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28、第二十七章 身份证 季星尧

　　季星尧：“彬彬，我……”

　　季星河：“他改名了。”

　　肖三抢过身份证给季星尧看，还搂住他的脖子：“嗯！还是叫我老三吧！哥你可别听我爸他们瞎说，我好了，现在很聪明的，真的！没想到你能找到这儿来，哥为了我竟然……”

　　“不是为你。”

　　季星河冷冷看着他，就好像当初看那个落水孩子的父亲。

　　“二哥，”肖三抬眼狡黠地看他，搂着季星尧的手却没松一点儿，“再见到你们我真的特别开心。舅舅那边我不会让他乱说的。”

　　“老三，”季星尧慢慢放下他的手，目光局促，“当年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哥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也可以不叫我哥。”

　　季星河背身，咬紧后牙槽，从未如此后悔来到这里的选择。

　　原以为离开A市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可以全部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可命运再次耍了他！

　　“那叫什么，‘星尧’吗？哈哈，开玩笑。哥，你不要这么说好吗，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以后就继续对我最好，行不行呀？”

　　“好。”

　　季星河不小心打碎了床头杯子。

　　天道好轮回，这回轮到他上火。

　　第二天一大早，肖三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季星尧，还打扮成一个颜色鲜亮的骚包。

　　效果不是很佳，反正季星尧一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就止不住打喷嚏。

　　季星河在楼上默默注视这一切，一口气干了季星尧专门给他炖的养伤骨汤。

　　没办法，今天确实走不开，两人的身份证必须由他亲自上交。

　　办完全套手续，他把自己的身份证重新放回床头抽屉锁好。

　　***

　　季星尧觉得人这一辈子的遭际太魔幻了，兜兜转转，他们仨又远隔千里来到了一处。

　　或许是命运眷顾，总之，经历了最初的难以置信，他逐渐接受并且很欣慰能再见到鲜活的老三。

　　老三吃饭的习惯没变，吃的还是那么香。

　　“啊？哥，你后来经历了那些吗？二哥他和你怎么样，你俩相处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他才是偷走你人生的小偷吗？”

　　小时候怨气冲天，倒还真可能说过这种话……季星尧尴尬地轻咳两声，“没，你二哥他很好。”

　　肖三撇撇嘴，似乎不很满意他的回答，“对了哥，我好想你的厨艺，哪天有时间给我做顿饭好吗，以前都是吃你做的。”

　　“好。”

　　肖三又笑了，季星尧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有求必应。

　　只是黎飞还不是很放心，趁没人时候，单独约季星尧见面。

　　季星尧挑眉，“还以为真是因为我家星河的病情——黎医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咱俩有话得快点说，一会儿耽误其他患者就诊可就不好了。”

　　黎飞给他噎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当年第一次与季星尧见面，就是这副让你“有屁快放”的村霸样儿，那时候他属实吓得够呛。这么多年，竟一点儿没变。

　　见他此般坦荡，黎飞心底那点怀疑也逐渐打消，给他拉开椅子：“坐，今天我不坐诊，不会有别人。”

　　季星尧双手抱臂，专门去了另一边的病床，大马金刀坐下。

　　“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是没想到。”

　　“怎么说也是他乡遇故知，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叫我，别客气。”

　　季星尧这才放下手臂，“不怕我再拐走你宝贝外甥？”

　　黎飞被戳穿也不紧张，反而温文尔雅地微笑：“怎么会？星尧，我从没这么想过你，否则我姐夫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是不是？”

　　也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季星河还在肖工手底下当徒弟，万一被知道当年的事由此心生嫌隙，别说日后的发展，相比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季星尧承他的情，于是接过他递来的茶。

　　“改天一起吃个饭？”

　　“好啊，但该我请你，进基地不容易，我是真心欢迎你的到来。”

　　黎飞和他碰了下杯，或许客套话表演得太过真诚，他给自己心里都说得热乎起来，仿佛确实很开心。

　　“也别太欢迎，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就没安好心。”季星尧想起穆萨艰涩的汉语表达能力就不寒而栗。

　　黎飞显然是误会了，表情颇为受伤，季星尧于是忍着鸡皮疙瘩补充：“那人给我表白了。”

