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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蜀山小子的剑劈了罗县令的窗 猫鬼县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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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连着七个月死了八个产妇。
都是难产。接生婆半夜吊死在梁上,舌头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娃活下来了,但脐带绕颈三圈,脖颈上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娘胎里往外拽过。
仵作验不出伤,县衙的案卷堆了半人高,程恩每晚对着烛火翻到他爹留下来的验尸录,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在第七页停了——三个字,“猫鬼,粮行”,墨水洇开了,像一滴干了的血。
第八个产妇死的那天夜里,龚梓正到了洛阳。
他从蜀山下来,奉师命查“洛阳妖气异常”。师父的原话是:“正阳峰的功法克猫鬼,你正到发邪,正好。”龚梓正没听懂后半句是不是骂他,但他记住了前半句——猫鬼怕他。
他在西市追了那道残影三条街。猫鬼跑得极快,像一团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窜,偶尔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嘴唇乌紫,冲他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龚梓正没让它笑第二下。正翎剑出鞘,赤霄剑气贴着地面削过去,猫鬼尖叫一声拐进了刘县县衙的后院。
龚梓正想都没想,一脚踹开后院的木门,剑气追着猫鬼劈下去——
“哗啦”一声。
他没劈中猫鬼,劈中了窗。窗纸裂了,窗棂断了两根,剑气擦着一个人的肩膀飞过去,钉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剑痕。
那个人坐在灯下批公文。袖口沾着朱砂,手指修长但骨节分明,握着一支紫竹笔,笔杆磨得发亮。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但他没慌,只是抬起头来,看了龚梓正一眼。
“你是谁?”
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咳了一声,用袖口掩了掩嘴角,袖子上又多了一块血迹。
龚梓正还没来得及回答,地上那只猫鬼挣扎着爬起来,冲着灯下的人咧嘴一笑,声音像指甲刮过铁皮:“罗县令——你儿子的命,我早晚收。”
说完这句话,猫鬼化成一缕黑烟散了。
罗聪没动。他把笔搁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榻上被惊醒的七岁男孩。小孩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还挂着口水印,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
“小砚,没事。”罗聪的声音很平静,走过去把被子给孩子掖好,从桌上碟子里拿了最后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接着睡,爹跟这位客人说几句话。”
罗小砚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看了龚梓正一眼,又躺回去了。
龚梓正站在院子里,剑还握着,身上全是追猫鬼蹭的灰和汗,他看了一眼被自己劈坏的窗户,又看了一眼灯下那个人袖口的血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不太体面的事。
“蜀山弟子,龚梓正。”他把剑收起来,站在月光下,开口第一句是,“伤着百姓没?”
罗聪抬眼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是很久没笑过了,嘴角只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龚梓正看见了。
“没伤着。”罗聪站起来,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清瘦,眉眼间带着病气,但眼神很干净,“后院厢房空着,你住吧。查妖的路引我明天给你盖。”
龚梓正想说谢谢,但嘴张了张,没说出口。他看着罗聪转身回屋,袖口的朱砂在烛火下一晃一晃的,忽然觉得蜀山的春天没这么冷。
这时候偏房的帘子掀开了,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穿着县丞的青色官服,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他看了龚梓正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剑上,又从剑上扫到那扇劈坏的窗户上,最后落在罗聪身上,确认人没事,才收回视线。
“程恩,刘县县丞。”他冲龚梓正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跟进屋去,“大人,今晚的案卷我批完了,放在您案头。”
罗聪应了一声,程恩从屋里出来,经过龚梓正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后院厢房左手第一间,被褥是新的。”
然后走了。
龚梓正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推开厢房的门,点上油灯,开始收拾床铺。被子确实是新的,有一股晒过的味道。他把包袱放下,正要把剑靠在床头,手碰到了枕头底下——硬硬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的,雕着一朵牡丹,背面刻了一个字:“崔”。
玉佩的边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他刚才追的那只猫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龚梓正握着玉佩,在灯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