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27、第二十六章 重逢 季星尧

　　季星尧嘴角上火起泡，要不是季星河签了“卖身契”，他直接扛着人连夜跑路！

　　因为那个小混蛋又受伤了。

　　他在基地配套保障岗，所以没参加他们的行动，然后打卡下班，看到的就是一瘸一拐回来的季星河。

　　“哥，我只是脚腕扭伤，没事的。”

　　季星尧心里又疼又气，但这种为工作献身的事又没法发作，他有时候躬身自省，觉得是自己以前见义勇为跳水给这个实心眼儿学霸造成了不好的引导，他宁愿季星河不得那些基地表彰，也别再他妈的挂彩了！

　　和上回受伤一样，季星尧还是亲自给病号下厨，虽然穆萨并不觉得扭个脚腕有什么做不了饭的，而且就不能吃食堂吗。

　　“哥，真好吃！”季星河偷偷看他脸色，提议说，“咱吃完饭去小花园散步吧。”

　　“腿都瘸了，还不消停？”

　　“嗯？哥借来的轮椅，不是要推我的意思嘛？”

　　季星尧无奈气笑，给他多拿了件外套盖腿上才让出门。

　　所谓的“小花园”只是集体宿舍后边一小块绿地，没有内地园林的茂林修竹，所有植被都是耐风沙盐碱贫瘠，根系能深扎、汲取深层地下水的品种，就像……肖文远所说，季星河这样适应性强的好苗子。

　　季星尧叹了口气，看来最不适应环境的居然是他自己么。是他思想觉悟不够？可矜贵的盆景富贵竹，偏因自己被迫长出顽强形态、扎根贫瘠土壤，他又怎么能不心疼？

　　季星河见他叹气，玩笑着说起往事：“哥，还记得咱以前偷偷跑去看老三的事吗？那个私人医院的花园很漂亮，你还去食堂给我买了雪碧呢。”

　　“是吗？”季星尧不太记得什么雪碧不雪碧的，还是叹气，“这里环境不好吧？哎，让你连个像样的养病地方都没有，爸妈要是知道得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哎，你命不好，自身那么优秀，结果还不如老三呢，起码还被他的富妈妈找到接回去照顾——哎算了，应该说幸好你没像他似的被拐卖，那太惨了……”

　　季星尧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反正一出口就磨磨唧唧，还越说越悲观。

　　“哥，”季星河认真抓住季星尧扶着轮椅的手，“我很满足，并且觉得自己很幸运。你所以为的我失去的那些，或许我本来就不需要呢？能跟家人在一起生活，才是让我最开心的。说实话，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也没想过活着也可以是这样，让人眷恋的。”

　　季星尧觉得他一说话就煽情演讲的毛病没救了，可自己偏吃这套，于是耳尖泛红地拧头，强行欣赏乏善可陈的风景。

　　但这回，红柳与柽柳似乎变得软和起来，没那么难看了。就连树上那个鬼鬼祟祟的黑皮园丁……

　　！

　　季星尧大喊：“穆萨！你在那儿干嘛呢！”

　　某高冷酷哥当即脚下一滑，就要跑路，但季星尧似乎有点生气，他还是骚眉搭眼自己滚了回来。

　　体面人季星河笑着开口：“穆萨哥，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来看看你哥……”穆萨一拍脑门儿，还真想起了正事，“基地档案复核的资料还得再确认一下，你俩都要，得带身份证。”

　　季星尧：“行，我替他……”

　　“我已经确认过了，”季星河忙转头对他哥说，“师父一早提醒过，哥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明天路过人事顺便办。”

　　季星尧这时看了眼手机消息，为难地皱眉，“我们小组长让开个会，穆萨你能送星河回去吗？”

　　“能！”穆萨像是接到光荣使命，立即应下。

　　等季星尧离开，季星河再打量穆萨便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当然，这个棒槌不等追问就先自爆：“季星河，我想追你哥。”

　　轮椅的皮扶手被抓出手印，他说：“穆萨哥，我知道你汉语不是很好，或许你这俩字使用错了场合。”

　　穆萨一副看自己人的随意，无奈叹气：“没错，我喜欢你哥，见他第一眼我就，那个词儿怎么说？对，一见钟情！”

　　“什么？”

　　季星河忘了自己的扭伤，一脚跺在地上，痛感自下而上通电似的。

　　“小心！你也别先替我高兴，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这可怎么办？”

　　穆萨苦恼地搔搔头，帮他把腿上的外套盖好。

　　季星河下意识环顾周围建筑上的摄像头，又看了看腿上适合闷死人的外套。

　　“穆萨，我哥怎么说的？没揍你？”

　　穆萨当然没听出他语气的森冷，像被说中下心事一样拍掌：“你说对了！他追着我打啊，下手真狠，但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吗，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季星河听到前半句稍微放心，但后半句贼心不死又让他血压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笑意未至眼底：“穆萨，你知道我哥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吗？”

　　穆萨好奇：“什么？”

　　“他歧视同性恋，之前误以为我是，差点没打死我。”季星河煞有介事地胡编乱造。

　　！

　　不知道脑回路清奇的穆萨又说了什么天真无邪的雷霆发言，季星尧匆匆跑来时，看到的就是季星河一边眉眼弯弯，一边单腿站起来用拐杖驱赶他。

　　“尧，再见！”

