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罗县令的亡妻案,压了七年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龚梓正把那枚玉佩放在了罗聪的案头。
罗聪正在喝药,看见玉佩,手顿了一下,碗沿在嘴边停了片刻才放下。他没有立刻拿那块玉佩,而是先把药喝完,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才伸手把玉佩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从我亡妻箱底翻出来的?”他问。
“你厢房的枕头底下。”龚梓正说,“玉佩上有猫鬼的腥气。”
罗聪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然后他起身,从柜子底层抽出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案卷,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七年前,我妻子崔氏难产。”罗聪把案卷摊开,声音很平,像是在念别人的故事,“接生婆是我亲自去请的,洛阳城里最有名的刘婆子。那天晚上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喊了起来,等我冲进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出来了,但我妻子——”
他停了一下。
“血止不住。刘婆子吊死在房梁上,舌头伸出来这么长。”罗聪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孩子活下来了,脐带绕颈三圈,脖子上有一圈青紫。大夫说,是难产常见的症状。”
龚梓正没有说话。他拿起案卷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旧验尸单,是前任县丞写的——程恩的父亲。验尸单的结论是“产妇血崩,接生婆畏罪自缢”,但在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笔迹很急,像是偷偷写上去的:
“猫鬼。粮行。查。”
那个“查”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程恩他爹,就是在写完这张验尸单之后的第三天死的。”罗聪把玉佩放回木匣里,“死在县衙门口,浑身没有外伤,但人被吸干了,像一具风干的腊肉。当时县衙的人说是急病,没人敢查。”
龚梓正把案卷合上:“那个粮行,叫什么?”
“王记粮行,西市口。”罗聪看着他,“老板姓王,是我同乡,往年还捐过县学的书。”
“去看看。”
龚梓正站起来,罗聪也跟着起身。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深青色的剑穗,递过来。
“红穗太扎眼,你办案戴不合适。”
龚梓正低头看了看自己剑上那条蜀山制式的红穗,又看了看罗聪手里的深青线穗。穗子编得很仔细,每一股都匀称,末端打了个平安结。
他接过来,把红穗解了,换上青穗。
“谢了。”
罗聪没应声,转身走在前面。龚梓正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清瘦,肩膀微微内扣,走路的时候偶尔咳一声,但背挺得很直。
程恩已经在县衙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他爹那本验尸录,看见罗聪出来,递了件披风:“大人,西市风大。”
罗聪接过来披上,三个人往西市走去。
王记粮行很好找,就在西市口最显眼的位置,门口排着买米的百姓。老板姓王,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笑起来一脸和气。看见罗聪来了,他赶紧迎出来,拱手作揖:“罗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后院喝茶!”
罗聪笑着应了,跟着往后院走。龚梓正跟在后面,鼻尖动了动——粮行后库的方向,飘来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昨晚猫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更浓。
他看了程恩一眼。程恩也在看他,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都懂了。
后院茶还没沏上,龚梓正已经绕到了后库门口。锁是新的,铜质的,锁面上刻着一个字——“唐”。
唐门的制式锁。
龚梓正回头看了一眼,罗聪正在前厅和粮行老板寒暄,程恩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朱砂绳。
他没有犹豫,正翎剑出鞘,一剑劈了锁。
门开了。
后库里堆满了粮食袋子,但粮食袋子下面压着的东西,让人头皮发麻——几十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符纸上画的全是猫鬼的符文。角落里还有半卷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唐门毒经》。
龚梓正翻开毒经,第一页就写着猫鬼的饲养方法:取产妇临盆前的血气,混以猫胎,饲之以怨气,七七四十九日成。
他合上书,走出后库的时候,前厅的粮行老板已经不笑了。
“罗大人,”老板退了一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您这是要查我?”
罗聪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龚梓正手里的毒经,又看了一眼后库门口碎裂的唐门锁,然后把目光转向粮行老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七年前我妻子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粮行老板的脸白了。
他没回答。他转身就跑,但程恩的朱砂绳已经甩了出去,七道活结套住了他的脚踝,他摔了个狗啃泥。
“捆了。”罗聪说。
程恩收紧绳子,把人拖了过来。粮行老板趴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罗青天,你查得了一个粮行,你查得了唐门吗?你查得了王家吗?你护得住你儿子吗?”
罗聪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儿子的事,不劳你操心。”
粮行老板还在笑,笑着笑着,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牙齿缝里藏了毒囊,咬破了。
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护得住洛阳一时,护不住一世。唐门和王家要的是整个河南道的妖穴,你们算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的瞳孔就散了。
程恩蹲下身搜他的身,从他怀里摸出一块玉牌。玉牌是青玉的,正面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刻着“商事?洛阳”。
洛阳王家的商事腰牌。
程恩把玉牌翻过来,指腹蹭到底部,摸到一行小字。他凑到光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大人,”他把玉牌递给罗聪,“底下刻着——‘王贵监制’。”
王贵。十三郎。
罗聪握着那块玉牌,站在粮行后库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但表情看不清楚。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走,回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