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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涂掉名字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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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十分,郁真从藏书阁回到舍房就已经是子时了。
案前,亮着一把昏黄的烛灯,边缘模糊的光亮被黑暗吞噬。
郁真坐在案前,正襟危坐,没有用玉发冠的头发长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他一页一页翻动着刚从藏书阁里拿回来的册子,细看着册子上记录的每一个人名,生怕漏了一个痕迹。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边的脸上,一边脸被沉沦在无光的黑暗中,浓郁的睫毛投下一下阴影,黑色的眸子就如同深海巨渊。
杜曾……
郁真连续翻了几页,才在册子上的最尾端找到了杜曾的名字。
杜曾,京城人士,年芳十五,于宣泽十六年七月入宗门,也就是去年入的宗门。
怪不得他对此印象不深,原来他只入了宗门一年,又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郁真讥嘲般轻轻一笑,又从书案上拿出一块狼毫笔,这笔由百年狼妖的妖毛和沉香木制成,他纤纤玉手握住笔杆,握笔时纤长的手就如同瘦弱的小蛇爬上了笔杆,指节分明,皙白的手上指节泛着微红色。
狼毫笔在册子上轻轻一划,黑色的墨水便覆盖在了册子上的杜曾二字,墨水晕染开,将他的名字吞没。
整个名册上除了一点黑,再也不见杜曾的名字。
郁真满意地笑了笑,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黑墨透过了纸张,慢慢墨水的光泽消弭,彻底覆盖住了原来的痕迹。
*
今日还不到清晨,长济宗的擂台前就聚满了一堆穿着浅清法袍的弟子,远远望去就像春日里万物复苏的树木,生机盎然。
宗门大比的第一天。
比赛巳时开启,还有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长济宗擂台前乌泱泱的弟子围在了擂台前,每个人神采奕奕,正和好友言笑纷纷,人声鼎沸,不过,这些落到了郁真的眼里,就像是披着绿衣的公鸡,时不时鸣叫出呕哑嘲哳的声音。
郁真坐落在擂台旁的一个高楼阁堂,桂殿兰宫,高耸入云,楼阁上冒出来的房檐遮挡了部分视线,他便起身走到栏杆前,姿态放松地靠在栏杆上。
视线落到了底下擂台旁的人群,一个一个审视一番。
偶有抬头望天的弟子看到了他,朝他点头问好,他也微微示意颔首,表现出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他的视线在不停地穿梭,哦?找到了!
常清辞赶来时擂台已经围满了人,她左右四顾一番,便走向了擂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迈步站了上去,眼中视角一下子由人挤人的人头变成了辽阔的视线,整个擂台都被她收入了眼帘。
“常师妹,喝酒吗?”
常清辞寻着声音低头轻瞥了一眼,郁真的脸色清晰了起来,晨光落下,竟让郁真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虽然她厌恶郁真,但也不得不承认,郁真长了一张澹逸如仙的脸,像让人怜惜的白瓷,那双丹凤眼又像是白瓷是的红梅,清逸出尘,和光同尘。
常清辞轻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留下了句冷淡的句子。
“不喝。”
郁真不恼,他也知道常清辞不会喝他的酒,这酒今日也不是为她准备的。
路过的行人纷纷扭头好奇般看着郁真。
光是郁家公子如松如竹的站在那里,拿着一杯酒,就让人不得不心生疑惑,但碍于身份,也没有人上前问。
郁真刻意挑起了话题:“今日是外门弟子的比赛,怎么杜曾还没来啊?”
像是在问她,可她哪里知道答案?
“杜道友难道没有再次约师妹小酌一下?”郁真话里带刺起来。
他总是问她些奇奇怪怪的话,常清辞见惯不惯了,她才懒得理他,索性一直看向擂台上,等着比赛的开始。
余光偶尔扫到了旁边这人身上,今日郁真身上身着一袭白衣,衣袍上绣着金丝鹤纹,他身高挺拔,往日里,她都需要仰头看他,今日她站在石头上,倒是可以俯首来看着他了。
常清辞心喜,唇角微微勾起。
“咦?那不是杜曾?”
郁真指了指那边身影,又立马朝那个人招了招手。
“杜师弟!”
杜曾被郁真声音吸引,见是郁真和常清辞,便侧身挤过人群中,费了好大一顿力才走到二人身前。
杜曾爽朗的说道:“你们都在啊!”说完,他又羞涩挠了挠头。
“杜师弟可否要喝酒?这可是刚泡出来的上等龙井酒,可否品尝一下?”
尝酒?在这种人来人往的擂台前?
常清辞眯了眯眼,视线落到了郁真手上的酒,郁真做的怪事不少,但也就只有郁真这种世家公子,才能在擂台前平淡气和的品酒了。
喝酒赏剑,做作!
常清辞暗骂了几句。
“啊!我吗?”
杜曾又尴尬般挠了挠头,视线犹犹豫豫的,二人之间面前来回游动。
“尝尝?”
郁真伸手,把酒杯送到了杜曾面前,一挑眉,眼里含笑皆是深藏不漏的算计。
他直接把酒杯送到了杜曾面前,不容拒绝着。
“今日宗门大比之前可否来一杯壮壮胆?”
