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29、第二十八章 名单 小花园

　　小花园。

　　季星河老远看到路边就地坐着的肖三和穆萨，奇怪的是，没见着他哥。

　　这是非常没来由的怪异直觉，理性却又劝说他，季星尧是他的哥，本来就没道理随时出现在那个肖什么三身边。

　　穆萨先看到了他，完全忘了上回被驱逐的狼狈，没事儿人一样主动打招呼：“星河，你好！尧没跟你在一起吗？”他失望地看看季星河身后。

　　季星河心里终于恢复了些平衡，甚至心情不错。

　　“嗯，我哥今天有点事，你有事找他的话，等晚上他回家，我再帮忙转告。”

　　“回家”两个字被着重强调，肖三脸色果然一变。

　　“哥还是不喜欢二哥打扰他工作吗？要等到晚上？现在电话打不通吗？”

　　季星河面不改色：“他工作非常专注，一直不喜欢被打扰，你不知道吗？肖老师上回还跟我抱怨他家大宝总上班给打电话，但我知道，他其实心里很喜欢你这种可爱的小孩子撒娇。”

　　肖三炸毛：“你说谁小孩！”

　　穆萨拉住他：“肖老师是你爸，所以人家星尧是夸你可爱呢，小三弟弟。”

　　肖三被铁钳拦腰截住一样，只能徒劳扑腾，然后扭头瞪眼：“叫我大名！不会说汉语可以不说！”

　　穆萨疑惑地看向季星河：“我又说错什么了？上回尧让我把‘热爱’改成‘敬爱’又改成‘敬畏’，但我查了字典，觉得这样不准确。”

　　季星河微笑：“穆萨哥说的没错。”

　　“季星河！”

　　这时，肖三手腕震动。

　　季星河火上浇油：“你小天才响了。”

　　“什么才响？哎——小、肖三你冷静一下，别抓人啊！”

　　季星河倒是一动不动，淡定瞄了眼时间，大概快到他哥买菜回家的时间了，而这里，又是必经之路。

　　在被纠缠的时候，他师父同样不好过，肖文远不但给揪着耳朵，还得忍着疼哄人。

　　“疼疼疼！没骗你啊老婆，小飞他今天就是休息。”

　　“我呸！你除了你的工作连我们娘俩都想不起，更不用说他。那还是个男患者，正脱了衣服检查……哼，人家身材倒是很好的，腹肌起码八块。”

　　肖文远听了立马有危机感，按下她比的“八”的手势，殷勤一笑：“小飞确实不像话，知道你来还不提前调班，我就不一样，为了咱一家人团聚，跟我小徒弟提前把数据上传。”

　　“你还能收着徒弟？”

　　“什么叫我还能？之前是没有入得了我眼的好吗，这回倒是找到了个百年一遇的好苗子。对了，晚上叫他和他哥一起来家里吃饭吧，主要为了见见貌美如花的师娘。”

　　黎女士摸摸一侧头发，“有什么好见的，我都老了。”

　　“才没有，自从三儿找回来，你是一天赛过一天年轻！”

　　黎女士挑挑下巴，“好吧，卖你个面子。还有，都说了要叫宝贝‘彬彬’，咱家就他一个宝贝，才不排什么第三。”

　　肖文远嘴上答应，但私下还是会继续阳奉阴违地用儿子喜欢的称呼。

　　“彬彬手表怎么打不通？”黎女士皱眉，眼角细密的纹路这才从遮瑕霜下显现。

　　“你别急，咱基地的安防，连只苍蝇都轻易飞不出去，再丢不了的。”肖文远安慰完妻子，却也没打通电话。

　　两人飞快往小花园跑。

　　“彬彬！放开我家彬彬！”

　　穆萨立即举起双手，季星河也跟着举手，下一秒反应过来，他立马就要跑。

　　肖三却依旧牢牢抓住他：“想往哪儿跑啊，二哥？”

　　完了，踩着高跟的黎女士已经抵达，眼里先是怀疑，但肖三的称呼给了她当头棒喝。

　　“是……是你！”

　　“星河穆萨，你们都在啊，是不三儿又缠着你们玩儿了，这孩子就是玩心大……”

　　“季星河！”黎女士咬牙切齿，声音似乎都在发抖，转而不可置信地去看肖文远，“老肖！你说的徒弟，该不会就是……”

