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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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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亚娜把她能拿到的东西都放进购物车,何塞则把他们不需要的那些放回去;他将在停车场偷一辆没有婴儿座椅的汽车,这件事和他们的逃亡之路都让她感到惴惴不安。她把糖果放进购物车,他想到从前他会张开嘴巴去接她扔过来的小糖豆,那是他们稀有的快乐。何塞亲吻亚娜的头发,亚娜在他的怀里。
“下午好。”金发收银员一边打招呼一边扫码,“买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何塞抿嘴一笑。
“要是我,我会选家庭装,那更划算。”收银员说,“你看到了吗?就在它旁边。你要去换吗?我可以等。”
“不用了,谢谢。”亚娜看着收银员手里的纸巾,“我们就要这个。”
“你确定吗?”收银员问,她看的是何塞。
何塞驾驶那辆他从停车场偷来的汽车,口袋里是收银员找给他的零钱。你喜欢硬币吗?收银员问他,还是纸币对你来说更方便?糖果像硬币那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亚娜正把它们,硬币或糖果,一个接一个地丢进敞开的副驾驶储物箱里。不日它们要融化为糖汁或铜水,既然它们去往了错误的位置。何塞倍感烦闷,他不安地顶起肩膀去蹭耳朵,试图用这个动作吸引起她的注意力,使她明白,他正经历着痛苦。
储物箱里很脏。一辆车冲过来,天旋地转,将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她年幼的可爱的还与她嬉闹的小侄女,的生命全部带走了。她从机械与人的尸体里爬出来,这时他也下车了,手里拎着一个箱子。不远处是警察局,脚边是大块碎裂的车窗玻璃。她会怎么选?她把手里的东西,包括糖果盒子,都丢进储物箱,然后大力地关上它。
你玩够了吗?何塞问。但他不会严肃地要求她将储物箱收拾干净。他不会。哪怕糖果上沾了她的指纹。再开几百公里,他们就换辆车;到了下一个小镇,他们就停下休息。生命是循环,是壁橱上的银色虫子,有人以为那是挂钩,就把自己的生命挂上去了,永远。
“我找到一张照片。”亚娜说。
“嗯。”何塞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把亚娜的话放在心上。
“是你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情绪在亚娜的嘴巴里打了个转,“她穿了一条绿裙子,而你搂着她。”
何塞微不可查地笑了下,“根本没有那种照片。”
“你敢发誓吗?”亚娜穷追不舍,“别想说谎,何塞,你瞒不过我。”
“我没想瞒你,没有那个女人。”
“你不想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没有那个女人,亚娜。”
“所以你是选择保护她了。”
“别这样胡搅蛮缠。”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残忍?”亚娜的身体卡在座椅和车门形成的夹角里,声音里充满被泪水泡涨的不甘和难以置信,“她伤害了我。你默许她伤害了我,还让她的伤害持续下去。”
“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伤害你。”
“每一天,过去的每一天,你都在折磨我。你的自大,你的虚伪,你两面人的做派。你不知道我的爱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你不知道我的爱有多辛苦。你也不在乎。你想着,只要我还爱你,就万事大吉。可我怎么能不爱你?你是我的哥哥,我们在一起。你明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你以为我想做这种事吗?”何塞被亚娜的指控激怒,“替人剪雪茄?做侍童?低声下气?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有更好的生活。我要养着你。”
“你不是。”亚娜反驳,“你想那么做,别拿我当借口。难道我没叫你离开那种生活?你从来不听我的。我为你提心吊胆,每次他们把你带走了,我都担心,我都担心你会死在外面。你明白那种担心吗?你是我的一部分。你受伤了,我也会痛,我的心上也有一万支箭穿过。”
“是你不明白。”何塞说,但没解释给亚娜听。
“我会看电视,我会读报纸,每当哪里有人又死于意外,我就知道你在那里。”
“够了。”何塞厉声呵斥,很快又用一种压抑了气恼的温柔语气哄道,“给我一个吻好了,然后我们听听音乐。”
亚娜咬住指甲以克制眼泪的掉落。她的眉头皱得很深,他不忍心伸手为她抚平。亚娜,他喊她。为什么我们要吵架呢?我们那么爱彼此。你不肯给我一个吻,那我给你一个吻好了。亚娜?亚娜!
“亚娜。”何塞猛踩刹车,“亚娜!”
亚娜因跳车摔了一跤,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双手抱住自己向前走。
“上车来,亚娜。”何塞开车跟在亚娜身边,“亚娜,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没得到回应,何塞放低姿态,“我们去吃饭吧,你饿了吗?”
“你是要做四十个三明治吗?”收银员扫码了切片火腿,“家庭聚会?”
我参加过一个派对,她说,在我姐姐家里。她的丈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把他的朋友都邀请来了。你能想象到那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吧?身上都是伤疤,腰间别着枪。他们围在烤架边喝啤酒,聊天,不许女人们靠近,除非是来拿食物。要是我,我不会嫁给那种男人的,虽然他有一间漂亮的别墅。要是我。
“我要走了,”何塞说,“如果你再不上车。”
亚娜不为所动;何塞收起耐心驾车离开。几分钟后他独自走了回来。
他们离着他们很远,听不见推搡与靠近中的争吵声,只知道他们最终抱在一起,然后一同向车子走去。他搂着她的肩膀,她的手搭在他腰间。
“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何塞帮亚娜系好安全带。
“你厌倦我了吗?”亚娜泪眼汪汪的,“因为我还没有。”
何塞捧住亚娜的脸,揉了揉,又吻了她的嘴唇,“我的小傻瓜。”
他们听着音乐,说起虽已不记得但时常在梦中重现的小时候的事。亚娜开怀大笑,她伸手去捏何塞的耳垂;何塞抖了一下,估算他们还有多远才能到下一个小镇。
“但你不会再见她了,对吧?”亚娜突然向何塞确认,“你不会再联系她了。”
何塞哑然,他向亚娜的方向偏了偏头,但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
“我不会了。”何塞说,他走近几步,拿起货架上的家庭装纸巾。