郁真打探了杜曾的性格,此人单纯,不擅长拒绝他人,在他一头雾水时,便会接过酒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郁师兄好意。”
郁真点点头,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下,杜曾仰头一口猛。
长济宗确实是有许多修士酷爱饮酒,像这种宗门大比,也有不少修士在比赛前小饮酌情,以此壮胆。
不过酒是俗物,贪多则至使身子混杂,常清辞为了专心修炼,较少饮酒。
常清辞看向杜曾,脑海中回荡着郁真喝酒的一幕。
郁真向来端坐如钟,喝酒时也只是将酒杯轻轻拿起,一只手拿着酒杯递到唇边,另一只手臂又摆到酒杯前,挡住了酒杯的视线,轻仰着头,又轻轻将酒杯轻放于桌边。
酒水顺着喉咙了微动滚到了深处,儒雅随和,又不失仪态。
而杜曾的喝酒姿态过于粗糙,如同饮酒一般,杜曾一口气囫囵吞枣喝完酒后,又咧嘴大笑,将酒杯送回郁真手中。
郁真接过,将手背到身后,灵力一显,这酒杯蔫脆成白色灰烬慢慢落到了地上,随风吹散。
“郁师兄,好酒!”
常清辞不懂酒,但刚刚从杜曾喝酒的礼仪看出,杜曾也和她一般不懂酒,像这种龙井新酒,在喝时应小口抿入,细细品尝,酒味才会在舌尖绽放。
真是和郁真待久了,也不自觉染上了些郁真的习惯,常清辞心想。
一阵洪亮如众的鼓声响起,宗门比赛开始了。
杜曾收回放肆的神色,面漏紧张。
“我先去准备准备了。”
鼓声连续不断响起,如万马奔腾般催促着众弟子,压迫感袭来。
“常师妹,要不要一起去楼阁里看。”
楼阁最上层只有郁家人可以入内,而今日是外门弟子的比赛,郁家除了郁真外,没有一人在。
常清辞应下,有这种好事,她还能不接受吗?
更何况这石头凹凸不平,站在上面视野虽然开阔,但站久了脚疼,索性干脆上楼阁里。
楼阁辉煌亮丽,一上楼阁,便有几个青葱水灵的侍女训练有素地站在一旁,桌子上摆好了几份糕点,以及一壶酒水。
郁真殷切好意地搬来一个椅子,放到栏杆前,殷勤般得仿佛她是世家千金,他是她的奴仆。
“……”
常清辞见了他这一套,无语凝噎,直直坐了下去,不再理会他。
楼阁传来擂台上冰剑相戈的声音,剑戟森森,剑光飞掠,很快就轮到了杜曾。
“到杜师弟了。”
杜曾上场时,郁真还在耳旁没好意的提醒了她一句。
要她如何说呢?常清辞不解为何他今日市场提起杜曾这人。
杜曾站在擂台上,腿脚禁不住地打颤,从楼阁上都能看出杜曾紧张的神态,那杯壮胆的酒好像对他无效般。
杜曾手紧紧握着他的配剑,与对手相互抱拳行礼。
“听说杜曾的实力在这帮外门弟子里算是上等的。”郁真说道:“我也比较好奇,他是否真的有实力成为内门弟子。”
郁真心里泛起来一阵苦涩,他绕着常师妹身边打转那么久还是得不到她一个眼神,那杜曾只是一个邀约,却让常师妹舍得看他一眼,问他的名字!
“那常师妹呢?常师妹是不是也很好奇啊?”郁真话里有话地问着。
常清辞轻倪了他一眼。
清脆如昆山玉碎的少年声中竟然有一丝酸葡萄的味道。
“好奇。”
常清辞轻笑一声,心中升起了捉弄他的意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那种荷花纹路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郁真眸底情绪翻涌而来,如同炎炎烈火,让他整个人难受万分,他笑不出来了,咬着牙说出来了几个字。
“那我们拭目以待。”
一字一字艰难的从胸腔中吐出,收回视线,这下房间里安静得如同刚诞生的小鸡崽。
杜曾提剑,剑光一闪,他朝对手移去,对手虽然也是个外门弟子,之前与他交手过几次,每次都是他全胜,见到对手是他,杜曾倒是轻吐了一口,浑身轻松了许多。
两道人影快速纠缠在一起,杜曾足尖轻点地,手腕一转,佩剑发出一道凛冽的虹光,这是长济剑法第一式。
杜曾将第一式练得出神入化,剑气化身朝对手袭来。
对方不敌,只能把剑立到了他的胸前,自己与剑不断往后退,擦出一道火花,火光闪现。
只需要一招,把对方击出擂台,他就赢了。
此场比赛胜负已分明,周遭围观的弟子开始纷纷交头接耳探讨起了杜曾,窸窸窣窣。
杜曾心下一冽,行出下一个剑式,剑光围在他周围,朝着对方逼近。
霎那间,天地之间起了大雾,灰茫茫地笼盖住了擂台及周围的一切。
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杜曾的剑法使了一半,眼前模糊,他脚步一顿,手领着剑,耳边传来的剧烈的心跳声,欲耳震聋。
渐渐,那双执剑之手抖动起来,一开始只是轻轻抖动几下,慢慢从手指传递到整个胳膊,不停的震动,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要从他手中逃出。
他控制不住剑了,面色苍白,毫无气血,冷汗爬上了脊骨。
剑不受控制,手也不受控制。
他咬牙用力握住剑,想争取回一点控制力,下一秒,便被巨大的剑意带飞,控制他整个身子飞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被黑雾遮挡,看不清擂台的情况,正是迷茫的时候,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咆哮起来:“有妖气!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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