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南城有阿靖

3、波斯商人递了块青龙齿 回到

　　回到县衙已经是下午了。
　　罗聪把玉牌放在案头，盯着看了很久。程恩在旁边整理粮行后库搜出来的证物，陶罐、符纸、半卷毒经，还有一本账册——记录了过去七年里，每个月向“洛阳王宅”输送的“药材”数量和价格。
　　“药材”两个字打了引号。
　　“大人，”程恩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个月的货，是送到邙山脚下的。”
　　罗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罗大人，大白天的关着门审案呢？”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波斯锦袍，料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腰间挂着一把青龙齿算盘，手里转着一串波斯银币，长相不算惊艳但耐看，嘴角永远挂着三分笑意，像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
　　王贵，十三郎。洛阳王家商事一脉的家主，人妖两界最大的牙人。
　　罗聪没动，程恩的手已经按在了算盘上。
　　十三郎看见他们的表情，笑得更开了：“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给你们送情报的。”他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把青龙齿算盘往桌上一搁，“粮行的事我听说了，那玉牌确实是我们王家的商事腰牌，但那是我爹的印，不是我盖的。”
　　“你爹？”罗聪看着他。
　　“我去年才接的家主位。”十三郎收了笑，难得认真了几分，“我爹三年前就病了，瘫在床上话都说不清楚，印章一直锁在祠堂里。唐门的人偷了我爹的印，借着王家的名义在洛阳做买卖，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罗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十三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我查到之后没有立刻报官，因为我想看看唐门到底要干什么。但现在牵扯到猫鬼和产妇，这事已经不是我能兜住的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推到罗聪面前，“邙山脚下的妖气标记，你们拿去给守城的蒙将军看看。粮行的事，我帮你们压一半，剩下一半你们自己查。”
　　罗聪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条盘起来的蛇。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十三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因为我不想王家被唐门拖下水。我王家的生意做了四百年，靠的是谁也不得罪、谁也得罪不起。唐门想把王家变成他们的刀，那我只好先把他们的刀折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龚梓正一眼：“蜀山的小子，你那剑穗不错，谁编的？”
　　龚梓正没理他。
　　十三郎笑了笑，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罗小砚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发烧。孩子的额头烫得像烙铁，但嘴唇是乌紫色的，脖子上隐隐浮现一圈青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罗聪把孩子抱在怀里，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龚梓正，你看看这是什么。”
　　龚梓正掀开孩子的衣领，看了一眼那圈青黑色的纹路，脸色变了：“猫鬼沾身。昨晚那只猫鬼死前说的话，不是吓唬你的。”
　　他的正阳剑气可以斩妖，但驱不了这种已经渗进血脉里的毒。他试着把真气渡进去，孩子的体温降了一点点，但很快又烧了回去。
　　“我去找风汐。”龚梓正站起来。
　　“谁是风汐？”罗聪问。
　　“一个……昨天在邙山脚下碰见的姑娘。”龚梓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身边有个小丫头，说她是女娲一脉的。”
　　罗聪还没来得及追问，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师兄！师兄你在不在？”
　　帘子一掀，进来的姑娘穿着一身蜀山制式的蓝色道袍，腰上挂着一个绣着蓝翎的布袋，长得很好看，但此刻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她看见龚梓正，又看见龚梓正腰上那条陌生的深青色剑穗，嘴巴撇了一下。
　　“师兄你什么时候换的剑穗？红穗不好看吗？”
　　苏纤凝，龚梓正的师妹，蜀山符箓峰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
　　“你怎么来了？”龚梓正问。
　　“师父说你下山查妖，让我来给你搭把手。”苏纤凝的目光从剑穗上移开，落在榻上烧得满脸通红的罗小砚身上，“这孩子怎么了？”
　　“猫鬼沾身。”龚梓正说。
　　苏纤凝二话不说，从蓝翎袋里抽出一张符，贴在罗小砚的胸口。符纸亮了一下，孩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额头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猫鬼毒，不算难解。”苏纤凝一边画第二道符一边说，“但得连着贴七天符，期间不能断。师兄你住的这地方有厨房吗？我得给他熬药。”
　　“有。”罗聪站起来，声音有些哑，“我带你去。”
　　他领着苏纤凝往厨房走，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程恩正在那里熬药——不是给罗小砚的，是给罗聪的。程恩蹲在炉子前，手背沾了炭灰，认真地盯着药罐的火候。
　　苏纤凝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
　　程恩愣了一下，接过帕子：“多谢。”
　　“不客气。”苏纤凝已经走进了厨房。
　　程恩站在原地，攥着那块帕子，耳尖慢慢地红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