香料能解决的。”
程恩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洛水出了什么问题?”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陶罐,倒了一碗水递过去:“尝尝。”
程恩犹豫了一下,接过碗,抿了一口。水的味道很干净,没有那股铁锈味。
“这是洛水上游的水。”男人说,“下游的水被妖气污染了,源头在邙山。那条蛇虽然被打回去了,但妖气已经渗进了地下水。”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程恩盯着他。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住在洛水底下。”
程恩愣住了。
“开玩笑的。”男人摆了摆手,“我是做香料生意的,经常沿着洛水上下游跑,哪段水干净哪段水脏,闻一闻就知道。”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程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正要继续追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程县丞。”
他回头,看见苏纤凝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符纸。
“我来贴符的。”苏纤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波斯商人,“这位是?”
“卖香料的。”程恩说。
“南靖。”波斯商人自我介绍,冲苏纤凝点了点头,“蜀山的姑娘?你袋子上那颗东海水珠不错,画符的时候掺一点在水里,符纸不容易潮。”
苏纤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蓝翎袋上坠着的那颗珠子。这颗珠子是前几天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枕头边的,她问了半天没人承认是谁放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东海水珠?”她问。
南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整理他的香料摊子。
苏纤凝和程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但谁也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晚上,风汐失眠了。
她住在华年记后面的小院里,窗户正对着洛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很低,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没有歌词,只是一个旋律,悠长而哀伤,像是有人在诉说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风汐站在窗前,听着那歌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
她知道那是谁在唱。
她没有出去。
歌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慢慢消失了。洛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风汐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光偏移,才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她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龚梓正来找南靖。
罗聪的咳疾又重了,昨天晚上咳了半宿,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巾上全是血。龚梓正二话不说,直接去了洛水边找南靖。
“鲛珠。”他开门见山,“你有吗?”
南靖正在往摊子上摆香料,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鲛珠做什么?”
“救人。”
“谁?”
“罗县令。”
南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递过去:“含在舌下,不要吞。一颗能顶三个月。”
龚梓正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哎,”南靖在背后叫住他,“你不问问价钱?”
“多少钱?”
“不要钱。”南靖说,“下次你们去邙山剿妖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件事——看看妖穴周围有没有银色的鳞片。如果有,帮我带一片回来。”
龚梓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他回到县衙的时候,罗聪正半躺在榻上批公文,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龚梓正进来,他把笔搁下,咳了两声:“你去哪儿了?”
“洛水边。”龚梓正把小瓷瓶递过去,“含着,别吞。”
罗聪接过来,打开瓶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河水的味道。他没有多问,倒出一颗珠子含在舌下,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咳意果然压下去了不少。
“什么东西?”他问。
“波斯商的珠子。”龚梓正在他对面坐下来,“挺贵的。”
罗聪笑了一下:“抵了明年县衙的香钱?”
龚梓正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罗聪把那颗珠子含在嘴里,继续批公文。龚梓正坐在旁边,把他的正翎剑拿出来擦,剑穗上那根深青色的线已经磨毛了,但他没有换。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批公文,一个擦剑,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案头的朱砂碟上,红得像一朵开了一半的牡丹。
第二天早上,罗聪的案头多了一封信。
信是被一把毒镖钉在案板上的。镖是铁制的,镖尾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故意掩饰笔迹:
“下一个,是你儿子。”
罗聪看着那张纸条,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程恩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大人,要不要派人保护小砚?”
“不用。”罗聪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公文,“让他们来。”
程恩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罗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看见苏纤凝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正在往县衙的大门上贴。
“苏姑娘,你这是……”
“布防。”苏纤凝头也不回,“师兄说了,这几天可能会有‘客人’上门。我把县衙里里外外都贴上符,来一个捆一个。”
程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帮你。”
苏纤凝回头看了他一眼,递了一沓符纸过去:“那你贴东边的墙,贴密一点。”
程恩接过符纸,走到东墙边,一张一张地贴起来。他贴得很仔细,每一张都抹平了边角,生怕漏了一条缝。
苏纤凝站在梯子上,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程县丞,你这人还挺靠谱的。”
程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