　　他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拍拍季星尧的肩膀：“人家姑娘勇敢一次，怎么就没安好心了？还不是怪你长得帅？”

　　“咳，”季星尧岔开话题，认真起来，“黎医生，老三现在完全恢复了吗？智商怎么样？留下什么后遗症没有？”

　　“嗯，是正常人的智商水平，没有创伤痕迹，甚至比一般孩子更……活泼些。”身为舅舅，黎飞实在不敢恭维外甥的审美和爱好。

　　“那就好！”季星尧心口瞬间春暖花开，好似受到了上天莫大的眷顾，就差给老天爷上香了。

　　黎飞看着他俊逸的眉眼涣然舒展，那种凌然果决的锋芒，一时间柔和下来，仿佛从烈日变回了本应该的暖阳。

　　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怎么那么好看，如果这种阳光散发光热的同时也有味道，那一定是橘子的甜香……

　　“黎医生？”

　　黎飞猛地回神，按压受到蛊惑的太阳穴。

　　听了他的上学故事，黎飞懊恼又心疼：“星尧，我当时想过资助你上学的事，但后来光顾着三儿的治疗……总之，抱歉。”

　　季星尧笑了，心里还是有触动的：“黎飞，你们医生道德水平都是这么高的吗？你不迁怨我，还拿我当朋友，已经足够了，又没义务为我做那些。”

　　“可我，是真心想这么做的！”

　　黎飞心脏怦怦直跳，他似乎急于证明什么，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飞？”

　　是个女人。

　　季星尧：“来人了吗？那我就不打扰……”

　　“嘘！”

　　黎飞迅速捂住他嘴，女人开门之前，已经来不及拉上隔帘。但还来得及拉下季星尧的衣服。

　　“你他m……”季星尧一拳差点挥出去，透过黎飞肩膀上方的空间，瞥见女人的脸，瞬间收力，缩躲进医生的白大褂里。

　　“彬彬和你姐夫——啊，有患者检查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走。”

　　门被嘭地关上，但季星尧却仍紧闭着眼睛。

　　那些指责跨越多年，再次在脑海播放：

　　“拐卖犯的种，还有脸活着？让我孩子喊你哥？呸！你配吗？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枪毙！”

　　季星尧苍白的皮肤随着呼吸节奏剧烈起伏，感觉也是热腾腾的，但黎飞发现他紧皱眉头后，没再自顾多看，拍拍他的背。

　　“星尧，我姐已经走了。她不住在基地，就偶尔来一下，你别担心。”

　　听不进他的挽留，季星尧慌不择路，背后仿佛真有人抓他一样，他跑出医院，躲进最近的办公楼。

　　一楼的一个科室有他认识的熟人，留他在一旁坐着，季星尧也不好光坐着看，心情平复一些后，也帮着他们打印、复印一些文件。

　　“星尧是今年才来吧，那联谊会你一定得来啊，热闹，而且肖工家的儿子可有节目了！”

　　“那么大男孩子，每天穿得花花绿绿，要不是听说有特殊原因留下，连三角函数都学不明白，还想来咱基地浇水？”

　　季星尧纠正：“他喜欢穿粉的。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学不明白？”

　　“上回我在路边儿，他放下水管问的我，我说这不就高中知识吗？他还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他刚学到初中。”

　　“他都学到初中了？”季星尧震惊，一脸欣慰。老三那时候还一天学没念，居然已经补到这种程度了。

　　同事察言观色，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顺手拿出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对了，星尧，你弟弟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午印多一张，你还要吗？”

　　季星尧摆手不要，但突然联想到老三身份证上的名字，手上无意识就将那张纸接了过来。

　　没什么可看的，虽说记忆里，因为季星河的事事周全和其他机缘巧合，还真从没见过他的身份证。

　　果然，即使是粗糙的黑白复印，季星河依旧是很耐看的。

　　季星尧笑了一下，自省忙活一天，倒没顾得上瘸腿小子。

　　丢下复印件，他忽而宕机几秒，然后急忙再次拿起，直接抓皱了边儿。

　　照片、姓名都没问题。

　　但为什么，是和自己同年！

　　甚至还大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