　　穆萨身姿矫健，闪避之余还不忘跟心上人道别。

　　季星尧“？”

　　“星河，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喜欢我，还让我打他。”季星河当即把人跳楼贱卖，外加泼污水厚葬。

　　“！”季星尧震惊。

　　“不说他了，哥不是忙着开会，怎么又回来了？”

　　季星尧想起来还有急事，飞快推轮椅解释：“还有十来分钟，我想还是先送你回去。”

　　季星河心里翻涌的种种恶意瞬间偃旗息鼓，良久，电梯开门，他才反射弧极长地小声“嗯”了一下。

　　季星尧给他的情感是从不加修饰的原始，暴躁、不完美，却澄澈得让人心安。

　　他浑身的算计突然都显得毫无必要，季星河懒懒地看了眼自己的脚腕，觉得下回再不用受伤。

　　时间尚早，在他哥开会回来前，安安稳稳戴上眼罩睡一觉。

　　“马上马上！组长，两分钟！”

　　季星尧挂断电话，暗骂自己一开始就不该丢下季星河再折返，本来可以从从容容……

　　他还是迟到了。

　　途径小花园，边打电话边冲刺，一个没留神就撞到一团粉色东西上。

　　“哎呦！你……哥？！”

　　季星尧觉得自己大抵撞坏了脑子，否则怎么还出幻觉了。

　　此时，医院。

　　肖文远想起自己那个林黛玉似的多病身的爱徒，特意找到当医生的妻弟，让他下次多关照一下。

　　“季星河？！”

　　肖文远莫名骄傲，原来自己这个得意弟子的名声已经传到他们这里了吗。

　　“对，专业第一，高考状元，连清北都没报一心就要来咱基地……”

　　“姐夫，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小飞，你怎么了？”

　　黎飞觉得在自己大抵是在做梦，否则……他赶忙问：“三儿呢？”

　　肖文远给他吓了一跳：“浇树呢吧？”

　　“不行啊，电话手表怎么打不通！”黎飞突然激动起来。

　　“小飞，别紧张，就是没电了吧。”

　　“没电？你知道他十三年前是怎么丢的吗！”

　　肖文远被喊得一愣，但对于儿子曾被人贩子拐走的事，那时忙于工作彻底缺席的他，没有任何资格置喙往事。

　　“我们去花园看看，你别着急上火，他都成年了，基地安保级别全国也再没更高的，三儿接回来的这些年都没事的昂。”

　　两人风风火火赶了一半的路，黎飞才觉得自己过分警觉了。

　　那孩子当初就没有恶意，又怎么会处心积虑辗转多年，就为了再拐一回他那个叛逆外甥？

　　应当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对，这没什么的。

　　他吞吞口水，问道：“姐夫，你知道季星尧吗？”

　　肖文远理所当然：“知道，小河他哥呗。”

　　黎飞脑袋嗡嗡作响，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哥俩到底想干什么？

　　越走近花园，那种不安就越发强烈，算来这对兄弟来这边几个月，有没有见过三儿呢？

　　跑到花园，红柳依旧笑春风，却不见那个粉衣服。

　　黎飞心里咯噔一下，这时肖文远接起医院的电话。

　　“什么？三儿晕倒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怎么好端端就晕倒了？这孩子身体素质，真该加强了。”

　　黎飞没接茬，紧皱眉头，嘴唇有些发白，“姐夫，你还记得彬彬找回来的时候吗？我姐怎么跟你说的？”

　　“她现在还生我气呢，哪里肯告诉我。”

　　“姐夫，事情可能有些复杂，我想你有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打开病房门，那三人果然都在。

　　“……”黎飞两眼一黑，已经快走马灯了。

　　肖文远很惊讶，“小河小尧，你们怎么在这儿？”

　　季星尧先闻其声才回的头，这一看，差点活见了鬼。

　　季星河淡定微笑，“师父、黎医生你们好，我和我哥在小花园正巧遇着彬彬。”

　　季星尧脸色惨白，好似被捉拿归案的犯罪分子，想起肖文远之前屡次念叨有多对不起的妻儿，原来竟是他家给造成的悲剧……

　　黎飞看着兄弟俩截然不同的古怪表情，只能再去他亲外甥脸上找答案。

　　“小舅，我刚才就是一激动中暑了，还好有两个哥哥把我背回来！”

　　“没事就好，麻烦你们了啊，”肖文远直觉几人间气氛不对，但又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儿，跟爸爸回去吧。”

　　“啊？我还不想回去。”

　　黎飞：“听话，三儿，舅舅给你带好吃的了。”

　　“我都多大了！不要，我偶像的新专辑带了吗……”

　　季星河吞吞口水，听着他们一家人的对话，意识到好似犯了致命错误。

　　溺爱儿子的肖文远无奈妥协：“行吧，那还得辛苦你们小哥俩帮我看看这孩子了。”

　　“爸！我不是小孩了！你们先回去吧。”

　　赶走两位真亲戚，三人又回归到那种无言的沉默。

　　“哥！哥！我好想你！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想我吗？有没有找过我？”

　　“我……”季星尧觉得喉中含针。

　　季星河默默从衣架拿过老三的粉色外套，看里面身份证上的名字——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