　　肖文远惊讶她居然都知道，把手搭在季星河肩上，还不合时宜地挺自豪：“是啊，国防工大专业课第一——还不见过你师娘。”

　　季星河脸色发白，沉默着叫不出口。

　　“所以你和你那个‘哥’都来了？”

　　“嗯。”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季星尧在哪儿？季星尧！”黎女士脸色发青，瞠目欲裂，神经质地四下扫视，一边用绷紧的纤细手指紧紧环住肖三。

　　肖三后悔了，软声哀求：“妈，不是这样的，我哥……”

　　那个字好似当头扣了盆油锅，黎女士一把捂住他嘴，身体剧烈痉挛，怒目中是愤恨和委屈。

　　“彬彬，你居然叫那个人哥？说过多少次？他就是从妈妈身边拐走你的人贩子！不许你喊他哥！”

　　肖三好容易扒开她手，喘着粗气，神情不耐，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了。

　　“妈，你别这么说我哥，他对我最好了……”

　　“我的彬彬啊，你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啊，”黎女士心疼得要命，愤恨地瞪了眼季星河，“你也是，执迷不悟，可笑！”

　　肖三茫然地看看对视的两人，心里十分疑惑。

　　不对劲，他妈妈对季星河的态度与其说的嘲讽，倒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理解。

　　总之，跟对季星尧的纯恨情绪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不回你亲生父母身边！”

　　季星河：“季星尧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肖三搂住他妈，“妈别说了，二哥当年就是因为亲生父母去世才回的老家找我俩。”

　　季星河想纠正压根儿没找他，黎女士却突然更激动，捧起肖三的脸用力看，“傻儿子啊，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别跟他们乌七八糟的往一块儿扯！”

　　“我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还活一天，季星尧就必须离开西北基地！”

　　黎女士挡在肖三身前，精瘦的女人像一只强大的雌鹰。

　　但他身后的崽子却不愿，“妈！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再见到哥的，你不能赶他走！爸，你不要听妈的，哥真的对我特别好，我们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真的特别想他。”

　　肖三说着说着，眼底湿润起来。

　　“行，我会跟我哥离开，他之前不知道，所以，我希望在我们离开前，同样没人去打扰他。”

　　肖文远一个头两个大，逐渐听明白一些，终究比在旁边听天书的穆萨强一点。

　　穆萨头一次对自己的汉语水平产生怀疑，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赶他心上人的意思还是弄明白了。

　　“季星尧不走！真主将他交付大漠，大漠收纳其躯，灵魂永归真主。”

　　怎奈少数民族同胞的虔诚心声无人关心，现场还是一地鸡毛地嚷嚷旧账：肖三揽腰搂住黎女士试图唤起母爱；肖文远不作为的耳朵又被揪得吱哇叫；被踩一脚的瘸子丢了拐杖，心不在焉地抬手，假护一下自己的便宜师傅，估计正寻思如何跑路。

　　穆萨闭眼，掌心向上，默诵祷词，礼毕，双掌缓缓抚过面容。

　　再睁眼，不知何时，季星尧已然站在他面前。

　　真主听到了他的愿望，穆萨很高兴：“尧，你来了？”

　　季星河如遭雷劈，身体动不了似的，但他抬眼看到黎女士准备开口，本能转身扑住季星尧。

　　“哥！”

　　季星尧身体没稳住，踉跄一下，然后艰难开口：“季星河，你告诉我，我真的是你哥吗？”

　　“是！”季星河仿佛是抢在什么之前开口一样，声音干涩像黏住的猫崽，“哥，咱们回家。”

　　季星尧看了眼剩余的人，即使是他惶恐躲避的黎女士，此刻也不能让他更难受了。

　　季星河没捡地上的拐杖。

　　穆萨目送两人搀扶着离开，还是不放心地喊了句别走。

　　“走什么走，当基地协议一纸空文？”肖文远按压眉心，“小河是我徒弟，就这段时间相处，我不觉得什么奶奶做的那些事儿对他有影响。”

　　黎女士疲惫摇头，“可怕的是季星尧，我跟小飞又查了其他的受害儿童信息，想着能帮一两个找回家也是积德。”

　　肖文远愧疚地拍拍她的后背，自己实在疏忽太多。

　　“老肖，你知道吗，被拐儿童名单中，就有那个季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